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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号教书匠
好在孔子想得通
不能从政
那就为政
什么叫从政
什么叫为政
从政就是实际做官
为政就是影响政治
其实
为政一词的本意是从事政治
据论语 为政
有人曾经问过孔子
子奚不为政
这话直译过来就是
先生为什么不从事政治
其实他的意思是
先生为什么不出来做官
孔子怎么回答呢
孔子说
上书不是说了吗
要孝顺父母
友爱兄弟
把这风气推行到政治上去
这就是从事政治啊
还要怎样才算从事政治呢
于是
为政这个词在论语中就有了特定的含义
即不但是参与政治
也包括影响政治
只要能够参与政治或者影响政治
就是从事政治
也就是为政
做不做官倒不一定
实际上
孔子一天都没离开过政治
前面说过
朝廷有什么事
那些在朝的学生是会报告孔子的
比如季康子打算攻打颛臾
冉有和子路就到孔子那里去请示汇报
这可能是规矩
可能是习惯
也可能是要向先生讨教
或者希望得到先生的支持
总之
做官的学生经常会向不做官的先生汇报工作
据论语
子路有一次还是冉友
也就是当季孙氏大管家的那个
下班回来见孔子
孔子问他怎么这样玩
冉友说
有政物
孔子说
是事物吧
如果有政务
我虽然不在朝
也会知道的
可见
孔子即便不从政
也能为政
这就好像有点问题
因为孔子还说过不在其位
不谋其政的话
这话在论语中记载了两处
一处在泰伯
一处在先问
好像与虽不无以无其与闻之矛盾
其实
不谋其政的关键词是谋
谋就是谋划
即进入操作层面
不谋其政
就是不越位操作
也不超出自己的权限来考虑政事的处理
但不等于不私关心政治
不失影响政治
不为参与政治
所谓失与有政
是亦为政
就是这个意思
那么
怎样才能参与政治或者影响政治呢
也有两个办法
一是游说君主
二是教书育人
游说的对象
包括国君
也包括执政的大夫
据钱穆先生孔子传和李陵先生丧家狗
公元前五百一十七年
即孔子三十五岁那年
他到过齐国
公元前四百九十七年到公元前四百八十四年
周游列国十四年
出国的目的
一是从政
二是为政
也就是说
如果有可能
孔子希望能在某个国家做官
实施自己的政治主张
如果做不了官
则希望能够游说执政者
推销自己的政治主张
所以我说
如果孔子活到今天
肯定会上百家讲坛
或者在网上开博客
这实在比东奔西走到处游说效率高多了
孔子第一次出国
建了齐景公
第二次出国
在卫灵公
陈敏公
魏出公那里做过官
见过楚国的社公
还打算见赵简子和楚昭王
但孔子的官做的并不开心
事业办的不顺
据史记
孔子世家
齐景公想用它
被晏婴拆台
楚昭王想用它
被子熙拆台
齐景公原本是要把泥溪之田封给孔子的
晏婴如此这般一说
齐景公就变了卦
对孔子就敬而远之了
后来干脆客客气气的把他打发回去
齐景公的做法也很绝
他先是谈待遇
说季孙氏那样的薪水
寡人可是开不了
然后是找借口
说寡人老朽
没法用先生
孔子只好回国
同样
楚昭王原本是要封给孔子七百里地的
子熙头头是道
一说楚昭王就变了卦
孔子也只好离开楚国
晏婴和子熙为什么要挡横呢
姿势体大
我们以后再说
总之
孔子转了一大圈
还是没有出路
这可真是流浪的脚步
走遍天涯
没有一个家
难怪有个郑国人要说他累
累若丧家之狗
本国让他痛心
别国让他伤心
孔子岂非丧家
从政不如意
为政碰钉子
孔子还有路吗
有
什么路
育人
换句话说
就是把自己的学生培养出来
让他们去从政
为政
推行自己的政治主张
仍据钱穆先生
孔子传孔子授徒社教
应该是在他三十岁那年
而据李陵先生的研究
孔子招收的学生
应该分为三批
第一批
是在他三十五岁之前住在鲁国的时候
第二批是在他五十四岁之前自齐返鲁后
