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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集
聂赫留朵夫走进法院的时候
走廊里已经有不少人在紧张的来回走动了
法警们带着公文或遵照指示走来走去
有的快步行走
有的甚至小跑
两脚不离地面
鞋底擦着地板跑得气喘吁吁
警官
律师和法院办事人员来来往往
时而朝这边来
时而朝那边去
一些原告和无人押解的被告无精打采的在墙边踱步或坐着等候地方
法庭在哪里
聂赫留朵夫向一名法警问道
您问的是哪一个法庭
有民事庭
有高等审判庭
我是陪审人员
那就是刑事庭
您这样说就明白了
打这儿朝右走
然后往左拐
第二个门就是
聂赫留朵夫照他的指点走去
在法警所指的那个门口
有两个人站在那儿等着
一个是又高又胖的商人
面容和善
显然已经吃饱喝足
情绪极好
另一个是犹太裔店员
聂赫留朵夫走到他们跟前
问他们这儿是不是陪审人员议事室实
他们正在谈羊毛的价钱
就是这儿
先生
就是这儿
哎
您也是陪审人员
跟我们是一伙的吧
面貌和善的商人快活的挤起眼睛问
哦 那好
咱们一块儿来干吧
他听到聂赫留朵夫肯定的回答
又接着说
我是二等商人巴克拉绍夫
他说着伸出一只又宽又软的肥厚的手
是要辛苦一番了
请问贵姓
聂赫留朵夫报了姓名
便走进陪审人员议事室
在不大的陪审人员议事室里
有十来个不同行业的人
大家都是刚到
有的坐着
有的走来走去
互相打量着
互相介绍认识
有一个退役军人穿着军服
其余的人穿礼服或西装便服
只有一个人穿长袍
尽管不少人为这事儿丢开正事
尽管嘴上说这事太麻烦
然而大家都露出几分得意的神情
认为自己是在做一项重大的社会工作
陪审人员有的已经相互介绍认识了
有的还在相互猜测对方是什么人
都在交谈
谈天气
谈早来的春天
谈即将审理的案子
有些同聂赫留朵夫不相识的人连忙过来跟他认识
显然认为这是特别光彩的事
聂赫留朵夫却像往常跟陌生人周旋一样
觉得这是一般的应酬表示
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认为自己高人一等
他也答不上来
因为他这一辈子也没有表现出什么了不起的过人之处
至于他讲的一口流利的英语
法语和德语
穿戴的衬衫外衣
领带袖扣都是上等货
都不能成为他自命不凡的理由
这一点他自己也明白
然而毫无疑问
他又认为这都是他的过人之处
认为别人对他表示尊敬是理所当然的
要是别人不表示尊敬
就觉得是受到屈辱
在陪审人员议事室里
恰恰就有人对他不表示尊敬
因而他也就十分不快
陪审人员当中有一个是聂赫留朵夫的熟人
这人叫彼得
盖拉西莫维奇
聂赫留朵夫从来不知道而且也不屑于知道这人的姓
给聂赫留朵夫姐姐家的孩子们当过教师
大学毕业后当了中学教师
聂赫留朵夫一向讨厌他那种不拘礼节的态度
那种洋洋自得的哈哈大笑
总之
如聂赫留朵夫的姐姐说的
那种公社习气使人很讨厌
哼
您也落网了
彼得
盖拉西莫维奇迎着聂赫留朵夫高声大笑
您也没躲掉吗
我根本就不想躲
聂赫留朵夫严肃而阴沉的说
哦
这可是一种公民的忘我精神
不过您等着吧
等到您吃不上饭睡不成觉
就不唱这个调调了
彼得
盖拉西姆维维更响亮的哈哈大笑着说
哼
这个大司祭的儿子马上就要跟我拍肩膀了
聂赫留朵夫在心里说
脸上露出极其阴沉的神色
假如此刻他得到亲人全部死光的噩耗
那这种神情就显得很自然了
聂赫留朵夫离开他
走到一群人跟前
这些人围着一个高高的
脸刮得光光的
仪表堂堂的先生
听他有声有色的在说一件什么事
这位先生说的正是目下正在民事庭审理的一宗案件
似乎很熟悉案情
叫得出法官和著名律师的名字和父称
但说到一位著名的律师
使那宗案子出现了惊人的转折
由于这一转折
那个老太太尽管道理完全在她这一方
势必白白的拿出一大笔钱给对方
真是一位天才律师
她说
大家都恭恭敬敬地听着
有的人几次插嘴想说说自己的看法
可是都被他打断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了解全部底细
聂赫留朵夫虽然来迟了
可是还得等很久
有一位法官到现在还没有来
不得不延迟开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