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集,
果不其然,
范闲很自然地顺着这个话头说道。
如今只是一介草民啦,
能喝口大学士桌上地热茶,
当然要珍惜机会。
此言一出,
安静地屋舍内顿时冷场,
两个人都不再说话,
而是陷入各自不同的思绪之中。
尤其是胡大学士,
他以为范闲是专程来寻自己,
所以不得不慎重起来,
每一句话,
每一个举动,
都要深思熟虑方能表达。
过了很久,
胡大学士望着他,
开口说。
今日怎么想着出来走走啊?
宫里可有旨意圈禁我?
胡大学士笑了起来。
既然没有,
我为何不能出来走走?
尤其是陛下夺了我所有差使,
但很妙的是,
却留给我一个无品无级的太学教习职司。
我今天来太学呢,
也算是体贴圣意,
以示草民全无怨怼之心。
这话里已然有了怨意,
若是一般的官员当着胡大学士的面说出这样的话,
胡大学士一定会严加训斥,
然而面对着范闲,
他也只能保持沉默。
当然,
今日这番谈话的气氛也与春雨里的那次谈话完全不同了,
毕竟那时候的范闲虽然话语无忌,
可那是陛下允许的,
无忌胡大学士还可以打打趣。
可如今的陛下已经收回了这种允许,
胡大学士此时的应对也显得格外困难。
他顿了顿后,
望着范闲,
认真的说,
你的想法我不是很清楚,
但我昨日入宫,
曾与陛下有过一番交谈,
论及范府之事,
陛下曾对你有一句批语。
范闲缓缓抬起头来,
没有发问,
眼眸里的平静与他内心的疑惑并不一致。
安之这孩子什么都好,
就是性情太过直接,
倔狠了些。
胡大学士看了他一眼,
从他的手中接过茶杯,
微佝着身子去旁边的小明炉上续了茶水。
他背对着范闲,
声音很平直,
也很淡然,
直接,
倔狠,
看来陛下是了解你的。
也是体贴你的,
再大的错误也尽可以用这4个字洗脱去。
这是性情的问题,
并不是禀性的问题,
你要体谅陛下的苦心啊。
苦心,
范闲的眉头缓缓皱了起来,
皱的极为好看,
极为冷漠。
他当然明白胡大学士转述的这句评语代表了什么。
宫里那个男人对自己的私生子依然留着三分企望,
三分容忍,
剩下的四分里,
究竟多少是愤怒,
多少是忌惮,
那谁也说不清楚。
胡大学士转过身子,
将茶杯放在了范闲的面前,
望着他的双眼,
直接倔狠,
此乃性情中人,
陛下喜欢的便是如你这样地真性情人。
这些日子里你所犯的错,
陛下不是不能宽恕你,
但如今的关键是你必须要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并且要让陛下知道你。
没错,
范闲默然地坐在椅上,
知道胡大学士错估了今天自己的来意,
只是两人间根本不可能如往日一般把话头挑明,
他也不会傻到去反驳什么,
只是下意识里缓缓的说。
错在哪里呢?
你知道在哪里?
你需要表现出你的态度。
这十几天里,
你做的事情,
不论哪一桩,
都足够让你被打下尘埃,
不得翻身了。
黑骑经过州郡,
这些日子参罪你的奏章像雪花一样飞到门下中书里,
大概这些地方上地官员还不知道。
陛下早已经降罪了。
陛下何曾真的降罪于你?
胡大学士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甚至连他每日必抹的润肤霜都快要掩饰不住他额头上深深地皱纹。
他用略有些失望地眼神看着范闲,
沉重的说,
如果真要是按庆律治罪。
就算你是入了八议之身,
可是有几个脑袋可以砍,
可以抵消这些?
胡大学士看着面前这个沉默的年轻人,
不知微何,
心里生起一股难以抑止的怒火,
压低声音斥责。
难道你不明白,
陛下已经对你足够宽容了?
如果你再这样继续挑战朝廷地权威,
磨砺陛下的耐性,
那又如何?
范闲有些木然地截断了胡大学士的话。
胡大学士静静地看着他,
眼睛里的失望之色越来越浓。
许久之后,
他沙哑着声音说。
难道你想死,
不要倚仗着陛下宠你,
就这样无法无天的闹下去?
看样子,
胡大学士是真的愤怒了。
他身为庆国文官首领,
最近这些日子就如同朝廷里别的官员一样,
眼睁睁地看着陛下和范闲父子反目,
眼睁睁地看着本来一片清美的庆国秋景,
却因为这件突如其来的异动而平添了无数阴云。
身为庆国的高官,
身为一位庆国子民,
他们都想劝服范闲能够入宫请罪,
就此了结这一段动荡。
然而,
范闲这几日所表现出来地态度,
却让包括胡大学士在内的所有人都渐渐寒了心。
您认为我只是一位宠臣?
范闲并不想像个孩子一样来夸耀自己地能力,
但听到这句话后,
依然忍不住微微皱眉问出声来。
与宠无关,
你只是臣,
我也是臣,
你我都是陛下的臣子。
或许你认为陛下待你不好,
但你仔细想想,
自开国以来,
有哪位臣子曾经得到过你这样的宠信?
国朝这些年来的历史,
你都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应该知道,
陛下已经对你施予最大程度的宽容与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