第三批
是在孔子五十五岁到六十八岁之间周游列国之时
这三批学生
我分别称之为黄埔一期
黄埔二期和黄埔三期
此外
还有年代不可考和不见于书传的一大堆
这样算下来
孔子的学生一共有多少
很多
历史上的说法是三千弟子
七十二贤人
这在当时
可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等于一个人又办北大又办清华
这还是在册的
此外
还有编制外的
比如陈刚
我怀疑就是编外粉丝
陈纲 字子琴
生于公元前五百一十一年
比孔子小四十岁
陈国人
他在论语中出现三次
三次都是提问题
一次问孔子的儿子孔鲤
两次问孔子的学生子贡
问子贡的两次
一次记载在子章
是他问子贡
先生对仲尼恭恭敬敬
难道他老人家真比先生您强吗
这口气很不像孔子自己的学生
其结果当然是被子贡驳回
说他老人家生的光荣
死的可惜
岂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比得上的
还有一次记载在学儿
是他问子贡
孔夫子每到一个国家
一定知道这个国家的政治状况
是他自己问来的
还是别人告诉他的
子贡说
这些情况是靠他老人家的温和
善良 恭敬
简朴和谦让得来的
也就是说
正因为我们老师为人好
所以大家都乐意把情况告诉他
至于是他老人家主动问
还是别人主动说
并不重要
从这段对话看
陈刚也不像孔子的学生
问孔鲤的一次记载在论语记事
孔鲤 字伯余
生于公元前五百三十二年
卒于公元前四百八十三年
陈刚比孔子小四十岁
比孔鲤也小了一倍
因此称孔鲤为先生
陈刚问孔鲤
先生
您在老先生那里也听到过一些什么特别的教导吧
这意思很清楚
你爸当老师
你又是他的独生子
总该吃过小灶的
孔鲤回答说
也没什么特别
接下来
孔鲤讲了两件事
他说 有两次
父亲大人常独立
他自己趋而过亭
被教主问了话
屈就是小步快走
表示恭敬的意思
亭则是建筑物台阶前的空地及院子
也就是说
有一天
孔子一个人站在庭院里
孔鲤恭恭敬敬迈着碎步从他面前走过
结果被孔子叫住
孔子问他
学诗了吗
孔鲤回答
还没有
孔子说
不学诗就不会说话
于是孔鲤退而学诗
又一天
孔子又是一个人站在庭院里
孔鲤又恭恭敬敬的迈着碎步从他面前走过
结果又被孔子叫住
孔子问他
学礼了吗
孔鲤回答
还没有
孔子说
不学礼就不会做人
于是孔鲤退而学礼
然后孔鲤告诉陈纲
我听到的就这两条
结果陈纲非常兴奋
说
我只问一个问题
就得到了三个答案
知道了师
知道了礼
还知道君子要疏远自己的儿子
这口气不但像粉丝
而且像媒体
孔子的学生和粉丝这样多
他招生的时候有选择有条件吗
或者说
孔门之中有准入制度或准入标准吗
许多人认为没有
因为孔子有两句名言
一句叫有教无类
还有一句叫自行束修以上无未尝无讳焉
束修就是十条干肉
因此不少人认为
只要教十条干肉
就能成为孔子的学生
身份 地位 地域
种族等等都不是问题
后面这一点差不多也是学术界的共识
比如杨伯峻先生就把有教无类这句话翻译为人人我都教育
没有区别
李泽厚先生也把这句话翻译为教学生不要分类别
而且认为孔子能够打破族类界限
实乃重大进步
其实这里面有许多问题可以讨论
首先
束修或者十条干肉是见面礼
不是学费
而且我读研究生的时候
曾经听先师吴林博先生说
束修一语双关
还表示愿意接受约束和修理
显然
条件也还是有一点的
那就是要表示拜师的诚意
何况
有所教诲
也不一定就是收为学生
回答他一些问题
也可以说是无未尝无讳言嘛
其次
有教无类也未必是无类而教
及部分类别的进行教育
实际上
要弄清楚什么叫有教无类
得先弄清楚有a无b这种句式
这种句式在汉语中有四种意思
一
只有a没有b
比如有勇无谋
有名无实
二
有a没有非a
比如有增无减
有过之无不及
三
既有a又没有a
