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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雀们前后左右踩着轻快的步子
它们被来往行人的脚步追着跑
眼看着就要振翅起飞
得提前做好思想准备
不能溺死在悔恨与赎罪的汪洋中
要为了日相子的未来
在心中准备好一份真相
作为一个与孩子分开的父亲
如今的青睐唯一能做的只有这个
尤家里会怎么说呢
他又想起了那种从陡坡一路滚落的感觉
当然
两人齐心协力爬缓坡时的记忆也在
他们的婚姻持续了十年
问题出在哪里
究竟走错了哪一步
即便能把夫妻之间的种种一见不落的摆出来
真相的面貌也会随着权势的角度发生改变
他们之间的问题是一年乱过一年
还没理清就被割下了
尤加里肯定是清楚的
他和青睐度过了同一段时间
分享了同一片空间
他肯定意识到了他们走过的一个个分岔路口
青睐真想问一问
他是什么时候放弃了自己
他真正无法容忍的究竟是什么
青睐抬起双眼
新大古酒店的塔楼逐渐映入眼帘
好像住在地上
耳朵径自回放起刚才的那句话
他明明不记得尤加里说过
却越想越觉得这话仿佛是他亲口跟自己说的
也就是说
尤加里一点都没变
他总是想到了什么不立刻说出口
憋一会儿再爆发给你看
有话要说的表情挂在脸上
问他怎么了吧
他又不说
直到临睡前才揭晓谜底
抓住青睐的双手拉到跟前
扭着身子用无比难过的口吻喊
好想吃烧焦的秋刀鱼啊
逗得青睐哈哈大笑
一拍大腿说
我也馋啊
两人咽着口水
发誓明天晚饭一定要吃秋刀鱼
在这样的欢笑中为一天画上句号
当时正是泡沫经济到来之前
如今回想起来
那真是一个欲望与不满都十分有限的幸福时代
当年青睐在赤板的设计事务所工作
老板是从基层一路打拼上来的大腕
带着四十个建筑师
同事之间竞争激烈
青睐就在办公室的一角画小商户的图纸
大环境持续向上
不过当他切身感觉到工作变得特别忙的时候
日本已经完全置身于泡沫经济中了
起初大家还有闲心说忙碌是幸福的烦恼
但没过多久
接下大量项目的事务所便杀气腾腾
堪比战场
年轻的建筑师们在化作不夜城的大楼中不断考验着自己的气力
体力和潜力
不久便有人掉了队
还有人被其他事务所挖走了
为了防止人员外流
事务所每月加薪奖金也多得出奇
青睐仿佛鬼魅附身一般
忘我的画着图纸
他的世界只剩下铁
玻璃和混凝土
精品店
美发厅
餐厅 展厅
婚礼会场
那感觉就像在制作一比一模型似的
卖相比什么都重要
只有好看的才能幸存
青睐试图在这样一个简单粗暴却也让人背脊发凉的世界里成为有模有样的人物
与此同时
尤加里也在室内装潢界崭露头角
他加入了一支以元素为大本营的年轻设计师团队
以西欧各国的国旗和徽章为灵感
运用日本传统晕染技法打造色彩加以组合
这样的室内装潢迎合了时代的口味
广受欢迎
尤家里的作品也时不时登上杂志
工作源源不断
等回过神来
他们已经成了一对收入很高
却只是每天回两室一厅的公寓睡个觉的夫妇
某种东西在脑中炸开的瞬间
青睐还记得清清楚楚
他咆哮一般痛下决心
花重金租下六本木的高档公寓
只翻了翻产品目录
就订了一辆雪铁龙的新车
稍有时间就拉着尤加里冲去高档餐厅
赶在打烊之前打打牙祭
等工作告一段落了
咱们就要个孩子
建一栋自己的房子吧
一天夜里
他对尤加里如此说
求婚以来
他从没有那么激动过
这句话在他的心里憋了太久太久了
前途光明的建筑师和室内设计师携手构思爱潮的憧憬
