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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集
我知道了
韩晓华终止了自己的下注
对筹离场
带着深深的不满足
看着海南房价继续每天一个台阶的跳涨着
他觉得自己输了
第二年
国家出手了
严令禁止银行资金进入海南房地产
国有四大银行的烂账高达三百亿以上
挤占资金八百多个亿
近两万家房地产公司倒的不胜几家
南海边的夕阳下
到处矗立着黑色墓碑般的烂尾楼
占地高达一千六百万平方米
炒楼花的人们如丧家之犬匆匆路过
不敢多看一眼
大萧条持续了三年
而岛上的房地产完全复苏
一直等到十多年之后
那段时间
韩晓华在家里不怎么说话
尽管阿慧从来不主动提起这件事
可韩晓华还是觉得自己跑的窝囊
他在纸上每天写写画画
像是撞了鬼似的不干正事
终于有一天
他突然大喊一声
呃 懂了
你懂什么了
阿慧问他
韩晓华答非所问
你还记得蛇口微波山下那块牌子不
什么牌子啊
时间就是金钱
效率就是生命
有话直说
别装神弄鬼
哎
我跟你说过那根穿起十几只蚂蚱的线吧
它不是凭空悬着的
它捏在一只看不见的手里
庄稼的手里
他保证了效率
却并不公平
只有把手拿开那根线
自己决定每只蚂蚱的命运
吃鬼线
阿慧翻着白眼走开
安晓华嘴里却不停的念叨着
她知道要干什么了
她要找哥哥做一个大的不敢想象的局
她已经忘了自己回来的原因
香港回归那年的冬天
在哥哥不足二十平方米的办公室里
韩小华和盘托出自己的想法
这是母亲去世之后
两人第一次见面
韩大华彼时是个刚刚勉强升上应用数学系副教授的不成功的人士
因为一些离经叛道的思想屡遭学界排挤
他嘴脸冰冷
言辞激烈
根本不像别人刻板印象中的农家子弟
除了一点
他仍保持一世独立般的自信
说完了
韩晓华等着哥哥排山倒海的批驳
可哥哥竟然在屋里点了根烟
长吸一口又递给弟弟
他们年轻潦倒的时候
经常这样分享好东西
这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韩小华尴尬的笑了两声
哦
这个想法很大胆
也很危险
他挑战了很多东西
白烟从韩大华口中喷出
见鬼了
他跟我一直在做的课题还真的有关系
呃
所以你能做
韩晓华两眼放光
竟然习惯的把点燃的烟往耳朵上夹
被烫得一惊
落了一身烟灰
哥哥笑了起来
肆无忌惮
像在嘲讽全世界和二十年前没有两样
看来这个习惯他也改不了了
底层算法只是一方面
还需要网络和终端的配合
看看那只猫
哥哥手一指
韩晓华顺着看去
只有一个嘎吱作响的白盒子
并没有什么猫
五十六k的龟宿什么也干不了
至少现在没戏
韩晓华用脚踩在地上的烟
烟丝爆了出来
碾得遍地都是
他一言不发的站起身
挥挥手表示走了
却被哥哥一句话拽住了脚步
现在没戏
不代表将来也没戏
他回过头
疑惑的看着哥哥
我们现在在山脚下
韩大华在白板上画了一个坐标系和一条陡峭上扬的曲线
在靠近原点的位置敲了敲
谁也说不好什么时候会技术爆发
三年 五年
但我知道他就在那里
他一定会到来
只是需要时间和钱
韩小华又坐了下来
你拿什么下注我的人生
这是我欠你的
也该还了
你在说什么
片刻沉默之后
哥哥突然一改之前的骄横
显得局促不安起来
他在白板上胡乱画着什么公式
嘴里喃喃自语
又突然停下
把笔一扔
像是缴械投降般
口气低软下来
抽长短的时候
我作弊了
韩晓华愣了几秒
突然明白过来话里的意思
脸瞬间胀得通红
他站起身
攥紧拳头又松开
浑身筛糠似的抖着
失去了张嘴说话的能力
