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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音书评
第五十八集
他们就坐在那白玉祭坛的边缘
虎娃位于山爷和水婆婆的中间
而盘瓠则蹲在三个人身前的地上
山爷说道
这是一个很长的故事
要从当年清水氏一族的覆灭开始
他首先介绍了当年清水氏一族的情况
清水氏一族曾是这片蛮荒中各部族公认的首领
他们在中央谷地中建立了城寨
那片城寨也是各部族交流
交换与交往之地
各部族之间的纷争
也由清水氏一族主持裁决
清水氏一族当中
有两位很特殊的守护者
他们最早都是深山中的野犬
先后有幸开启灵智
自悟修行
成了犬妖
后来被山神发现
设法指点他们继续修炼
这两只犬妖是一雄一雌
原本相隔很远
也是山神指引他们彼此相见
从此就生活在一起
在山神的指点之下
他们都有幸突破了四境
可以化为人形
山神又告诉他们
开启灵智之后
更好的修炼就是到人类部族中去经历感悟
于是他们来到清水氏城寨
也加入了这个部族
除了清水氏的祭司之外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而他们却是族人的守护者
这对犬妖夫妇后来有了一个孩子
由于他们的原身都是犬
也远未突破八境修为
所以孩子仍然是一条小狗
这条小狗出生没多久
在一天深夜里
清水氏的城寨突然遭到一批山外来的凶徒偷袭
清水氏一族死战至最后一人
这一对犬妖当然也是挺身而出
最后与清水氏一族共同赴难
但他们在冲出屋子之前
却把这条小狗扣在了一对瓠瓢当中
因此并没有被凶手发现
当清水氏一族覆灭之后
城寨上空扬起的烟尘惊动了附近山中各部族
山爷带着路村族人首先赶到
清水氏族人皆在火焰当中化为灰烬
凶手呢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路村人却发现了这条小狗
并把它抱回了村寨
取名为盘瓠
山爷也许是为了虎娃从情感上更容易接受
因此呢
做了一个铺垫
先讲的是盘瓠的身世来历
至于犬妖夫妇这一段故事
当然是山神告诉他的
而盘瓠就蹲在那里老老实实地听着呢
这几年来
它已拥有了二境修为
灵智也日渐清晰
能听懂的话越来越多
也能理解越来越复杂的意思
看盘瓠的表情
听到后来显然已经知道了山爷在讲它的身世
尾巴垂了下去贴在地上
只有尾梢还微微地挑起
在轻轻地动着
听着听着
一双狗眼竟变得眼泪汪汪的
喉咙里也发出了呜鸣之声
没有人清楚它到底听懂了多少
但它显然已经是能明白很多了
虎娃坐在祭坛边
伸手恰好能将狗脑袋抱进怀里
他摸着盘瓠的脖子说
好盘瓠
不哭啊
然后又对山爷说
真没想到盘瓠还有这样的身世
它太可怜了
幸亏被山爷你救回来了
水婆婆却轻声说道
孩子
山爷的故事还没讲完
当年他在清水氏的城寨废墟当中
不仅带回来一条小狗
还救回来了一个婴儿
山爷接着讲述
提到了当年的亲身经历
就在城寨中央的祭坛边
他发现了有一头胭脂虎卧踞
身下有一个竹篮
竹篮中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
这个婴儿被带回了陆村
在山爷和睡衣婆婆的照顾之下
与族中的孩子一起长大
他的名字叫虎娃
虎娃听到这里已经是完全愣住了
他抱着盘瓠的脑袋
小手却不再动
倒是盘瓠轻轻的用耳朵蹭着他
也不知是谁在安慰谁了
虎娃的神情并不是悲伤欲绝
他的眼眸一直都是那样的清澈
不带任何杂质
此刻却蒙上了一层朦胧的水光
说实话
虎娃有点懵了
他从来都没有真正考虑过自己从何而来的问题
而族人们在他面前也从来不谈论这些
虎娃知道自己是个孤儿
但这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村寨里与他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七八个孤儿
他们也不清楚自己的父母是谁
这是原始部族当中很常见的情况
虎娃当然认为自己和族中的孩子也是一样的
不料今天山爷却告诉了他另外一个故事
他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布安很悲伤
