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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七十三集
虽不知这是什么古怪的医治手段
但想来普天之下
天下大概是找不到比这更加昂贵难寻的药引子了吧
也就是蓁蓁
换作其他人
想要取这龙血
只怕得先问问家中九族们的脑袋
到底答不答应
王守仁心情复杂而期待地在一边的椅中落座
蓁蓁
此番医治
有几成宝啊
他小声的问道
方才柳树下一梦
叫他心中存下了一份无法言说的信心
张眉寿微微摇头
说不好
十成把握或毫无把握
当真说不好
王守仁没料到是这么个答案
见女孩子神态略有些紧绷
最宽严道
不 不紧紧的
总归只是试一试罢了
阿鹿没当回回事
这次不行
日后有的是机会
不必紧张啊
张眉寿点了点头
嗯
我不紧张
说话间伸手探向了手边的茶几
自认握了一只茶盏捧在了手中
我
王守仁瞠目片刻
连忙提醒道
春着
你捧着的是茶壶
呃
倒先不要烫着
若非是他还不算眼瞎
当真是要信了她说不紧张的话
说话间已是立即起身
将那玲珑精致的茶壶接了过来
换了只茶盏塞到她手中
张梅瘦凑到嘴边默默的吃了一口
王守仁一颗心暗暗的提到了嗓子眼
蓁蓁素来沉稳
今次这般紧张
恰可见对此次医治的看重程度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
王守仁手中一盏茶见了底的时候
内室传出了田氏的声音
姑娘
可以进来了
王守仁顿时精神一震
猛地站起来
转头看向一张
眉手转转
张眉寿也连忙起了身
王守仁走在前头
一把撩起了青竹帘
让张眉寿先行了进去
内室里充斥着异样的香气
似药香
又似不知名的熏香
张眉寿刚踏进去
便瞧见室内一立一坐的两名少年人
张眉寿看了一眼眼前系着黑布条的苍鹿
便连忙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祝樘
目光里满含印酬之意
这一刻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视线中
祝樘眼中浮现了笑意
望着她微一颔首
张眉寿心中大喜
这是解了
她脚下再无停顿
连忙走上了前
真 真不
仓苍奴坐在那里
难得有些紧张
因几日前才刚来过一回
故而此行他是没抱什么希望的
可是虽然明知此时眼前裹着的是黑布条
他却总觉得好像哪里变得不一样了
阿鹿
你觉得如何啊
王守仁一顺不顺的盯着他
苍鹭有些不太自然的笑了笑
不好说
他不敢说太多
自己心中有数
稍稍失落些没什么
但让好友跟着一起失落却是不能的
应该是解了的
田氏在一旁试试开口
笑着道
只时突然复明
乍然见不得强光
还需要适应片刻
所以才暂时将眼睛蒙上
复明
王守仁惊喜交加
又有不可置信
当即催促着
殿下
可否将黑布取下来啊
啊
这内饰光线不算强
想来该是适应的七七八八了吧
天神含笑点头
差不多了
阿路快啊
王守仁大步上前
迫不及待的就来亲自上手熟亮
却被苍鹭出声制止了不安
我想自己来
见他缓缓抬起了手
王守仁虽是急得恨不能蹦起来
但仍是点了头
站在一旁等着张眉寿一走了过去
见他过来
王守仁莫名的没有那么急躁
眼神闪了闪
忽而伸手指了指苍鹭
又指了指自己和张眉寿
一阵奇怪的眉眼官司
张眉寿无奈点头
一旁负手而立的祝樘则是无声失相
少年人修长白皙的手指在脑后摸索着
于是将不解打开了来
浓密的眼睛微动
那双澄澈明亮的眼睛缓缓的睁开了来
如何
祝樘问
苍鹭有些迟缓的转动着脖子
