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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林本林第十八章
日军大部队几乎是同时撤离了盛家桥和皇姑闸
凭借多年的作战经验
周国才和张林山认为这是一次非常不正常的撤离
但对于黄姑闸及附近的村民来说
又是一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皇姑镇上又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和喧闹
而对于新桥村的村民来说
既兴奋又有些不敢相信
因为前几日还有小鬼子来村里杀了人
对对对
这几日
一些逃离的百姓也陆陆续续返回了乡里
回来的人有的说东边安宁了
也有人说西边的国民党军队好像要打过来
传来传去
村里有些人坐不住了
就到处说些不利于稳定和团结的话
自从小鬼子的大部队撤离之后
上从来村里的那几个小鬼子这一段时间也没有再来骚扰乡亲们
但
但周金海还是不敢放松警惕
他让女儿周素梅去组织村里的自卫队
加强村外的巡逻
周素梅发现
这一段时间父亲有了明显的改变
开始有些主动向抗日方向靠拢了
不再像以前那样遇事胆小如鼠
怕惹事儿了
有时候反而为村里的百姓安危担忧
尤其是上一次小鬼子来村里时
父亲甚至不顾生命危险去保护乡亲们
父亲的这些变化
让周素梅改变了对他的看法
他听从父亲的安排
去村里组织自卫队队员开始执行巡逻任务
铁索不在村里的期间
周素梅担负起了自卫队巡逻的组织任务
可组织自卫队执行任务远远不是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由于村里的自卫队长期缺少枪支和弹药
前些日子
小鬼子来村里征粮食
又杀害了几名自卫队队员
这让村里其他的自卫队队员失去了信心
任凭周素梅四处奔波去做思想工作
都没有人再愿意加入自卫队
周素梅只好和父亲商量
希望父亲能够出面帮助他
爹啊
你现在怎么突然关注自卫队了
周素梅来到父亲的屋里
给父亲沏了一壶茶
哎
我觉得铁索这小子做的事儿不坏
他组建自卫队
毕竟也是为了村里的安全
可这事儿啊
唉
现在不好做了
周金海有些忧郁的说
村里的人心散了
周金海捧起了茶壶
又叹气的说
爹
我们要想办法
让村里人团结起来
只要团结一致
就不怕外来人欺负
周素梅渴望父亲出来动员村里人联起手来
是啊
但是难呐
不是爹不想啊
这件事啊
难呐
周金海皱皱眉头
站起身出去了
周素梅跟在父亲的身后
周金海和周素梅刚走出巷口
看见村里有很多人一边跑一边嚷嚷着
他们朝老井的方向跑去
一路上也在愤怒的骂着
这情形
好像是出了什么天大的事儿
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起来
周金海和周素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也跟在人群中向老井的方向跑去
一直跑到了翠莲家门口
才知道村里人将翠莲家团团围住
交出来
有人喊着
对
把人交出来
交出来
很多村民都在往前挤着
大声的喊着
素梅 出事了
应该是大伙知道这个日本人的事儿了
周金海紧紧的拉着素梅的手
别进去
听爹的话
先跟我回去
放开我 爹
让我进去
周素梅挣脱了周金海的手
从人群中挤进去
翠莲守在门口
她手里拿着一个锄头
站在那里
咬着牙瞪着这些围攻他的人
眼里充满了血丝
她的手和身子似乎在抖
人群中的喊声一声比一声高
就像暴风雨一样袭击着他
他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击倒
所有人继续往翠莲家门口挤着
人群中有人朝翠莲的身上扔过来烂泥巴和猪粪
猪粪刚好砸在翠莲的脸上
你这个汉奸
把小鬼子交出来
你们干什么
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女人
都是一个村的
你们要干什么
周素梅挤到翠林的身边
站在翠林的面前
把人交出来
杀了这个小鬼子
对
杀了这个小鬼子
为乡亲们报仇
人群中不断有人在喊
而且边喊着边朝这边挤着
