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集。
我不是让你跪在外面吗?
苏清欢抬头看着他,
惊住了。
他是说,
阿妩,
阿妩抱着苏清欢呜呜的哭,
上气不接下气,
哭得苏欢心都碎了。
陆弃却连苏清欢一起骂,
你便是如此教养女儿的吗?
不懂尊卑,
妄你父母之事?
还是说你善妒不容人,
故意教唆他来闹事儿?
鹤铭,
你再说一遍,
秦武出去跪着,
连我的命令不许起来。
你把女诫抄100遍,
没有我的命令,
不许出门。
苏清欢所有的理智被这句话炸成齑粉,
他可以委曲求全,
她的女儿为什么还要受这种对待?
一个不爱她的父亲对女儿根本就不公平。
阿妩哭得小身子都要抽搐了,
他却要他罚跪。
苏清欢努力仰起头,
不让泪水流下。
和离吧。
是他蠢,
他的陆弃早已死在那坍塌的浩劫之中,
现在的秦放再也不是她的陆弃,
他在努力什么,
挣扎什么。
没有她,
陆弃照旧虔诚光明,
走上人生巅峰,
他现在留下卑鄙的利用了他的责任感又有什么意义?
苏清欢,
你在说什么?
我是你夫君,
便连发作你的***都没有吗?
你没有。
我的夫君叫陆弃,
他已死去。
秦芳,
我们结束了。
请你看在我昔日曾救你一命的份上,
让我带着几个孩子离开,
除此之外,
我什么都不要。
阿妩吓坏了,
顾不得怪陆弃,
仰头哭着,
阿娘娘,
您不要我,
要爹也要娘,
是我错了,
我愿意罚跪,
你不要这样。
他还是个孩子,
说气话是真的生气,
但是想到父母要分开,
便陷入了无边的恐慌之中。
苏清欢艰难地蹲下,
抱住她,
拍着她的后背,
努力用平静的口吻对他说。
阿妩,
不要怕,
爹娘都没事。
就算我们不在一处,
也各自好好活着。
对你和弟弟的爱也不会减少分毫。
娘娘,
您不要和爹吵架了,
爹生病才不记得我们了,
他也不是故意的,
你原谅他。
苏清欢泪如雨下,
她如何不知,
可是这样一天天活在自己编织的希望中,
对陆弃的一点点好都无限放大,
但是这看似美丽的泡泡,
根本经不起一次又一次的暴击。
苏清欢太累了,
她厌弃现在的状态,
她也只是个寻常的女人,
没有什么高远的追求,
唯独希望一家人平安喜乐,
温情互爱。
她不是玻璃心,
可也不是钢铁铸就的灵魂呢。
他会累,
会疼,
会熬不住,
甚至想,
如果活着这般苦,
为什么还要如此艰难的活着?
这个念头每一次萌生就被他掐断,
因为还有太多的人关心着他。
可是现在,
那些悲观绝望的情绪从地缝中伸出藤蔓一般的爪牙,
将她紧紧卷住,
拉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阿妩,
对不起,
对不起。
苏清欢抱着女儿小小的身体,
泪水模糊了视线。
娘不想走到这一步,
也想为了你和小萝卜还有阿璃一直坚强,
可是现在的这一切真的超越了娘能坚持的底线。
陆弃挡住了光,
投映下深重的阴影将母女俩笼罩其中。
苏清欢的眼泪刺痛了她的眼睛,
让她心里莫名酸涩,
阿妩小受般绝望的悲鸣更像刀子一般扎在她心上,
理智告诉她,
不可以惯着母女俩,
如此没有规矩,
可是嗓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把所有的愤怒都牢牢堵住,
让他们在自己的胸腔内横冲直撞。
娘不要说阿离。
好,
不说啊。
苏清欢拍着她的后背,
柔声哄着她,
有些事情是她和陆弃自己应该面对和解决的。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
这个过程的煎熬不应该让儿女来承担。
和离这个念头一生出来,
就像春雨之后蹭蹭冒出头的竹笋,
越长越高,
这真的是眼下他能想到的最好方式了。
她舍不得陆弃,
为她着想,
为她痛,
可现在她做不到了,
她太累,
她要先活着才可能救赎她。
陆弃却以为她是让步了,
心里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
他合理两个字脱口而出的时候,
他的心倏然疼痛,
而后就是不舍、
愤怒。
看到她的眼泪,
她难过了,
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决绝和绝望,
他有些慌了。
陆弃其实并不明白自己这种强烈复杂的情绪从何而来,
但就是被他驱使,
无法自控。
还好,
他只是说气话而已。
但是她不想纵容苏清欢如此善妒,
利用女儿争宠,
于是狠狠心,
冷冷开口。
苏清欢,
你利用阿妩争宠?
