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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七集在燕子基固沱教
赶到总督衙门
已是辰正时牌
空旷的衙门前几乎没有人
浓密的秋雨烟霾似的在寒冽的微风中荡来荡去
沿道南边海子里
雨点洒落水晕圈密密麻麻
秋风吹送满池秋波涟漪
湿重的垂柳荡动着往下滴水
满地枯黄的落叶都浸在潦水之中
一派肃杀凄迷的秋境
高恒到门首通名请见尹继善
这是他常来的衙门
门政戈什哈都认识
但却都换了新人
像是绿营兵的管带
接防了督署衙门
见名刺上高恒官衔
也不敢怠慢
行了军礼
一直带到尹继善寻常处置公务的签押房
说
高大人
您在这稍候
我去通禀尹制台
金制台
说罢就转身
高恒却叫住了
问道
怎么这衙门里这么寂静
原来的人都哪儿去了
跟个死庙差不多
大人问的话
卑职不晓得
那军官极客气地躬身回道
卑职是太湖水师新调来的
只晓得奉命行事
说罢去了
高恒满腹狐疑
在阔大的签押房里踱着步里外张望
何至于连端茶倒水的仆厮也不见个影儿
那一群钱粮刑名文案师爷书吏们都到哪里去了
仰着脸只寻思不出道理
须臾
便见那军官淌着水
带着一把雨伞进来
说
制台爷们在西花厅
请高大人过去
我给您带路
不用了
就这么几步道
我熟得很 呃
卑职不敢违令
那军官说完
便在他身后秉伞随行
直到花厅滴水檐前才退下
高恒笑嘻嘻进门
却见刘统勋父子也在
怔了一下
忙拱手
团揖道延清公世兄也在
倒是没有想到
老尹
老金你们如今一个进军机处拜相
一个要走马上任
到羊城
正是威吓熏灼
气焰旺火的时分
怎么衙门里弄得这么冷清啊
说话间
四人也都起身回礼
金鉷执手笑道
就盼着你这个财神来呢
刚才还说你说曹曹到明孝陵墓的望楼坍了个角儿
还有墓城正殿也都要彩绘丹位
他有灵谷寺
还是康熙爷南巡时装的金都剥落了
想从盐政上挪借两万两
等士绅们捐资的钱到了
立即奉还
这样銮舆到南京这番热闹
就不用动藩库的银子了
哼
盐政亏空刚填还完
你又要我剜肉了
高恒笑嘻嘻地
目光扫视众人
说
到时候尹公去了西安
你去广州
我难道找刘公要钱
盐务上的银子我是不敢动的
不过在扬州敲了几个阔老一笔
七万多两银子
我都代打了收条给你带来了
这是捐赠人名单
你们瞧着办吧
说着又向几人点头致意
刘统勋面无笑容
刘墉躬身还礼
尹继善却是随和
将手一让 道
娘请坐呀
给高大人看茶
如今能在你们跟前当座上宾
是体面事儿喽
高恒笑着接过丫头递的茶
又问
好久没给您老太君请安了
如今身子骨还好
尹继善语带双关的说
无非是进了军机处
官场的事儿
我比你看得开呀
这上上下下都是寻常事儿
家母原有些犯痰喘
这一天士来吃了两剂药
也就罢了
老太太吃过苦的人
身子内里弱
缓进缓补最好
尹继善笑着点头称谢
惦记着了
然后又接着说
呃
你来得正是时候
一件呢
是整顿延误的这个情形
一件盐税帐目结算的情形
盈余盐捐到底有多少
从这通州到德州
一路运河预备龙舟通过拆修的银子呀
是这盐政上出的共是
拆了几座呀
用去多少啊
这四川 河南
但湖广 江西
有的县盐价比官价便宜一成
有的甚至是一成半
这里边的原因是什么呀
大爷
给我个粗帐
因为皇上问起过我
我这刚进军机处答不上来
下次再问
仍是莫知所云
那就不好交待了
高恒早已料起
这位新军机大臣必然要过问盐政从怀中抽出两本册子
一本递给尹继善
一本捧给刘统勋
说
这是各地盐运司局清理帐目的清单
我都派人核实过
他请二位中堂过目
阿桂
傅恒两位中堂
还有张衡臣老相
也都每人寄了一份
户部存档给了三份
其中四百万两是工部从盐政上借的
奉天修缮故宫皇陵借去二百万
遵化孝陵堪舆皇上寝陵购地内
币一时不凑手
也是挪借了盐税的银子
这笔帐我怕有借无还
只给了二十万
这都奏明在案的
这次整顿
一是原来混杂不堪的输赢帐
各司各库都理清了盐务按例
揭律订了条例
二是各库走风漏雨或潮湿的
都重新修补了
三是查出了十三个库斤两帐目不符
撤掉他们差使赔偿
还有三个盗盐出售的库官
已交地方官收监勘问
他侃侃而言
从盐场收盐入库
到漕运陆运置各省库存发售
秤磅帐目
翻船倒车
库存损耗
出入情弊
真个周详密弥
汤水不漏
熟人得如同父母数落自己子女长短优劣
刘统勋不谙财务
听得如同乱麻一般
刘墉更是不知所云
刘鉷起初还能辨析清白
不一会儿便跟不上他的话路
渐渐
也是心里茫然
只尹继善此人清明
在躬多年的江南王
军政民政
财政文政一手通揽
一见便知
高恒摆迷魂阵
却不言声
一边听心里还在寻他的漏风话
一条一条存着待理
一句话也不插问
高恒足说了近一个半时辰
才煞尾笑道
其余琐细事务
二位中堂要是有不明白处
我再备细报说
至于有的地方官盐降价
是因为私盐贩子自运私盐自行出售
官价不稍降一些
更是卖不出去
金川打烂了仗
青海盐运关卡一团糟
青海那地方你们知道
有地方路都是用盐铺的
这就流散出了不少私盐
运河上拆桥的数目我不知道
德州盐运司的马骥遥是个精细人
几次腾盐库砖缝里扫出的陈盐
累计一万七千多两
预备修缮衙门的捐出去了
别的库也都是自兑的银子
没有动盐税的钱
我可以打保票的
金鉷听得懵里懵懂
笑道
接下的银子
单是盐商就兑出五百万还多
加上别的士绅
小一千万的数目了
皇上如今已在南京
我看不必再大张旗鼓征求募捐
羊毛出在羊身上
他们这次缴银子买好
终归还要从小老百姓身上挤还出来
说是乐输啊
作难的还是穷百姓
皇上已经到了
高恒瞪大了眼
吃惊地看看这个
望望那个
不是说才到泰安么
刘统勋便目视金鉷
金鉷自知失言
脸一红
垂头吃茶不语
刘统勋眉头皱得紧紧的
点点头说
爸 到了
这事绝密
八爷今告诉你
已经不该统勋放一句话给你
八月十五之前
你走泄出去
被我知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位分
就要锁拿你
高恒回过神儿来
笑道我可没疯了跟张秋明似的跑到大街上去张扬
尹继善听金鉷泄出乾隆在宁消息也是一怔
上次擒一枝花按察使张秋明发疯症漏泄风声
他和刘统勋自请降级
虽然没有处分
到现在心里别扭不受用
现在一枝花和乾隆同住一庙
万一出丁点差错
责任真是比天还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