人群挤进了翠林家的院子
院门被挤倒了
很多人冲进了他家的堂屋
香台被砸
锅子被砸
锅灶被砸
母亲和父亲的牌位也被人扔到地上踩踏
一时间
整个院子里似乎在进行一场暴动
有几个村里的老长辈冲进了翠莲家的柴房里
进了地窖
把榛子从地窖里拖出来
又有几个妇女绑了翠莲
还狠狠的扯着翠莲的头发
朝她的身上吐着唾沫
朝她的脸上狠狠的扇了几个巴掌
贞子和翠莲被很多人推到了老井旁
托他们的人要他们下跪
要他们给村里人磕头
贞子和翠莲不愿意
在混乱中
有人狠狠的用脚把他们踹倒在地
面对突如其来的混乱和围攻
翠莲和贞子吓得面如土色
他们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如此下场
村里人会用这样的行为来对待他们
翠莲用力的将身体支撑起来
看着周围一个个熟悉的面孔在此时变得非常陌生冰冷
我不是罕奸
我不是汉奸
翠莲感到全身无力
嘴里发出无力的申辩
这是翠莲经历的第二次围攻
第一次是她丈夫被日本人杀死的那晚
他的家被几十个村民围攻
那晚他被几个彪悍的大汉一顿毒打之后
绑起来吊在老坟茔上的一棵树上
还差点被村里的长者驱逐出村
理由是他败坏了村风
给老祖宗的脸上抹了黑
她永远也忘不了丈夫死的那天夜里发生的事
尊西边三爷家的侄子摸进了他的家里要强奸他
他呼救后反而被三爷的侄子诬告是他要勾引他
三爷就找来几个人把他往死里打
后来幸亏周金海出面才救了他
周金海派人把翠莲从老坟营抬回来时
翠莲已是奄奄一息
打死这个汉奸
杀了他为乡亲们报仇
有人气愤的喊着
还用脚狠狠的踩着翠莲的大腿
嘶喊声猛烈的抨击着他的心脏
他的整个身体就像烂泥一样
这一回
他被村里的人当作汉奸抓起来
是怎么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看来今天他要死在这里了
我的对的
而此时
贞子被人用绳子绑在老井上
有人说要把她扔进井里
也有人喊着要扒光她的衣服再扔进去
一双双充满火焰的眼睛盯着贞子
她感觉整个身子被一团大火燃烧着
烧得她全身的血都要干了
嗯
这种情形在贞子的记忆里逐渐熟悉起来
那时候还在皇姑镇上
一个和自己一样年轻的中国女人也被人这样围攻
围攻她的人就是日军士兵
后来那个中国女人被几个日军士兵当众扒光的衣服
接着就被轮奸
那天他刚好路过
他惊恐日军士兵为什么要做出那样没有人性的事情
等那些日军士兵提着裤子离开之后
甄子前去准备扶起他
发现他已经断气了
情形的重现
让贞子越来越惧怕
他害怕自己像那个中国女人一样
被身边这些人扒光衣服
然后轮奸
她害怕今天就是她的死期
贞子的神情渐渐的模糊
他被身边像利器一样的叫喊声和唾沫
一些肮脏的粪便袭击着
他感觉自己离这个世界已经越来越远了
对不起
对不起
贞子的嘴里不断的重复着这三个字
写得那样的苍白无力
他心里很明白
这是父亲失去人性的残暴得来的报应
他深知这些中国人失去亲人的痛苦
如果有可能
他愿意替父亲去偿还这份血债
周素梅眼睁睁的看着翠莲和贞子被乡亲们带走
毫无办法
再这样下去
要出人命了
她在人群中没有找到父亲
又急急忙忙的跑回去
这个时候
只有父亲有办法控制这个局面
无论如何
他要撑到铁索回来
周素梅前脚进家门
周大春后脚跟了过来
她急匆匆的跑到周素梅面前
以一份哀求的语气对周素梅说
素颜妹子
叔呢
周大春一反常态
这样的举动让周素梅有些惊讶
他没有理会周大春
此时他无心去搭理这个讨厌的家伙
他现在急需找到父亲
她直奔向父亲的睡房
翠莲家发生了这样的巨变
周金海已经感觉到隐藏日本人的事情已经暴露
接下来女儿周素梅也有可能被牵连到这这件事当中
在混乱中
他偷偷的离开人群
回到了家
他要保护女儿
周素梅和周大春进入周金海睡房的时候
周金海正从床底下爬出来
手里还拿着一把枪
周素梅这才发现
在父亲的床底下
竟然还掩藏着一个密洞
父亲从来没有说过此事
周金海一见周大春站在眼前
立即端起枪指着周大春
叔 叔 别开枪
别开枪了
我来求你事儿的
周大春面对黑洞洞的枪口
吓得两腿发软
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你小子
要是把你看见了说出去
我就一枪毙了你
周金海快速关上门
没想到无意中让周大春发现了家里的密洞
他又把周素梅拉到一旁