循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眼中霎时间似同平静的湖面掀起了狂澜
殿下
他猛地站起身
紧紧的盯着眼前的人
视线中
庆贵俊逸的少年朝他点了点头
苍鹭顿时瞪大了眼睛
连忙转身朝一旁看去
伯安 蓁蓁 我
我能看见了
周永当
算是能看见了吧
他一双手下意识的在面前紧张的摸索着
可在自己的眼睛瞧见那一双手后
怔怔的傻笑了两声
又连忙收了回来
他已经能看到了
再也不必去摸索什么了
阿鹿
王守仁出现在他的眼前
听得这道清零零的少女声音
苍鹭连忙看过去
这一看
却是有着片刻的争论和茫然
蓁蓁
传闻中貌美无比的蓁蓁
竟是长这样
可能是他出能事误
还有一些尚不能适应这世道所谓的审美吗
王守仁认真矜持的点头
苍鹭却瞬间反应了过来
满脸狐疑的问道
蓁蓁
你为何不穿女子衣裙
头上也不见珠花簪子
莫非又是刻意扮作男装了
但在她的认知中
蓁蓁是矮她许多的
眼前这货高高瘦瘦
俨然与她差不多高
算怎么回事啊
苍鹭神情顿变
滚
王守仁顿时哈哈出声
张眉寿也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笑着望向苍鹭
阿鹿
蓁蓁
苍鹭眼睛闪闪发亮的看着他
我便知道
你断不能是伯安那副长相
果然
眼前这个蓁蓁
才是她想象中的蓁蓁
怎么你这俩眼一睁
就提着肤姐上了啊
王守仁一拳打在她的肩上
却是满眼的笑意
你还险些将我这刚出世的审美给带偏到护城河里去呢
苍鹿说话间看向一旁的祝樘
满脸诚挚的道
世人皆说殿下与蓁蓁有如天造地设
今日一见
果真如此
这固然不是眼下的重点
但他当着殿下的面夸了蓁蓁
未免生出不必要的误会
必须得及时表明自己拥护太子和未来太子妃
这段旷世佳缘的历程吗
祝樘闻言笑着看了张眉寿一眼
前世他当真是榆木脑袋
竟然误会他与苍家公子情投意合
我可以出去瞧瞧吗
田氏向田氏问道
田氏笑盈盈的点头
自是可以
苍鹿闻言当即拔步快步走了出去
祝樘几人不紧不慢的跟着
大约是尚且有些不适应
苍鹿脚下时缓时急
他从来不知道能清清楚楚的看清身边的一切
竟是一件如此踏实安稳的事情
缓缓下了石阶
行至院中
待环顾四下之后
少年抬头望向空中那轮散发着光热的金阳
伯安
这便是日光吗
苍鹿眼底面上皆是惊叹之色
因刺眼的缘故
他下意识的拿手挡在眼前
却又忍不住透过指缝去看那灼灼金芒
见他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王守仁不见平日里对待好友的毒舌和不耐
极认真的与他解释了一番
但到最后
为师有些忍不了了
伯安
你知道吗
我闭上眼睛便瞧不见了
睁开眼睛他们就又回来了
我想何时看便何时看
你
你这不是废话吗
苍鹿也顾不得去生气
只觉得一切都颇为不真实
忍不住道
不
我怕不是在做梦吗
不然你让我打你一巴掌试试疼是不疼
王守仁看了一眼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反问好友
你怎么知道我也有同样的想法呀
苍鹿轻咳一声
只好作罢
他转身回到了廊下
朝着祝樘和张眉寿以及田氏郑重的施了一礼
来日方长
今日 不
几日虚话
祝樘看着他
含笑道
得此好消息
该尽快赶回家中告知苍千户才是
苍鹿应了声势
旋即看向了张眉寿
咧着嘴笑
蓁蓁
那我便先回去了
回头再去寻你和殿下说话
祝樘似笑非笑的看着远处
总觉得之所以带上他
纯粹就是为了避嫌
怕他吃醋而已
好
路上当心些
叫伯安哥陪你一同回去
张眉寿站在祝樘身边
眼角眉梢皆是舒心的笑意
王守仁默默望天
他怕是要被问上一路吧
