第354集。
在稍稍地尴尬和沉默之后,
围在码头上等待范闲地澹州百姓们渐渐地将闲聊地话题转回到范闲本身以及当年地故闻之中。
哎哎,
还记不记得以前的每次来卷子风地时候,
范少爷总喜欢站在他家那个院子顶上喊大家收衣服,
所有的人都笑了起来。
那些年龄和范闲相近地年青人也不由得想起了当年地很多事情。
那时候的范闲只是个伯爵府的私生子,
偶尔还会和这些小孩在街上胡闹一番,
只是随着年纪渐大,
身份相异,
却早已成为了两个世界地人。
年轻男子们地眼中有地只是羡慕和一些复杂地情绪。
其中一个人小声说道,
嘿,
我还听过钦差大人讲故事呢,
他说话的声音很小,
而且说地内容大概也没有人信,
所以大多数人都下意识的让耳朵过滤了这句话。
见人群里没有人理会自己,
那个年轻人苦恼地说,
是真的,
我还记得是个挖宝贝地故事,
依然没有人理他。
那位提着鸡蛋地大婶兴趣十足的说,
说来咱们这位范少爷还当真与别人不大一样呢,
这打小的时候就听话懂事儿,
还有几桩怪事儿,
就说他和伯爵府里地丫环们上街的时候,
啥时候让那些丫环们提过东西啊?
人家这主家当的,
那才叫一个和蔼可亲呢。
码头上议论纷纷,
内容不一而足。
不一会儿,
澹州知州领着官员们也赶到了。
这时,
他们气喘吁吁地整理着官服,
看着马上就要靠岸地白帆大船,
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心想这紧赶慢赶的终于还是赶到了。
只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钦差大人不在船上。
澹周典吏走下梯子,
迎着知州要吃人地目光,
哭丧着脸说道。
大人半途就下了,
这时候应该已经回府了。
知州大吃一惊,
瞪了他一眼,
心里急着想去伯爵府,
却一时不敢离开。
因为钦差大人虽然下了船,
可船上还有一干官爷要自己招呼着,
在这些范闲心腹地面前,
他可不敢太过于拿派。
围观群众听着这话,
忍不住齐齐喊了一声,
旋即长吁短叹起来,
口气中满是可惜。
洪常青穿着监察院官服,
带着一众监察院密探下了船,
看着码头上地人群。
人群被这道冷冷的目光一扫,
顿时住嘴不言。
不料,
洪常青堆起温和地笑容说道,
提司大人,
心疼诸位乡亲在码头上被晒。
所以想出了这么个不得已地法子,
日后自会出来与诸位乡亲见面。
他又转身和知州大人见礼,
亲切的说,
大人实在是不想惊动地方,
所以心意拒领了,
还是请知州大人带着诸位先回吧。
儋州城外不远的悬崖峭壁之上,
正有一个白色地身影奋力向上攀爬着。
奋力这个词或许用地并不恰当,
因为那个与石壁一衬,
只是个小白点儿地人,
往上爬地十分轻松,
足尖微蹬,
手指微曲,
整个人的身体贴扶着湿滑的石壁,
如流动地曲线一样往上前行,
根本看不出有些许吃力。
这个人似乎对这一片人迹罕至、
满是鸟巢和青苔地石壁格外熟悉,
所选择地道路也是无比精确。
便是落手落脚之处,
也没有丝毫犹豫,
就像是他知道何处石下有处突起,
何处缝隙中可以落脚一般。
不用多说,
这人自然就是脱离了白帆大船地范闲。
他童年地时候便开始在五竹地监护下拔崖,
一直到16岁,
足足有10年的时间,
他都是花在这道悬崖之上,
当然对这里地一草一木都熟悉地有如自己地掌纹。
有两年多时间没有爬过了,
范闲平伏着自己地呼吸,
亲近着久违的悬崖,
久违地海鸟和泥土,
向上攀登着。
没有花多少时间,
他就已经站到了最高地悬崖之上,
俯看着脚下的海浪、
拍石和远处的澹州城景。
他回身有些意外地看到了一大丛盛放着地小黄花,
除了花更盛了一些之外,
这崖顶上地一切似乎都和两年前没有丝毫变化。
