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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潇潇走马上任第一天
就是回到起重机场
召开全场职工大会
厂里的老工人听说闫潇潇回来了
而且还出任了芡草集团总经理
个个脸上露出了九尾的笑容
忍不住奔走相告
李师傅
朱师傅
张玉英专门跑到老职工修养所
他去给当年负伤后送进修养所的两个老人报喜
两个人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下棋
看见张玉英
急急忙忙冲进来
老张
什么事儿啊
你慢点跑
你看看
再摔老
你也是快六十的人了
以为自己还年轻啊
张玉英气喘吁吁的站定后
捂着自己的胸口
哎呦我的妈呀
累死我了
到底什么事儿啊
要你这么着急跑来
大事儿
大喜事儿
我徒儿回来了
谁 你徒弟
你好像自打那年出事
没有收过徒弟吧
李师傅皱着眉问
嗨
他最后的徒弟是严潇潇
等等
你说萧萧回来啦
诸君突然明白过来
对呀
是萧潇回来当总经理啦
啥 啥总经理
哪儿的总经理呀
李师傅有点耳背
伸手在耳朵旁边搭着棚
咱们芡草坝三个大厂要合并了
叫芡草机械集团
潇潇是总经理
是部里正式任命的
明天就召开全厂职工大会
哎呦
那可太好了
他回来搞改革
咱们厂子有救啦
此刻的严潇潇已经到任
就坐在老厂长李林森的家里
李舒雅也坐在那里
旁边坐着王谦
闫潇潇坐在李林森对面在喝茶
师哥
我听说不少你在荥阳的事儿
行啊
大手比
力挽狂澜
真不愧是我师兄严潇潇的风采
李舒雅已经三十四五岁
做了妈妈的人
他和王谦的儿子今年五岁
可在闫潇潇面前
就是个孩子一样嘻嘻哈哈
显得特别亲近
他是厂里的党委副书记
在外面是杀伐果断的女强人
她的丈夫就不一样了
始终阴着脸坐在旁边
一言不发
王谦大学毕业主动回到厂里
很快就被提拔为副厂长
然而
大气候的改变
国营企业体制的制约
还有这个厂本身错综复杂的人际关系
特别是他自身的性格特点
还是让他一直很不顺心
就连爱情和婚姻也一样不能天随人愿
他很爱董志兰
偏偏董志兰对他一点没有感觉
最后还是离开这里远走高飞了
王谦在种种考虑后
主动向李舒雅表白了
李舒雅接受了他
他们很快就结婚了
婚后不久
在李林森的推荐下
王谦被部里任命做了厂长
可是
国营企业要进一步深化改革
以及关于对国资企业实行关停并转的消息还是传来了
王谦摸不透布里究竟怎么考虑
可是小小的嵌草坝
有三个非常类似的
还是同属机械部的大厂
这是谁都看得见的
那就意味着
在未来的改革中
至少有两个厂可能被兼并或者关掉
这个命运会轮到哪个厂头上呢
作为江州汽车起重机厂的厂长
怎么能不忐忑不安呢
在这份忐忑下
他迎来了闫潇潇出任芡草机械集团总经理的消息
不用说了
江州汽车起重机场的历史使命
随着这个机械集团的成立
被画上了句号
它将成为最后一任厂长
这种壮士暮年的悲催感不由而生
更叫王谦不能接受的是
又是这个严潇潇
似乎自己这辈子永远要活在他的光彩里
当年一起进这个厂的时候
他就是平平常常的初中生
在驻工车间学卢钳工
自己是响当当的高中生
在精力铸造学经铸
可没有多久
这小子就脱颖而出
刚满师就被任命为工段长
在恢复高考的时候
竟然小鲤鱼跃龙门
考出了江州文状元的成绩
偏偏他王谦竟然名落孙山了
这种差别
真叫他难以接受
总算在第二次高考的时候
考上了大学
他专门学了理工科
就打算回厂大显身手
因为他觉得
闫潇潇学文科不会回来了
没有闫潇潇的竞争
这个场一定是他王谦的天下
等他知道闫潇潇大学毕业后
居然被部里保举公派留学德国了
心里又不安起来
他毕业后要求回厂
想利用基层需要人才
闫潇潇还在留学的这个时间差里站稳脚跟
没有有是议
这一次
也算天随人愿
他被派任副厂长
又追到了李舒雅
做了老厂长的女婿
接了他的厂长班
谁知这个闫潇潇阴魂不散
居然返回江州
成了倩草集团的总经理
王谦神情不宁
终于先站起了身
爸
我办公室还有点事儿要处理
我先走了
严总
你再坐一会儿
阎潇潇笑着
师哥
这可是你不对了
咱们可是师兄弟
什么时候弄得这么陌生了
我还打算向你请教很多专业问题呢
你可是南大理工科的高材生
王谦自嘲着
哼
什么高材生啊
还不是英雄无用武之地
怎么会呀
师哥
新形势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你可是大有作为啊