问
外面怎么样了
有没有伤到你
让爹看看
爹 我没事
你去救救翠莲姐吧
周素梅带着哭腔在求着父亲
是不是你告的密
周金海突然想到了什么
转身责问周大春
叔 我
我说漏嘴了
快去救救翠莲姐吧
周大春只好老实交代了
自从他占有了翠莲一次
他这心里就装上翠莲了
你 你
等我回来再找你小子算账
周金海拿着枪匆匆出去了
围攻翠莲和贞子的人发出一声高过一声的叫骂声和喊杀声
有人在撕扯着翠莲和贞子的衣服
一个看似可以做贞子母亲的妇女在拽着贞子的头发
贞子咬着牙
闭着眼睛
喉咙里发出了低沉的呻吟声
翠莲也在不停的反抗
她的双手拼死保护胸前即将又被撕开的衣服
她发疯似的摇着头
哀求着乡亲们能够饶过他
他的哀求再一次苍白而无力
让开
金海叔来了
让开 让开
有人高喊起来
人群中让出一条缝隙
大伙看见周金海拿着枪挤进来
都在瞬间停止了所有的声音
对翠莲和贞子用刑的几个人也松开手
退到一边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聚到周金海身上
砰
周金海朝天开了一枪
乡亲们
今天的事儿就先到这里
这两个人先交给我看样
怎么处理
要等到铁索回来再做定夺
也一定会有人要问为什么
不行
今天必须杀这个小鬼子
谁敢说不
就是死捅日本人就是汉奸
孙西扁三爷家的侄子站在人群中高喊着
他还鼓动身边的人一起嚷嚷起来
对
谁敢说不杀这个小鬼子
就是私通日本人
就是汉奸
人群开始涌动起来
都指着周金海
此时就连周金海手里的枪也起不了作用
因为大伙都知道
周金海是不会朝他们开枪的
那几个对翠莲用刑的人又开始动手了
来兵了
来兵了
一个村民慌慌张张的喊着
挤进了人群
来到周金海身边
叔 来兵了
这个村民口中的兵
正是铁索和周国才
张林山的两支小分队
在场所有人看见朝他们走过来的兵肩上都挎着枪
现场顿时一片沉默
所有的村民分成两边
中间让出一条道
没有人再像之前那样嚷嚷了
铁索和周素梅冲到翠莲和贞子的身边时
这两个刚被众人折磨的女人已经昏迷过去
乡亲们
大家不要慌
你们的心情我们可以理解
从现在开始
这个日本人就交给我们新四军处理
朱国才站在前面
对在场所有人说
带走
周国才一挥手
过来几个战士把翠莲和贞子抬走
然后朝周金海家走去
怎么还来了国民党兵啊
翠莲和贞子被抬走之后
身后的人群中有人小声的议论
由于铁索和周国才及时出现
突如其来的危险才暂时得以消除
但全村人的心中都有一个巨大的问号
为什么铁索
新四军
国民党的兵会搅和在一起
前些年国民党来到这里
到处抢粮杀人
几乎和小鬼子差不多
可是现在这是怎么了
村里议论声不断
周金海作为村长也摸不着头脑
张林山和受伤的两名国民党兵
翠莲
贞子都暂时安身在周金海家里
周金海安排村里的两名妇女和周素梅一起照顾他们
周金海从铁锁口中得知
就在不久前
他们正在进行一场战斗
周金海这才知道
这些国民党兵和以往的国民党兵不一样
你过来
周素梅把铁索拉到后院
有些神秘
什么画还这么神秘
刚才我在老井给贞子解绳子的时候
发现他的后背被撕烂衣服的地方画了一幅画
挺好看的
嘘
先不要声张
回头找机会再看看
铁锁和周素梅来到西边屋内
贞子躺在床上
她已经醒过来
但身体很虚弱
看着铁锁在他的身边
他的嘴角微微露出一点笑意
如果不是这个中国男人及时赶到
今天他也许会没命
经过这些天自己的遭遇和看到的因为战争死去的人
贞子明白了一件事
曾经父亲一直在他和母亲面前赞扬日本军国主义发动这场战争的伟大
其实是一个谎言
他也想起了去年在老家看到的一份旧刊物上与谢野精子写的一首反战诗
他已深深的理解到
父亲所说的为天皇战死
是比鲜花还要纯洁的说法
是一种谎言
他记得那首反战诗是这样写的
不要献出你的生命
天皇自己并不参加战斗
帝国之心深不可测
他怎能如此要求
让人们流血牺牲
让人们鸟兽般阵亡
难道人们只有战死才有光荣
算你命大
还没死
周国才站在贞子面前
有一种冷淡的语气对他说
谢谢你们
贞子一边说着感谢的话
一边试图起身
却感觉到整个身子不听使唤
她无力的躺在床上
躺在这张又柔软又安全的床上
好好看着她
她现在还不能死
周国才对周素梅说
然后出去了
他还要去和张林山商量一下下一步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