当时我觉得
就应该我去上学
这是为了整个家族考虑
可现在我知道我错了
大错特错
你本该比我有更高的成就
韩晓华看着哥哥就像一个婴儿冲着镜子里的自己发怒
他突然明白自己在阿慧眼里是怎样一个人
他深深吸一口气
走到哥哥面前
伸出手
哥哥闭上眼睛
准备迎接痛击
我给你钱和时间
不过我们要签一份协议
哥哥睁开眼
像是第一次认识弟弟
对隐秘的渴望被强行中断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就像一个虚幻的伤口
不时隐隐作痛
提醒他还有未尽之事
阿慧似乎也感觉到了什么
两人之间日渐疏远
有时竟然一个月也说不上一句话
他投资哥哥开发的云链系统
已经成为全球通用的几大区块链标准之一
甚至因为他对于主权国家的尊重和跨链交易的友好性
被视为最有可能一统天下的技术架构
毕竟他帮助全球市场逃过了一场金融风暴
他押对了历史
而回报已经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当一切都变得确定无疑时
韩晓华发现现实对他的吸引力在迅速流失
在可见的未来
中国将引领整个世界走向一个更加智能
公平 开放
倡导共识的文明阶段
但同时
人口老龄化和虚拟经济的系统性危机将不断干扰世界的运行轨道
各方力量交叠之后
将层层传递到每一个个体身上
表现为精神领域的虚无与焦灼
表仰的失落与极端化
新的科技不断被创造出来
为了解决人类琐碎而无聊的问题
却引发了更多琐碎而无聊的问题
在那座热带岛屿被定位为国际旅游岛的那一年
韩晓华决定自己建立一个小小的王国
就像童年时在农舍后院围起来的一片天地
有鸡鸭鹅
有猫狗青蛙
有干枯的水井和被遗弃的破败神像
尽管混乱嘈杂
他却可以生杀予夺
行使唯一的国王威权
开始时
那只是亚龙湾一块尚未被连锁酒店开发商占领的临海滩涂
经过建筑工人和工程师十八个月的改造调试之后
成了韩晓华口中的亚龙巴比伦
这个特殊的乐园执行邀请制
受邀的贵宾需要预先交一大笔押金
押金会被转化为虚拟货币存入通证账户中
之后的一切活动只需要动动手指头便可以完成支付或者加注
最妙的是
每个虚拟货币都可以分成无限多份
从理论上来说
不存在计量单位的下限
无处不在的纳米传感器和即时智能合约
让亚龙巴比伦圆内的一切都可以成为下注的对象
海潮涨落的精确时间
寄居蟹与海鸟之间的捕杀游戏
椰树上每天掉落的果实
树木
一对陌生男女之间谁先发出性爱邀约
台风登陆点
股票价格
孩童在沙滩上搭建城堡的高度
酒量
突发或计划中的死亡
一切都是在云链上自动完成的
无需庄稼
无需出签
每个人都可以发起赌局
每个人也将成为他人赌局的一部分
这种近乎无限的链式赌博
成为一种地下室上无数新腹旧钱挤破头只为了过把瘾
韩晓华很快意识到
这片滩涂已经容不下他的国王了
一是地方不够大
二是亚隆巴比伦已经接触一些主权国家绝对不容挑战的底线
一位来自印尼的客人提出了让他无法拒绝的解决方案
这位VVRP在印尼北苏门达列省附近海域拥有一片无人岛群
足以承载人们最狂野的想象
他翻着肥厚的嘴唇
这样告诉韩晓华
毕竟我们国家有一万七千多个岛
印尼人提供场地与资金
韩晓华提供技术
双方共享收益与风险
唯一的附加条件就是
当印尼人邀请韩晓华加入某个赌局时
韩不能拒绝
他们约定这样的机会有三次
当时韩晓华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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