莫名有些害怕
或者说难以形容的遗憾
对于自己的身世来历
他也感到深深的疑惑与不安
他的故事与盘古瓠不太一样
就像幼时的梦境那般朦胧
缺乏某些清晰与深刻的细节
虎娃并没有哭出声来
但他好半天都没说话
山爷和水婆婆也默默的坐在那里陪着他
良久之后
他才开口说
原来我不是陆村人
他的第一句话竟是这个问题
但对于一个孩子来说
伤害之余
心中首先就是有一种仿佛被这个世界遗弃的感觉
水婆婆伸手将他的脑袋搂在肩头上
古娃
你在陆村长大
一直就是陆村的孩子
啊
自从山爷把你抱回来那天开始
你就是陆村人
也永远都是
又过了很久
虎娃才问道
到底是什么样的坏人扑灭了清水氏一族
山爷低声说
只有山神清楚
可山神却认为现在还不是告诉你的时候
至于原因吗
你可以亲自去问山神
山爷和水婆婆又劝慰了这个孩子很久
虎娃显然难以接受与面对这突然得知的事情
有太多的感觉
他也想不太清楚
黄昏的时候
山爷和水婆婆走了
把盘瓠也带走了
他们将虎娃独自留在此地
这是山神的吩咐
虎娃幼小的心灵中有太多的疑惑
却不知该问什么
他伸手抹了抹眼角
看了那池中的五色神莲正缓缓合上花瓣
转身又登上了祭坛
良久之后
他才收舍心神进入定境
然后问道
山神
山爷今天告诉我的都是真的吗
山神的声音缓缓的自元神中响起
是的
他说的话都是真的
早没有告诉你
是怕你还太小
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
而屠灭清水是一族的凶手还在世上
如果他们知道了你的来历
也会对你不利的
布娃说
究竟是什么人干的
他们为何要这么做
孩子
总有一天我要告诉你一切的
但不是现在
话音伴随的一念中给了详细的解释
告诉了虎娃自己为何不说
而那些凶手想得到又未曾得到的是什么
山神宁愿生死都不会交给凶手的东西
等到那天也会交给虎娃
布娃说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山神说
不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是要看你等到什么时候
等你远去巴原游历
见证与感悟人世间的一切
突破六境修为
且将菁华诀修炼大成之后
我自会告诉你
乌娃说
什么
难道我要离开这里吗
是的
总有一天你要离开
但不是现在
要等到你先做好了准备
离去并不是告别
你还会再回来的
当人们面对想解决的问题无能为力时
再想太多是没用的
对于你而言
此刻还是修炼吧
就像往常一样修炼
虎娃此刻还能入定
就已经是很了不起了
不仅因为他三境九转圆满的根基扎实无比
且心思纯净
定力深厚
就在他收摄心神
按照山神的吩咐去做的时候
山神又在他的元神当中印入了一段意念
并且问了一个问题
孩子
当你得知这一切
究竟会有怎么样的感受呢
这个问题很简单
也很深奥
甚至不需要回答
而山神也没有让他回答
人有什么感觉
只有自己清楚
而当人们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
想到的却往往是
我应该有怎么样的感觉
比如
对于某种经历
如果大家都认为应该感到悲伤
那么有这样的经历的人
也会流露出悲伤的样子
但他可能并没有真切的感受
只是觉得自己应该如此
而在定境当中
虎娃当然不会想这些问题了
也不可能去纠结自己应该有怎样的感觉
否则就无法入境
他的心神处在怎么样的状态里
就是他最真实最深切的感受
山神所映入元神的那段意念
便是清水氏一族内
夜殊死拼杀
最终遭到灭族的惨烈景象
虎娃听说了自己的身世
心中虽是充满伤憾
但并非是悲愤欲绝
因为他的感觉并不是那样的真实与深刻
他没有亲身经历过那些事情
记忆当中也没有清水氏的族人存在
仿佛在听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故事
然而却有人告诉他
故事里面的人就是他
山神问了一个问题
又在虎娃的元神当中印入了一段景象
然后便不再打扰他
虎娃在白玉坊座上定坐
时间静静的流逝
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忽然是泪如泉涌
