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集没有一丝声音,
所有的声音都被封锁在实势铸成的坚实屏障内,
云层绞杀的雷声,
雨滴润土的轻语,
都变成了哑剧的字幕,
能观其形而无法闻其声。
实超九品,
势突九品。
人类一直在思考,
这样的力量一旦全力施展出来,
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
而今日大东山上整个人间最巅峰的五位高手同时出手,
这股威力甚至隐隐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而开始向着虚无缥渺的天道无限靠近,
大风起兮无声无息。
大雨落下,
听不到嘀嗒。
雨水击打在苦荷大师那张苍老的面容上,
没有被他体内淳正的真气激起雨雾,
而是十分温柔自然地滑落,
打湿了他的衣襟,
他的麻衣,
他的赤足。
山巅的狂风吹的他的衣裳向后飘动,
然而他的人却像一座山一样,
静静地伫立在山巅,
迎接着风吹雨打,
没有刻意抵抗,
只是温柔自然地和风雨混在一处。
此乃借势借山,
势界风,
势借雨势,
平和着对面那记霸道到了极点的真气。
洪公公一手牵着庆帝,
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挺了起来,
他体内霸道的真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他的须发皆张刺破了头顶戴着的宦帽,
他的衣裳也逆着风势而飞舞,
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鬼神碧易的霸道气息,
似乎要将这山这风这雨统统碾碎了去。
苦荷大师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妖异的光彩,
一丝完全不合天一道中正平和之意的妖异,
嘴里念念有词,
却听不清他在念什么,
他的身体在风雨中无助的摆动,
却看不到一丝颓色。
在场间,
四势之中,
唯有洪公公这里全力而发,
气息冲天而去,
震得他与皇帝四周的雨水变成一片粉雾,
弥漫身周。
模糊了其中的景象,
霸道终不可持,
尤其是这种逆天动地的霸道。
洪公公的眼中闪着异彩,
整个人像是年轻了数十岁,
难道他是在耗损着自己的生命?
真元拖住这三位大宗师一刹那,
从而给五竹救驾的机会?
然而,
五竹在雨中任雨水打湿黑布,
却是一动不动。
他不动并不代表他永远不会动。
所以四顾剑像一道变了方向的雨水,
划过一道黑影,
像鬼魅一样站在了五竹与庆帝的中间。
四顾剑也没有动,
只是凝着自己的势。
他低着头,
笠帽遮着他的脸,
漫天的雨水似乎要将这个穿着麻衣的矮子完全吞没,
但再大的风雨也无法吞没他手中倒提着的那把剑。
五竹隔着黑布望了四顾剑手中的剑一眼,
在风雨中依然耀着寒光血意的那柄剑忽然黯淡了一瞬间,
四顾剑依然未动,
而他体内的强横真气却逼将了出来,
顺着身上麻衣大大小小数百个口子向外渗了出来。
这几百条口子是这位大宗师一剑杀尽百名虎卫的代价。
四顾剑的真气宛若实质,
从他的麻衣裂口中激射而出,
虽未发出声音,
但从那些裂口处麻衣急速摇摆的形状可以感受的异常清楚。
而这些真气的碎片被逼出他的身体后,
并未破空而去,
却是绕着凄厉的弧线在他的身周上下飞舞,
带动着那些雨水飞舞,
雨水变成了一把把锋刃,
无声地飞舞,
透明一片,
看上去神奇无比。
五竹缓缓低头,
反手握住了腰间的那根铁钎,
眉头皱了。
一下,
在这一瞬间,
四顾剑身周的雨水锋刃飞舞的愈发激烈起来,
割断了身周的一切生机,
让整个山巅都笼罩在一股绝望厉杀的氛围之中。
四顾剑还没有拔剑,
因为他本身就是一柄痴愚而执着的剑。
叶流云也没有拔剑,
因为他的剑已经刺入了山脚的悬崖石壁之中。
场间五位大宗师级别的绝世强者,
此时只有他一个人显得有些落寞。
他是庆国人,
他是叶家的守护神,
他被庆国陛下称为世叔,
他要杀死庆国的皇帝,
他那双断金斩玉、
崩云捕风的手依旧稳定而温柔地放在袖中,
始终没有伸出来。
便在这一瞬间,
苦荷大师最先动了,
他动了一只脚,
只是往洪老公公的身边走了一步,
轻轻地踏了一步,
但洪公公却觉得似乎有一。
座山向着自己压了过来,
眉毛一挑,
左手中指微屈一出,
如天雷崩去,
纯以霸道真气破对方圆融之势,
山破与智苦荷双手合十,
满天风雨在这一瞬间改变了方向,
向着洪公公那张骤然间年轻了数十岁的脸颊上扑去。
雨水一处,
洪公公的脸颊没有激出任何印迹,
但洪公公光滑的脸上却像是多了几条皱纹,
整个人苍老了少许。
而那些雨水却是马上被蒸发干净,
洪公公再驱食指,
一指向着身前的空中敲了下去,
虽则无声无息,
却是激得雨水从中让路,
让那青石板寸裂而开,
露出下方瑟缩的黄土。
便是黄土也承受不了这种暴戾的气息,
无数颗粒翻滚着,
绞弄着,
把湿润的水气挤压了出去。
苦荷如落叶般不沾雨水飘退他先前踏上的那一方青石板,
忽然间消失于暴雨中干燥,
露出了龟裂的地皮,
似黄沙。
苦荷的心中有悲悯之意,
知道这位隐在庆国皇宫数十载的同行人,
今日已有去念,
不然不会选择如此强硬的方式。
这是何等样霸道的真气,
如此强悍的真气释出,
即便是大宗师的身体,
只怕也支撑不了片刻。
然而他再次飘前。
依然如落叶握住了洪公公的左手,
就像是落叶终于被雨水打湿,
死死地贴附在庙宇斑驳的墙壁上,
再也无法脱离。
洪公公的眉毛飘了起来,
苦荷的衣裳开始鼓动了起来。
二人间的空气开始不停地变形,
让穿越其间的风雨却惊骇的平静起来,
依旧没有一丝声音。
雨水顺着笠帽流下,
形成一道水帘,
遮住四顾剑的脸。
他低着头,
轻轻松开手掌,
放开了剑柄,
于风雨之中,
二指疾出,
各指天际,
不知方向,
手指一划身周,
风雨顿乱,
剑意大作,
长剑从他的手中缓缓向下划落,
却定在了半空之中,
不再落下。
于刹那间重获光彩,
一道亮光从剑柄穿剑尖,
杀意直指大地,
反指天空,
一往无前,
其势不可阻挡。
地面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五竹低着头,
反手握紧了铁钎,
拇指压在了食指之上,
指节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