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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集十一后不久
组织部的一位副部长打电话到家里
告诉老太太
组织上很重视他的意见
很重视他的女婿周秉义的工作安排问题
何况周秉义方方面面都很优秀
当然是后备干部梯队成员
请他只管放心
后来就有了组织部与周秉义的谈话
组织部领导告诉他
准备任命他为军工厂党委书记
事发突然
周秉义倍感意外
组织部领导问
你岳母对你没有说什么吗
周秉毅摇头
说自己事先没从岳母口中听到过任何信息
组织部领导看出她说的是诚实话
对老干部遵守组织原则的好传统感慨了一番之后
又问
想要到企业做厂长
不正是你自己的愿望吗
我想要当的是个小厂的厂长
七 八百人
不超过千人的那种
可是这军工厂三千多人呢
又处在转型的艰难时期
我真是怕自己担不起这么重的担子呀
元毅同志啊
七八百人的工厂的厂长啊
多是处级干部
你现在已经是副巡视员了
任命你来担任处级厂的厂长不合适
军工厂呢
是干部高配企业
是由中央和省里双重领导的正厅级单位
中央下达生产指令
与省里共同任命干部
中央有关部门已经调阅过你的档案了
对你很满意
特别赞赏你的档案中善于做群众思想工作这一条
对省里为军工厂选拔了一个像你这样称职的党委书记是给予肯定的
丙仪同志
请你理解我们组织部门的难处啊
如果我们事先征求了你的意见
你高兴的接受了组织安排
中央有关部门的领导却提出异议
那就很被动了
可如果中央有关部门和省里这两方面都认可你
可你个人打了退堂鼓
我们组织部门也不好安排是不是
呃
军工厂的老书记一年前就该退了
正是因为没有诬色到双方都满意的干部
老书记身体不好
到现在还一直在岗位上坚持着
你去上任
你的正厅级也就解决了
这正是一个好机会嘛
另外
你岳母对这件事情也很重视吧
周秉义听了最后一句话
脸刷的红了
也完全是为了早点结束他毫无心理准备的谈话
周秉义立刻做出了服从组织安排的表态
周秉义刚一进家门
岳母的轮椅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老太太说
猜到是你回来了
她笑的有几分勉强
周秉义一边换拖鞋一边说
嗯
今天厅里没有多少事
我早离开了半个小时
他笑得也很勉强
绕过岳母的轮椅准备上楼去
你等一下
秉义背对岳母在楼梯口站住了
你的事
组织部门的同志在电话里告诉我了
对你那么一种安排
我没想到
这时候去当那么一个厂的党委书记
不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
一定是上次来的人没把我的意思说明白
如果你特别不情愿
呃
我是可以代替你
老太太有些迟疑的说
妈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那么操心我了
那绝不是让我高兴的事
恰恰相反
周炳一说罢
像只小豹子似的从岳母眼前消失了
坐在轮椅上的老太太有些吃惊
冬梅回到家里
片刻便感觉到了气氛异常
再三追问之下
炳义才不得不说出心中的不满
冬梅也认为母亲的做法不妥
想下楼批评
秉义阻止了他
说事情已经发生了
老人家也不无悔意
就不要再责备了
自己会以充分的心理准备去面对
并要求他千万别在晚饭桌上提起这件事
周炳义觉得自己的话伤害了岳母的自尊
想想岳母也是为他好
吃晚饭时就做出轻松愉悦的样子
替岳母又夹菜又盛汤
周秉义与老书记进行工作交接时
老书记问
咱们这个厂的抢了几家粮店和商店
留下盖有造反派组织印章的纸条
上面写着
等到全国商合一片红之日
将加倍偿还
那你还敢来接我的班啊
既然组织上已经任命我了
不敢也得敢啊
啊
关于对你的任命
你听到过什么闲话没有啊
听到了一种说法是有人等着看我的笑话
所以诚心把我往火坑里推
这完全是毫无根据的胡扯
我不往心里去
起初连我都信了
后来一想
你是可敬可爱的金大姐的女婿
谁敢害你啊
又为什么要害你呢
这么一想啊
我就又不信了
咱们厂也不能说是火坑啊
事实上
厂里大多数工人的素质是很好的
