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12d410ed2913544b43ff05046ab5d2c6.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团圆季
第九集
南国冬季的美
什么时候想起来心里都会颤一颤
尽管我本身就算是南方人
我家乡的冬季也不寒冷
也有绵绵冬雨
江河水也从不封冻
草木依然葱茏
也有应季花卉
可正牌南国冬季的美还是出乎我的想象
我们到潮汕时
我第一眼看到的风景是从飞机上俯瞰的海岸线
那时飞机已经飞得很低
这真是一个特别的视角
既辽阔苍茫
又集中精威
我能看到海水清浅的地方
一大丛一大丛浓密的海草在细浪里漫舞
有个比喻说像海妖的乌发是贴切的
海滩并不纯粹
黄沙里也有漆黑嶙峋的礁石耸立着
即使远眺也觉出它们坚硬锋锐
木立极处
一个人影也没有
是个野滩
大概既无法泊船
物产也贫瘠荒凉
是被遗弃的荒凉
海面似乎没有风
因为没有起波涛
海水只是静静漫上岸
又缓缓退下去
那个下午不晴朗
海上暗淡阴沉
我从天上来
知道云层很厚很厚
阳光在青灰色的水汽里迷失了
我有奇异的体感
整个飞机上是喧闹的
因为即将降落
人们谈笑吵嚷
我的耳朵是入世的
世俗的
饱看了人间行色
但从弦窗遥望
是无边无际的荒滩
我的眼睛去了渺鸣虚妄之地
听到旷杰旷谷的寂静
谭生从他的座位横趴过来
本来说看一下到机场没有
但就那样看住了
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态
俯手硌着他的腰
他也忍着
我偷瞄他的眼睛
他棕色透明的眼珠子一动不动
他不是在搜寻
而是看的呆了
我知道他也尝到了那样的奇异
出机场有一段长路
却再看不到海
阴郁的天空下是南国辽阔的田野
我们从北京出发时
机场高速上也能看见田野
彼时已经满目枯荒
而南国的田野它不知道冬天
我们一路辨识
有甘蔗
芭蕉绵延的苍翠
城郭显现时
远远看见浓绿的榕树树冠在云角低垂的地方
我和谭生坐在最后排
我向他伸过手
正撞上他也伸过来
一刹那骨头碰骨头
竟然撞痛了
我们忍痛握住
十指相扣
我感觉不到他掌心的凉热
因为体温在那一刻相等
我看他
他也看我
我看见他脸上有种似笑非笑似又非忧的表情
还有忐忑
仿佛南国冬季绵延的苍翠使他怅忘了
他从来没有过这神情
你这是不是那个
那个啊
人家说的近乡情妾啊
我悄悄问
我不想让爸妈听见
不知道啊
他悄悄说
他也不想
可能有点太幼稚
但是又好像没那么具体
我就觉得景色太美了
但是我高兴不起来
她凑到我耳畔
我有点想哭
我也是太美了
好像突然没力气了
虚脱了
她不再说话
更用力的握着我的手
我懂的
那一刻我们没啥可说的了
我们只是相依为命
早上醒来时以为不过六点
看钟才知道竟然已经七点半
这边亮的比北京晚
天光透过纱帘布帘蚊帐照进房间
有温柔米粒的气息
醒来那一刻我糊涂了
慢慢才记起来这不是自己家
是潮汕
是二舅家二楼的客房
二舅妈专门给我和谭生准备的
我爬起来坐着细细看
房间里除了地板和几件家具是棕黄色
天花板是白色
余下所有细软都是粉红
有的还是双重的三重的粉红从远到近
粉红纱帘上勾着粉红条纹
粉红桌布上撒着粉红圆点儿
粉红蚊帐外坠着粉红缎子搓成的帐绳
最狂热的是枕头套
粉红底上绣着粉红花
荷叶边自己还锁着两道粉红边儿
这个房间像一朵重拜玫瑰
又像那种玫瑰的酥皮儿点心
我被层层包裹着
像花心里的一条虫
又像酥皮深深处的一团线
听说这是临时布置起来的一个房间
二舅妈赶在我们来之前购置了全套设备
按照他对年轻情侣的想象
大概也按照谭生妈妈在电话里对我们的描述
嘿嘿
什么意思
就是芙蓉帐暖的意思吧
我一时不想起床
就抱膝坐着
很舒服
墙壁虽然是白墙
但贴了几大张画
有四季花卉水果
有烛光美酒下的钢琴
还有四五个一两岁的洋人宝宝
连起来看
这几张画语法准确
逻辑清晰
结构完整
可以说是规划的相当充分的人生了
领受着长辈们的美意
我乐啊乐啊
乐到最后忽然有点犯怵
我想起了我们自己的家
那是北京西边一个半新的居民区
谈生租的房子名义上是一室一厅
但厅里被房东自己的家具占满了
他理亏
租金就便宜
谭生捡到了这个便宜
虽然只得一室
好在大衣柜
大床 书桌椅
电视柜
组合音响和一把椅子都是谭生的
书柜和另一把椅子是我的
其实我原也租了房子
离得很近
认识谭生的第二年搬过来
书柜和那把椅子是我在我的出租屋里仅有的属于自己的家具
巧极了
他之前刚好还想再买一把椅子
而家里电视柜那一边的墙也刚好放下我那一个双开门的书柜
安顿好这一切时
我们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这就是所谓天作之合了吧
他仅缺的
正是我仅有的
为了迎接我自己
我张罗换掉了家里全部的织物
窗帘
桌布
被罩
床单毫无创意
全都是浅蓝色
顶多有一点本色的条纹或者碎花
也许浅蓝色的羽意意很丰富
但我只懂得只图图的明亮干净
谭生喜欢天蓝
因为像北京的晴空
光明灿烂
他误以为我这浅蓝是为他布置的
而我将错就错
绝不点破
我这浅蓝是水蓝
与天蓝的不同在于多了一层透明的绿
是水里的晴朗
只是光明灿烂入了水就多少有一点阴晕
多亏檀伤视而不见
我们都喜欢浅蓝色
他又发现一条我们的共同
嗯 就是啊
我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