泪水流过脸颊
打湿了衣衫
而他却浑然不知
那无知无欲的身体当中
又莫名的出现了各种景象
首先仍是一头狂奔的犀渠兽
在来到太昊遗迹之前的这几天
虎娃每夜都会经历相似的定静
当犀渠兽冲来的时候
它的心神早已安定
犀渠兽就这么冲了过去
然后它又出现在村寨当中的祭坛上
场景却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那村寨不再是陆村
而是当年的清水氏城寨
那祭坛也更加高大
周围燃烧着熊熊大火
无数羽民族人漫天攻来
还有很多人持着武器从四面杀入
迎向敌人的却不是清水氏族人
而是自幼与虎娃生活在一起
他无比熟悉的陆村人
他们纷纷倒在了血泊与火光当中
三境九转境界圆满修士
往往会陷入一种深寂的定境
在定境进入种种场景
这种情况玄妙难言
但理清水仿佛却很清楚
虎娃在定境当中会看见什么
虎娃看见了他最害怕的事情
就算他对清水氏灭族之事没有切身的感触
对于清水氏族人也没有现实中建立的感情
但假如这一切发生在陆村呢
定境中的情景有了玄妙难言的变化
使陆村遭遇了这一切
虎娃会有怎么样的感受
当年的清水氏就是今天的陆村
这不是假设
而是定境中所见所经历
虎娃深切的体会到了那种悲痛
绝望
愤怒和仇恨
树得丘上的理清水也有些不安
因为他本可以不这么做的
虽然从三境迈入四境
对于大部分修士而言是一道很难逾越的关口
但他很了解虎娃
知道这孩子想突破四境并不难
假如等到虎娃突破四境之后
再告诉他这一切
那么也不会对他的心神造成如此剧烈的冲击
假如理清水不让若山和若水说出来
那两人当然也不会急着告诉虎娃
可是虎娃带着若山和若水来到这的时候
理清水还是做出了这个选择
不仅如此
他还问了那句话
在虎娃的元神当中印入了那个场景
以他这位世间顶尖的大宗师的见知
当然也清楚这将会导致什么情况
这或许会对虎娃造成伤害
或许会让他变得更成熟更坚强
但很现实的问题是
这必然是虎娃从三境突破到四境所遭遇的极大困扰
可理清水对这个孩子有信心
认为虎娃仍将是突破四境的
理清水这么做呢
有个必然的结果
这同时也是他的目的
就是在虎娃的信念当中种下一粒种子
将来必定要为清水氏一族复仇的种子
当虎娃看破心魔
迈入四境的时候
种子便会发芽
当年理清水坐在树得丘上
眼睁睁的看着清水氏一族被屠灭时的感受
他也要虎娃体会
在这一刻
他甚至希望自己就是虎娃
或者说虎娃就是他
山神心中有着最强烈的愿望
他可以就这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也可以交给虎娃自己所拥有的一切
但目的都是为了给清水氏一族复仇
亲手安排白煞的死亡
这也许太难做到
但只要还有一线希望
他就不会放弃
没有人能确切的知道虎娃在定境当中经历了怎样的大恐怖
当他睁开眼睛离定时
发现自己正孤独的坐在白玉祭坛上
而周围的五色莲花已在悄然绽放当中
在这莲花欲放未放之际
身姿显得最美
最有天地间灵动的神韵
这次的定境经历与前几次有所不同
不安最后并没有进入与自幼梦境类似的美妙场景
也没有看见秀媚山川中的那女子
直接在血与火交织的大恐怖当中醒来
他的泪水打湿了胸前的衣服
全身已经是汗透了
他的汗很纯净
无色无味
甚至带着淡淡的莲香
虎娃再度收摄心神入定
却没有进入那种深寂的状态
而是问山神道
您知道我刚才在定定当当经经历了什么样的场景吗
山神的声音响起
这样的经历只有你自己清楚
但我能感应到你的反应
所以也能猜到一些
你一定是经历了内心最害怕的事情
乌娃说
是的
我看见了陆村人变成了清水氏的族人
山神
我应该怎么办
山神答道
不是你应该怎么办
而是你可以怎么办
这是修炼中的经历
也是对元神的洗炼
他在冲击心神的同时
也会对一个人的灵智造成影响
甚至可能会改变人的性情
由伤神而伤形
或使人癫狂迷乱
不同的修士皆有不同的经历
山神没有告诉虎娃应该怎么办
他只是举了很多例子
那些性情大变甚至心智癫狂者自不必说了
有鱼村的族长鱼大壳
多少就有点这样的征兆
只是尚不明显
修为呢
也未到境界
还有人元神受伤
修为退失
皆是因为沉溺在那种定静经历当中
难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