比一般的工人更爱厂
更识大体顾大局
他们继承了部队的优良传统啊
当然
也有经常让干部头疼的问题
一是文革让工人们分成了两大派
当年水火不容
至今裂痕还在难以愈合
二是无论这一派还是那一派
不少人的身上都有一股子骄傲之气啊
觉得自己是工人队伍中的王牌军
是由北京部里直接管辖的
不把省里任命的干部放在眼里
尤其不把没跟他们一样穿过军装有过战争经历的人放在眼里啊
多谢了
老书记
谢谢您告诉我这些啊
我尽力以实际行动争取工人同志们的信任
不过
老书记
您认为我来以后
工作的重点应该是什么
工厂下一步的工作呢
就是军转民
这个工作
你一个人也解决不了
要由部里和省里双管齐下
牵头引入外资
目前的引资方向是香港地区
韩国还有日本
中央的财政赤紧呢
心有余力不足
连点救济款都拨不下来
省里更是如此了
没有外资的注入转产
谁也玩不转
你的工作重点就是七个字
维持局面
别出事儿
那我听说
也有可能连带地皮一块给卖了
不排除这个方案啊
那要是这么一来
工人们会怎么样
发一笔买断工龄的钱
以后自谋生路吧
那这
哎
林毅同志啊
你是想问你自己何去何从是吗
是
那你得问组织部门的同志了
我是回答不了啊
平民子弟跌宕起伏的人生
中国社会波澜壮阔的巨变
梁晓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与老书记恳谈后的第二天
周秉义又出现在和顺楼
他没找弟弟周炳琨
找的是白孝川
你请我到你们那个厂去做报告
白小川大为惊讶
是
我听炳坤说过你对改革以及工厂转型的一些思考
特别是你的说法
挺好的
所以我想劳你的大家呀
你讲肯定比我讲受欢迎啊
呃 我呢
也是听广播看报纸才有一点的认识嘛
根本算不上什么思考啊
不行不行不行
我没那个水平
哎呀
你还是去吧
给个面子
就算帮我一个忙好不好
周秉义恳请道
炳坤也出现在他俩身旁了
他从没见哥哥那么磨人的求过谁
顿生同情
帮着相劝
徒弟一劝
师傅白孝川反而生气了
哎呀
没你什么事
你一边去
兵医啊
不是我难求不给你面子
咱们关系挺近的
帮得上的忙
我能不帮吗
要是我不为难这个事儿
你要一个小面子
我会上赶着给你一个全乎脸
但是这个事儿不行啊
如果人家工人们领不到工资
天皇老子去讲也没人爱听
我不但是为难啊
我是怕
我实话告诉你
秉毅啊
有一个欠工人工资的厂
请一个什么人物去讲
结果把工人们讲火了
冲上前去就把那个人按到台上
揍的是鼻青脸肿
如果我去了
也挨揍了
先别管我的感受
你不后悔不内疚吗
你面子上好看吗
我还真的反过来劝你一句啊
你们千万别没求动我
然后再去请别人啊
如果谁挨揍了
你都会后悔内疚的
你是新上任的党委书记啊
你要对厂里的工人讲什么
最好你自己登台讲
哎
是条汉子打掉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啊
如果别人替你被打掉了牙
那算啥事啊
炳坤第一次见到有人如此直言快语的训哥哥炳毅
哥哥的脸一阵儿比一阵红
而且训哥哥的还是自己的师傅
炳坤不忍看下去
默默走开了
秉毅倒表现的很绅士
他说
白老师
谢谢你说了这么多坦率又实在的话
我明白了
他临走时鞠了一躬
周秉义忧心忡忡的回到家里
没有见到岳母
只有月月在家
丙怡问她
月月
金婆婆哪去啦
还有你小菊姐姐呢
她这一问
倒把月月问哭了
月月告诉炳毅说
金婆婆忽然头晕
小菊姐给省办公厅打了个电话
办公厅派车送金婆婆去医院了
都怪你
因为你的事儿
她太疾病了
以后别在家里说你厂里那些破事了行不行
正在市重点中学读书的月月冲大舅嚷嚷起来
他已经把大舅母的家视为自己的家
而不大愿意去光字片姥爷和姥姥的家了
他也不怎么想他那位住在北京的诗人爸爸
这个爸爸曾经极大的满足过他的虚荣心
爸妈离婚的事也不再是他心中的痛
他甚至对母亲的感情也有一些淡了
金婆婆是她最敬爱的人
而舅母冬梅是她经常取悦的人
因为舅母是金婆婆最亲爱的人嘛
至于大舅
她认为大舅跟自己一样
是一个沾光的人
当大舅可能危害到自己的利益的时候
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将会受到连累般的不安和恐惧