一定会将夫妻俩难得的独处升华为无比快乐的时光
谁知事与愿违
因为尤加里立刻提议建一栋木屋
仿佛他一直在等待这个机会
可是在青睐的脑海中
外墙面貌时刻随阳光而变的清水混凝土洋房
早已形成了无比鲜明的轮廓
尤加里随口搪塞
那种房子你帮客户建就好了
对付两年也就罢了
让我守着混凝土房过一辈子
我可受不了
尤家里的一番话
让青睐瞬间清醒过来
让他渴望木屋的并非室内设计师的职业审美
是造就了尤加里这个人的一切有形无形的东西
让他说出了我的小家必须是木屋
青睐毕竟是建筑师
他很清楚
人们对住宅的讲究绝不仅仅建立在兴趣喜好上
而是能反映出一个人的价值观与内心深处的欲望
这些东西并非面朝未来
反而是扎根过去
迄今为止的经历会在你的耳边低语
告诉你什么重要
什么不重要
可以接受
什么不可以接受什么
尤加里就有无比明确的答案
上初中前
他一直住在帮松的老家
据说那是一栋大到空旷的房子
主屋是老旧的农宅
后来又增建了山形屋顶的日式住宅
两人刚认识的时候
尤加里常和他提起儿时的往事
冲上晾衣台仰望夜空中最明亮的星
研究套廊地板下筑巢的蚁尸
第一次挨父亲的骂
被罚跪在冰冷的泥地间
聊起这些的时候
他显得无限怀念
无比快活
仿佛那是他人生中最珍贵的记忆
爱巢的建设方案就此搁置
从那天起
青睐再没提过这茬
自己的设计被劈头盖脸否定了
但如果只是这种真实直接的愤慨也就罢了
但其实是尤佳里那毫无恶意
自信十足的态度
吓得他发怵了
他觉得妻子是在蔑视自己
蔑视自己的经历
觉得对故乡抱有怀恋之情的尤加里看清了没有故乡的自己
这都是日巷子出生前的事了
真要说离婚的理由
只能掰着手指列举泡沫经济崩溃后的种种艰难
不过
事实当真如此吗
他真的只是输给了钱
他真能断言此刻与妻女分开
孑然一身
与造就他的种种全无干系
青睐停下脚步
每次都是这里
每次他都会在同一个位置站住
仰望新大古酒店的塔楼
他爱极了这个角度
弯曲的墙面能让他联想到拱形的巨型水库大坝
今天也能看见
那是父亲贴着离地百余米的大坝顶端
挺着身子安装混凝土面板的骄傲背影
西武新宿线很空
青睐呆呆的望着车窗
他从没跟日巷子提过那段迁徙的往事
跟尤加里也是快结婚才说的
异于常人的成长经历在恋爱中发挥的作用可好可坏
对青睐而言
就是一个挺好用的故事
川语高跟第一早明谱
风平霞
刀吏史牧泽
夏九宝
奈川渡
始作新风根藏王
草木三宝同生川
有些大
爸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
迁徙从他还是在母亲背上就开始了
前前后后总共搬了二十八次家
小学和初中的九年里
就足足转学了七次
他们住的工棚细长
隔成若干个房间
每一间都很小
听说自己还是个小婴儿的时候
总是和两个姐姐以及父母一起挤在三张榻榻米大的房间里
倒不是因为家里穷
在经济高速增长期
建大坝是最受瞩目的公共工程
用于浇筑大量混凝土的模具是在施工现场搭建的
不仅要求尺寸精确不容误差
而且是危险的高空作业
因此父亲这种技艺娴熟的模具工抢手的很
而母亲作为工程队的厨娘
也有工资拿
所以一家人住的屋子里摆着电视机
虽然画质糟糕
好歹是十八寸的
无论是书本
玩具还是高昂的颜料
只要他开口央求
父母基本都会满足
只是家里的餐具全是廉价的塑料品
饭碗 餐盘
杯子无一例外
毕竟经常搬家
万一摔碎了岂不可惜
所以母亲坚决不买玻璃或陶瓷餐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