该受到责罚,
但是我念在你怀孕的份上,
只让你禁足超女诫。
如果再有下次,
定不轻饶。
他没再提阿妩对自己的解释时,
她吓到了,
哭闹厉害,
应该是已经知道自己错了,
故意忽略心中那个声音。
阿妩是苏清欢的软肋,
若是再碰,
事情便会到无法收拾的局面。
虽然陆弃并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苏清欢拍拍阿妩,
慢慢站起身来,
看着陆弃,
目光平静而决然,
女妾,
我不会抄,
也不会再犯错,
如果跟我保证下不为例。
这次我就。
陆弃松了一口气,
心里有些庆幸,
他给了自己这个台阶下,
但是他想错了,
我不会再给你指责我的机会。
秦放,
我们谈谈吧。
陆弃的脸色唰的阴沉下来,
阿妩人小鬼大,
立刻抱着苏清欢的大腿,
娘,
不要他,
不要他,
你陪着小老虎,
小老虎肚子。
苏清欢一听他肚子疼,
虽然知道很可能是装的,
也不敢掉以轻心,
立刻牵着她的手走到床前,
躺下,
娘给你看看。
陆弃也走上来,
苏清欢一给阿妩把脉,
就知道小东西在说谎,
阿妩却抱着肚子。
娘,
我真的好,
在爹面前我从不撒谎的,
我真的疼。
苏清欢好笑又心酸,
坐在床边,
伸出手掌替她揉着肚子,
只是消化不好,
娘替你揉揉就好了。
娘的手凉,
我要爹爹给我揉。
阿妩往里滚滚,
避开他的手,
阿妩,
苏清欢有点生气,
陆弃现在怎么会搭理他?
陆弃却开口让开。
苏清欢看了她一眼,
默默站起身来,
退到一边。
陆弃伸出宽大火热的手掌,
学着苏清欢的样子轻轻替阿妩揉着。
她心里也清楚,
小东西很可能是装病的,
自己也明明没做错,
可是鬼使神差的她还是觉得内疚。
爹,
我知道错了,
不是娘让我去找您的,
是我自己遇见白芷姑姑带着他们回去的。
我不该闯入蝶议事的地方,
影响爹处理政务,
我知道错了,
跟娘没有关系。
等我肚子不疼了就去罚跪好不好?
原来阿妩闯到陆弃议事的地方去了,
怪不得他如此愤怒,
又要替他开脱了吗?
起因难道不是他做主收了4个瘦马吗?
阿妩护着我,
就算有错,
也不过是个刚刚7岁的孩子,
就那般让她跪在寒冷的地上,
他于心何忍?
我的小老虎从小活得明媚灿烂,
恣意随性,
何时有过如此谨小慎微,
察言观色,
小心讨好的时候?
是时候了断了。
你好好休息,
下次不许再犯。
陆弃看着女儿,
怎么看不出她人小鬼大?
所以,
大概他是真的误会苏清欢了。
我不敢的。
阿妩委屈巴巴,
眼底雾气朦胧,
让人心疼。
陆弃有点不敢看苏清欢。
他清了清嗓子,
没话找话。
那4个人。
你安顿到府里了。
他完全是在不知道找什么话说,
才胡乱起了这个话题,
殊不知正好插在苏清欢的心窝子里是,
如果将军需要他们回来伺候,
我现在让人回去把他们换回来。
这是将军的营帐,
若是不方便我搬出去,
开口就问四哥,
瘦马,
难道我会吃人吗?
啊?
陆弃死了,
已经死了,
现在在我面前的是战神秦放,
天之骄子秦放,
桀傲直男的秦放,
你还要闹什么?
苏清欢嘴角勾起似笑非笑,
眼神没有什么温度,
我闹了吗?
我不是顺着您的要求做一个贤善不善妒的妻子吗?
否则,
难道真的要等板子打到身上吗?
娘阿妩哀求的看着苏清欢,
不要在孩子面前逞一时一起,
就算离开也不要露出尖酸刻薄的模样。
娘,
不说了,
你好些了吗?