而事实也确实不出他所料
一路上苍鹿的视线一刻都不曾从车窗外收回过
那就是冰糖葫芦
竟这般好看吗
快给我买一串来
吃不吃不重要
他就是想看看知味观到了得瞧瞧
来
那便是变戏法吧
那大汉口中吐出来的是火
马车内
口干舌燥的王守仁又灌了一盏茶水入肚
变相的求饶道
嗯 哎
这般耽搁下去
天只怕都要黑了
咱们还要回小时雍坊呢
哎
你想瞧什么呀
往后还怕没机会吗
倒不必急于这一日
苍鹿想了想
便点了头
说得也是
不急于这一日
他最后看了一眼街边的景象
在心中暗暗的念叨
烤鸭 烧鸡 糖人
戏法
灯市 酒肆
画舫河灯
青楼小倌
管你们啊
都给我等着
马车驶入小时雍
方已日暮昏时分
苍斌自锦衣卫下所值回来
在家门前翻身下了马
仆人上前接过缰绳
苍斌却转头望向了身后
认出了自家马车
他醉在原处等了片刻
马车停稳之后
王守仁先从车内跳了出来
笑着向苍斌行礼
苍伯父
苍斌微一点头
神态一改人前的沉肃之色
温兄问道
是去钓了鱼
今日苍鹿出门前
曾是差人告知了他的
王守仁刚点头
苍斌便见苍鹿紧跟着下了马车
他微一皱眉
大步上前扶住了儿子的一条手臂
向一旁的小厮低声的斥道
怎也不知扶着公子
却见小厮非但不怕
还挠着头嘿嘿的笑了起来
王守仁也在一旁笑着
苍斌不禁察觉到了异样
父亲
我的眼睛能看到了
以后再不避人扶了
什么
苍斌脸色顿变
凝神看向儿子的双眼
只见那双眸子较平日而言
非但多了神采
且令他更能清晰的察觉到是
那双眼睛此时是与他对视的
对视二字
与寻常人而言
不外乎只是寻常视线交汇
可对于他和阿鹿而言
却是从未有过的
平日里喜怒不形于色的锦衣卫千户大人
此时双目通红
紧握着儿子肩膀的双手也微微的颤抖了起来
若凭直觉来断定
他猜测应是和张姑娘有关
父亲
咱们进去慢慢说
苍鹿反应过来
扶住了父亲的一条手臂
但他终也能如父亲扶着他那般
去搀着父亲了
王守仁跟着父子二人一同进了苍前
倒不是说他非想凑这个热闹
只是方才他眼尖的瞧见自家妹妹被丫鬟带着刚回了府
他若此时回去
恰与那丫头撞个正着
只怕又不得安宁
一路上苍家下人纷纷行礼
大多都察觉到了异样
怎觉得公子在盯着他们的脸瞧呢
这一定是错觉吧
一条黄黑相间的狗摇着尾巴朝苍鹿跑了过来
苍鹿看了一眼
吃惊的道
阿旺竟长这般模样
这毛色太杂了
且瞧这笨头笨脑的
跟他想象中的那个威风凛凛的漂亮大狗可没有半点相似之处
这也太幻灭了吧
见他满眼的嫌弃失望之色
王守仁倒吸了口凉气
但是以貌取人还不够
眼下竟连狗的长相都挑剔上了
这往后还得了啊
苍家公子复明的消息很快在小时雍坊传开了
这鱼是如何医好的却是众说纷纭
有人说是方家公子的师傅无名僧人出手医治
也有人说苍家寻来了隐士名医
更甚者
有人言睡一夜醒来忽然得以视物
当晚张眉寿心情极好
用罢晚饭之后
在院子里的秋千上坐了许久
带着阿荔赏月谈闲天
他心情固然是好
但永昌寺中的继晓却无法静心打坐
苍家公子身上的念意毒被解
他午后已有感知
命定之人的下落他心中已有答案
这念一读解是不解
对他而言不值得留意
真正使他心中不定的是皇帝的态度越来越让人难以捉摸
还有如今尚被关押着的章拂
锦衣卫必在设法彻查他的真正来历
如今不知是何进展与结果
这几日他反复想过了
心中渐渐的浮现了一个猜测
这叛徒的身份
会不会当真与白家有关呢
窗未关严
室内油灯忽明忽暗
映着僧人的目光愈发的沉冷难测
两日后
齐佳正值午后
张眉娴坐在窗边椅内做着绣活
耳边是阵阵的蝉鸣声
而他脑中想着的
却是自家二妹前日里的那番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