并且因此会发火
就好比搭顺风车的人对另一个同样搭车的人惹恼车主而发火
丙一厉声喊了一声
出去
客厅里只有炳毅一个人的时候
他把门关上
独自坐在一个角落里寻思了起来
天都黑成这样了
你怎么还不开灯呢
冬梅从学校得到通知赶到医院去了
她是和小菊一块回到家里的
冬梅如果不开客厅的灯
丙义似乎仍然会在黑暗中独自坐下去的
丙义说道
小菊怎么也回来了
妈妈在医院里得有人照顾啊
放心
没什么大事
不过就是血压又升高了
她住的是高干病房
护士们照顾的比我们俩专业
我们俩在那多
余鼎毅七上八下的心这才平静下来
冬梅坐在他的身边
交给他一个存折
说上面有三万多块钱
是**的小金库
**妈交代秉义
可以动用存折上的钱
为厂里的工人家买些好煤
东三省最好的煤
二百多块钱一吨
买几十吨足够了
我妈说
你别花光了
她一点存款也没有
也会活得不踏实
可是优质煤变得像军火呀
也不是有钱就能买得到的
不完全像你说的那样
一些煤矿的工人数量严重超编
有的甚至翻了一倍
不替社会缓解就业压力不行
那社会就不稳定了
不提高产量也不行
有生产任务压着
超编是必然的
超编那部分工人
不给人家开工资不行吧
所以政策就得放宽
允许煤矿有一定的自销权
只要有钱
还是可以买到好煤的
有的矿只认现金
其他六亲不认
更不认白条
妈动用了跨省的老战友关系
说只要你带着现金去
保证能买到好煤
让我督促你
要急事快办
动作慢了怕夜长梦多
可是我用了妈的钱
以后怎么算啊
先别考虑以后的事儿了
怎么也得帮你渡过眼前的难关呀
妈说
你厂里的钱
那都是专款专用的
如果你一上任就挪用专款
别人一告
你这位书记可就当不稳了
我妈的钱经常这儿捐那儿捐的
就算捐给你们厂了
她也会认的
炳毅低头看着存折
良久无语
似乎在想什么
又似乎什么都没想
冬梅推了他一下
我的话你听进去没有
啊
他顺势抓住了冬梅的手
冬梅叫了起来
你握头握手了
有劲儿没地方使啊
炳毅什么也说不出
只有长叹了一声
现金为王军工厂的
加上向兄弟厂借的
总共六七辆卡车
相当顺利的从外省运回了几十吨优质煤
由厂工会分给有老人小孩的工人家庭
全场一百几十户最需要温暖的人家
平均每户分到了几百斤
那真是好美呀
几乎全是块儿
大的如盆
小的如碗
亮晶晶的乌金一般
几百斤优质煤看上去没多少
也就一小堆
分煤时厂里挺热闹
就像每年秋季分大白菜和土豆萝卜
热闹只不过是指人多
排起了长队
却是在无声的分
人们相互之间也不说话
似乎都很陌生
也似乎都在领救济粮
有份儿也没什么值得开心的
厂里各显眼处贴出了大红标语
漂亮的美术体黑字写的是
大人挨冻没什么
老人挨冻是罪过
小孩挨冻是造孽
工资乃民生之本
癌冻非社会主义
试问马克思同志
我们创造的剩余价值哪里去了
因为搞来了没
周秉义这位新任的党委书记有勇气在全厂工人面前亮相了
快到退休年龄的老厂长
副厂长
政治部主任等一干人等
陪同周书记高坐在台上
文革时期
一些大厂也像部队一样设有政治部
文革一结束全撤销了
这个厂建厂以来就设有政治部
文革之后也没有撤销
始终保持着军工厂的特殊性
那一天是周秉义正式到任的第十三天
十三天里
他没有闲着
开了多次小规模的座谈会
慰问了一户户生活困难的职工家庭
小本上记下了他们生活困难的实际原因
总而言之
该做到的大面上都做到了
全场都知道有他这么一位新上任的党委书记了
关于他的两种负面议论也在厂里流传开了
有人说他是靠老丈母娘的推手才当上党委书记的
有人说他极善于收买人心
上任伊始就搞来了几十吨煤便是手腕
不可被他这个官迷的假象所欺骗
保卫处长常与怀把以上两种议论如实汇报给了周秉毅
因为常进步和炳坤是好友
常与怀愿在本场艰难时期充当周秉义的左膀右臂
秉义也对他极为倚重
事实上
领导班子里的成员全都年长于他
他们都对秉义的能力心存疑问
另一个事实是
分配几十吨优质煤
并没有让多少人对这个书籍的到来持欢迎的态度
能坐一千多人的礼堂
稀稀拉拉只坐了四百多人
前一天贴出通知
要求各班组的工人也可以在车间里听广播
但是每个车间里的人也是寥寥无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