比如有意无意
有一搭没一搭
四
如果有a就没有b
比如有备无患
有恃无恐
有教无类属于哪一种呢
第一种不对
因为教与类不像勇与谋
名与实
是矛盾对立的两面
第二种也不对
理由同上
第三种更不对
能选择的只有第四种
即有a则无b
比方说有备则无患
有恃则无恐
同样有叫则无类
所谓有教则无类
就是说
人原本是有类的
比如有的智
有的愚
有的闲
有的不孝
但通过教育却可以消除这些差别
这就叫有教则无类
简称有教无类
可见
有教无类是教育的结果
不是前提
这个观点是谢志斌先生在一九八九年第十一期文史知识提出来的
我同意
通过教育来消除差别
这是一个了不起的构想
因此
说孔子是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教育家
一点也不过分
可惜
孔子并不能把全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差别都予以消除
这事儿他一个人做不了
他能做到的
也就是教好自己的学生
于是我们要问
孔子招学生都教些什么
又怎么教
孔子的教学有四教
四科之类的说法
四教就是文行
忠 信
也就是历代文献
文
社会实践行
道德修养
忠 行为准则
信
四科则是德行
言语 正事 文学
文学不是诗歌小说散文
是熟悉文献
言语则是能言善辩
德行和政事就不用解释了
总之
孔子的学问一是道德
二是政治
自然科学
工程技术
国际民生
通商贸易他都不关心
这是孔子的局限
所以孔子教学生主要也就两条
一是做官
二是做人
怎么教
主要也是两条
一是答问
二是讨论
答问的记录
论语中有很多问孔子的人
有学生
也有别人
问的问题也主要是做官和做人
我统计了一下
论语书中孔子回答的最多的问题是政治
包括做官
弑君
为政十九次
其次是问对某个人的评价十二次
再次是问人九次
又再次是问礼五次
问孝三次
问君子三次
问是两次
其余如问
有问质
问明 问答 问行
问好恶
问做人
问成人
也都可以归入问仁
问孝一类
有人问过军事
孔子的回答是他不懂
没学过
也有人问鬼神
孔子的回答是
未能事人
焉能事鬼
这两个答案都等于拒绝回答
拒绝回答当然也是回答
答案就是
这些问题我没兴趣
感兴趣的只有政治学和伦理学
其实即便是问文学
孔门师生也能扯到政治伦理上去
比如子夏向孔子问师
两个人之间的问答就让人摸不着头脑
子夏就是卜伤
生于公元前五百零七年
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黄埔三期的
也是孔子的重要学生之一
据论语八易
有一次子夏问
诗经上说的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素以为绚兮
什么意思啊
这话的前两句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见于诗经未风朔人
倩
笑容美好的样子
盼
眼睛明朗的样子
素以为绚兮是意诗
杨伯俊先生翻译为洁白的底子上画着花卉
可以商量
其实素以为炫是倒装句
即以素为炫
因此应该翻译为以本色为美
也就是说
这三句诗的意思是
笑容甜甜的
眼睛亮亮的
最本色的就是最美丽的呀
这个意思实在是很清楚
子夏为什么还要问
显然他是要举一反三
于是孔子回答
会市后塑
会试就是画画
后素
就是后余素
也就是说
画画要先用白颜色打底子
然后才能画花纹
这就已经是由此及彼说开去了
谁知子夏竟大受启发
高兴的问
礼后乎
什么叫礼后乎
就是说礼仪也像绘画的花纹一样
要放在打底子的后面吧
孔子一听
喜出望外的说
阿商呀阿商
启发我的人就是你呀
我可以和你讨论诗了
孔子为什么会这样说
因为在孔子看来