嗯,
好多了,
那就好。
苏清欢笑容温柔,
陆弃觉得她变脸也太快了,
分明是针对自己,
脸色变难看了许多。
娘,
我想在您这里睡好。
苏清欢一口答应,
想着如何跟他平心静气的谈一谈,
让他知道有时候父母分开也是不得已,
也是对现状最好的改变。
爹,
你也留下好不好?
阿妩哀求的看向陆弃,
陆弃抿唇看了一眼苏清欢,
等着她开口挽留。
苏清欢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只当没听到。
陆弃心里有几分赌气,
为什么别人家的妻妾都为夫君是从小意讨好他,
却连一个台阶都吝啬给自己?
所以即使真的很想答应,
她也沉默着不开口。
他没发现,
在苏清欢面前,
他幼稚的像个孩子,
我想让爹娘陪我睡。
阿妩可怜巴巴的,
苏清欢心里难受,
却知道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再动摇意志,
这种纠缠的日子他真的过够了。
阿妩,
爹爹很忙。
陆弃冷冷的看了他一眼,
起身拂袖便走。
阿妩哇的一声就哭了。
陆弃顿住脚步,
然而想想还是没有回头。
苏欢都那么不待见自己,
自己何必要做狗皮膏药?
陆弃出去,
苏清欢听到自己心碎的声音,
深深呼吸,
才能压住心底的疼痛。
阿妩,
对不起。
阿妩却擦擦眼泪,
起身往外看,
娘爹走了,
你,
我想。
想帮您把我爹留下,
您怎么就这么不配合呢?
也是我今天气坏了,
不该去挑衅我爹,
害得您跟我爹生了嫌隙。
阿妩,
爹娘的事情你不要插手,
我为什么不能插手?
要是你们真的和离,
我就没有亲爹亲娘啦,
怎么会?
刚才爹娘吵架,
但是看到你生病,
不都心疼你,
照顾你吗?
那不一样,
您和爹分开,
各自婚嫁,
我就有了后爹后娘,
亲爹亲娘就不管我了,
娘爹生病了,
您就要抛弃他们。
要是他被别的女人骗了呢?
他那么笨,
要是他新娶的妻子不喜欢我呢?
那我妈我烦我怎么办?
还有小萝卜,
她那么笨,
那么难吃饿肚子怎么办?
娘不会把你们交给别人的,
无论娘去哪里都会带着你们,
娘也不会给你们。
找后爹,
除了陆弃,
他谁都不要最好的已经拥有过,
还能复救谁吗?
不能,
曾经沧海难为谁,
他给过自己的又岂止沧海,
我也不要离开爹。
阿妩这次是真的很伤心的哭了,
小小的她已经感受到了母亲的决绝,
所以真的很慌。
阿妩,
娘答应你,
不会让你在离开爹娘的环境里成长,
就算爹娘不在一起,
你小萝卜阿离依然是我们手心里的宝贝,
不是娘不想努力。
而是娘太痛苦了,
娘不想把你和爹的情分都消磨掉,
我舍不得,
只能离开。
旧日的美好都是属于他的宝贵记忆,
现在独此一份,
如何舍得被那些琐碎的生活和无谓的人消磨掉?
阿妩不懂也不想懂,
只要想到父母分开,
他就心碎了。
娘,
求求你好不好?
我会保护娘,
不会让别人破坏你和爹的感情,
求求你了好不好?
女儿一声声稚嫩又哀伤的恳求,
像一把尖锐的刀子,
把苏清欢割得遍体鳞伤,
血流成河。
原来进退维谷,
取舍两难,
是这般的滋味。
前世看到家暴的报道。
很多女人痛哭流涕说不能离婚,
因为舍不得孩子。
从前他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现在却多了许多理解太了,
心被生生割裂,
太疼了。
成年人的世界哪里有容易二字,
年少轻狂,
妄自尊大,
又懂得什么人间疾苦?
可是她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能理解别人的容忍,
却不能任由自己沉浸在悲伤和幻想中难以自拔。
今日的事情,
如果他愿意,
完全可以在阿妩的这番和稀泥之下和陆弃握手言和,
但是他不愿意。
这是第一次,
但是永远不会是最后一次,
难道一定要伤透了老死不相往来,
才选择黯然?
离场吗?
不,
就算退出,
也要留最后的体面。
他不要自己的儿女一直活在父母吵架的阴影之中,
长痛不如短痛,
当断不断,
日后必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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