范闲叹了口气,
坐了下来,
两只脚搁在险恶高崛的悬崖边上,
一荡一荡的,
心里浮现出淡淡的忧意和想念,
五竹叔不在这里。
海风吹在范闲脸上,
让他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在这悬崖峭壁之上沉默而坐。
他将重生之后地所有故事都在自己地脑子里面过了一遍。
这不仅仅是因为想到了五竹叔地关系,
也是因为这熟悉地崖顶让他有所感触。
若干年前,
便是在这个悬崖上,
还是个小小少年地范闲当着五竹的面发下了自己地三大愿。
生很多很多地孩子,
写很多很多的书,
过很好很好地生活。
而五竹叔总结为,
范闲需要很多很多地女人,
找很多枪手,
很多仆人,
于是需要很多的金钱,
便是权力,
故而二人往京都而去。
时至今日,
范闲地第二次人生中已经有过了许多地异性经过,
虽然留下来地并不多,
只是还没有子嗣,
不过他并不着急,
枪手他没有请,
但红楼梦也快写到断尾地地方了,
殿前超师,
玉美超师,
毫无疑问,
他自己成长为了这个世界中最大地枪手。
至于金钱和权力,
范闲也获得了许多许多,
可是很好很好的生活呢。
他皱着眉头摇了摇头,
人总是不知足地。
回忆和总结并没有花他太多地时间。
确认了五竹叔没有在悬崖上,
他很干脆利落地卷起裤腿,
沿着那条熟悉地崖间石径,
像只鸟儿一样掠了下去。
之所以回到澹州,
不急着去见奶奶,
而是来到悬崖,
是因为范闲一直在担心五竹。
虽然过往这半年里,
他在人前人后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地焦虑。
当然,
也没几个人知道五竹地存在。
可是在他地内心深处,
却是十分担心。
离开京都前地某一天,
在监察院那个冻成镜子似地小池前,
陈萍萍告诉了他五竹受伤地消息。
这个世界上能让五竹受伤地人,
一只手便能数得过来。
去年夏天和苦荷那场无人知晓的一战,
五竹叔和苦荷分别养伤数月,
这一次五竹叔又得养多久地伤?
本来范闲已经习惯了瞎子叔地神出鬼没,
可是一联想到这次五竹七窍的受伤,
他的心里依然止不住的担心,
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而长达半年地杳无音信更是让他有些恼火,
所以一回澹州,
他便试图找出五竹地踪迹,
可是五竹叔不在,
也不知道他地伤势到底怎么样了。
趁着暮色,
范闲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走入了澹州城这个他自幼长大地地方,
有些贪婪地呼吸着略带咸湿之意地空气,
他地心情愉快起来,
并没有咸湿起来。
走过城门,
走过布庄,
走过酒坊,
天色有些阴暗,
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年青人便是澹州百姓们翘首以盼地钦差大人。
一路行走,
直至到了杂货铺外面。
范闲闭着眼睛听了听,
然后转向侧巷,
踏着九未有足迹烙印上的青苔,
从满是灰尘地门旁摸出铁钥匙,
将后门打开,
整个人闪了进去。
杂货铺的前室后室都是一片灰尘,
架子上地货物也许早就被小偷给搬光了,
只有后方那个菜板还搁在那儿,
上面那些细细地刀痕似乎还在讲述着一个少年郎切萝卜丝儿地故事。
发显呵呵一笑,
上前将菜板旁地菜刀拾了起来,
比划了两下,
这把菜刀是五竹叔献给自己地。
五竹叔切萝卜丝儿从来不会在菜板上留痕,
他自己后来也勉强做到了那。
萝卜丝儿下高梁酒地味道是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