礼乐也是要先打底子的
拿什么打底子
仁
仁爱或者仁义
就是礼乐的底子
人为礼乐之本
当然要先仁义而后礼乐
这就叫礼后
或者叫人先礼后
不过这样一来
巧笑倩兮
美目盼兮
素以为绚兮这句话的本意就变了
不再是以本色为美
而是以本色为底
所以杨伯峻先生的翻译虽未必是诗的原意
却符合孔子的想法
曲解诗意的不是杨先生
倒是孔夫子
那么是孔子不懂诗吗
不是
他是故意曲解
也就是要借古人的话说自己的事
原意不原意
曲解不曲解
严谨不严谨
他可不管
现在许多人都主张我筑六经
痛恨六经筑卧
却不知道孔夫子恰恰是这种做法的老祖宗
当然
这样做对不对
好不好
也可以另案讨论
至少我个人认为
在讲解经典的时候
还是要先弄清原意再发表看法为好
当然
我这样说并不是批评孔子
孔子的曲解失意
其实是不怎么好批评的
为什么呢
环境不同
目的不同
想法也不同
孔子和子夏谈诗
并不是做研究
而是讲道理
他的这堂课也不叫诗经研究
子夏问孔子达目的都不在诗之中
而在诗之外
诗的本意也就并不重要
只不过这个弯儿也实在转的太大了一点
让我们看得一头雾水
但从这里我们也能看出孔子教学的方式
一是启发式
二是讨论式
实际上
孔子也经常和他的学生讨论问题
据论语先进
有一次子路
曾熹 冉友
公西华四个人陪孔子坐着
子路和冉友前面介绍过了
曾熹名典
字子熹
生卒不详
大约比孔子小二十多岁
他是曾子
也就是曾参的父亲
为人比较另类
喜欢吃一种名叫羊枣的小柿子
公西华名赤
字子华
生于公元前五百零九年
比孔子小四十二岁
他们四个人陪孔子坐是按年龄来排序的
小九岁的子路第一
曾熹第二
小二十九岁的冉友第三
公西华最后
坐定之后
孔子就说
以无一日长乎尔
物无一业
这话按照李泽厚先生的解释就是
我不过比你们大几岁
你们不要有顾虑
这是营造谈话氛围
很值得我们当老师的和做谈话节目的主持人学习
接着孔子问
你们平时总说别人不了解自己
如果有人了解
你们想干什么
这就是要讨论了
于是子路想也不想就回答说
一个有千胜战车的国家
家在大国之间
外有强敌
内有饥荒
如果交给我去治理
三年之内
就能让国民人人有勇气
个个懂道理
当时的制度是以一千胜战车为义军
天子六军
大国三军
中国二军
小国一军
一个有千胜战车的国家
是个小国
子路打算去治理一个小国
志向不能说很大
也不能说很小
子路说完
孔子就笑了
审有两个意思
一是微笑
二是讥笑
孔子是微笑还是讥笑
回头再说
反正孔子笑了
又问冉有
阿求
你怎么样
冉有说
纵横六七十或者五六十里的地方
我去治理
三年之内可以解决温饱
至于建设精神文明的事
就得另请高明
孔子又问公西华
阿赤
你怎么样
公西华说
我不敢说能干
只能说想学
我希望能够穿着礼服
藏着礼帽
在祭祀和结盟时做一个主持人
孔子最后问曾皙
阿典
你怎么样
当时曾皙正在鼓瑟
鼓就是弹奏
看来孔子上课是有人伴奏的
就像中央电视台的实话实说
按照杨伯俊先生的翻译
孔子问话的时候
曾熙的伴奏也正好接近尾声
便吭的一声把瑟放下
站起来回答说
我和他们的想法不一样
孔子说
那又有什么关系
也就是各言其志罢了
于是曾希就说
我向往的是暮春三月
换了春装
和五六个青年人
六七个小孩子一起在沂水边洗洗澡
在祭坛上吹吹风
唱着歌儿回家去
好嘛 艺术家
谁知孔子竟岿然叹曰
也就是长叹一声
说 无语点也
孔子这个无语点也是什么意思
要看与怎么解释
解释为赞许
就是我赞成增点的想法
解释为相许
就是我和曾点一起去
当然
这两种解释也可以并为一种
我赞成增点
我欣赏曾点
我和曾点一起去
这就奇怪
孔子不是主张读书做官吗
子路想做的官最大
孔子为什么要笑他曾皙不想做官
孔子为什么要赞成
孔子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