王谦还是推脱自己有事先走了
李舒雅关上门
师哥 别理他
他情绪不好
李林森笑着
哎
也不能怪他呀
你哥哥回来了
他心里不平衡啊
严潇潇却嘻嘻哈哈的扯开了这个话题
干妈
我晚上在家吃饭
你给我准备啥好吃的啦
刘秀兰在厨房里答应儿子
妈给你弄个辣子鸡
还有红烧鱼
哎
你在我们家混饭吃
你老婆小玉荣怎么办呀
李舒雅笑着问他
玉荣啊
他没有过来
在蓝田霸家里呢
他已经辞职了
又不是厂里人
就不回来了
我打算让他去江州大学读书呢
真是爱妻心切呀
心疼人呐
还要重点培养
潇潇不去理会李舒雅的调侃
李叔
您是老厂长
您说说看
厂里的体制改革
第一步应该怎么做
李林森沉思了很久
深深叹了口气
哎
第一步做什么
我也说不好
老了
跟不上时代了
可工厂第一要紧的事儿
我知道
行
您就说说第一要紧的事儿
第一要紧的事儿
就是人的事儿
工人的事儿
全场工人的利益
说的好啊
就是工人阶级的利益问题
其实也是国家的利益
工人阶级是国家主人
是人民的重要组成
所以就是人民的利益
改革不是去伤害人民的根本利益
也不是把国企工人下岗就可以完成的任务
我觉得呀
关键还是在解放生产力
现在我们的工厂是什么局面
明明只有十个生产岗位
却有六七倍以上的人
结果呢
一个干三个
看剩下几个边儿上站
再看看干部
厂部有一个厂长
八个副厂长
党委有一个书记
六个副书记
整个党委居然有三十五个党委委员
怎么形成决议
怎么干事儿啊
开会光扯皮就要几天几夜
再看看厂里的硬件
厂房破烂
设备陈旧
产品落后
产能低下
这种局面不改变
又怎么去应对市场经济呢
所以啊
必须要大刀阔斧的去改变
彻底解放生产力
更新设备
修缮厂房
放弃旧产品
根据市场设计新的产品
阎潇潇滔滔不绝
李林森听得连连点头
李舒雅更是睁圆眼睛盯住他看
心里暗自敬佩
师哥呀师哥
你真是奇才
大才
刚刚来一天
就已经抓住了要害
只是
真要动手
怕也难上加难呐
李林森说
好小子
你是出息了
问题看到了
可怎么办呢
办法在哪里呀
是啊 师哥
就比如你说的
只有十个岗位
那就意味着
差不多六十个职工里
有五十个要下岗
这么多下岗工人
这可怎么办呀
还有啊
你说的对
党委三十五个委员
书记就有七个
假如我们采用精兵简政
留下一个书记
两个副书记
设七个委员
是不是就有二十二个党委委员了
其中包括五个副书记失去了工作岗位
还有副厂长
副科长
一大堆失去岗位的干部
又怎么办呢
李书雅尖锐地提出了实质性问题
精简的工人啊
不能推到外面不管
我们必须就地消化
不能给政府添压力
精简的干部
同样是这个道理
但是有一点不同
共产党的干部不能终身制
这是原则
所以干部必须能上能下
我们可以安排你工作
不能保证给你官当
闫潇潇接过了李舒雅提出的问题
明确回答
我为什么先召开职工大会呀
就是改革要透明
精简也是一视同仁
政策要向群众公开
方法也向群众公布
工人岗位确定是第二步
所以啊
精简也是第二步
在精简工人之前
我会设法先安排好新的岗位
我们必须先从干部开始
精兵简政
全员实行干部聘用制
先定岗
再聘人
择优录取
一视同仁
党委成员全部重新选举
先确定党委班子的人数
报部党委批准
今后集团成立后
由集团党组批准
李舒雅笑着指自己鼻子
我是不是也要下岗啊
阎潇潇笑起来
哼 也有可能
没关系
你下岗就和罗玉荣一起去读书
学费师歌承担
一屋子人大笑起来
刘秀兰指着阎潇潇说
儿子
你回家里笑声都多了
你可要多回来几次
妈 我不走了
就在家搭火吧
交伙食费
闫潇潇笑嘻嘻的说着
哎 别说啊
自从两个妹妹出嫁
都在市里安了家
家里呀
真冷清很多
我和王谦也就一周回家吃一顿
李舒雅有点伤感
哎
你们好就成啦
所以我想有个儿子呀
儿子留得住姑娘
早晚是出门子是人家的
刘秀兰居然抹起眼泪来
李林森取笑他
看看你
还哭上了
闺女不就在江州吗
你想哪个就去看看哪
哭啥呀
叫潇潇看着笑话
潇潇却继续逗他
没事啊 妈
明天我让玉荣过来接你去玩几天
反正他还没开学
闲在家里呢
大家又笑起来
吃过饭
萧萧看李林森已经有些倦意
便起身告辞
李舒雅送他出来
舒雅
陪我走走吧
好啊 师哥
两个人走到江边
站在二桥附近
望着对面的江州城
师哥
你是有话对我说吧
舒雅
你回去和王师哥好好谈谈
他的情绪不对头
国资企业改革是大势所趋
何况深化下去的改革对他是利好
师哥是技术型人才
并不适合搞行政管理
你告诉师哥
我希望他支持我
未来的芡草集团
非常需要他这类的专业人才
师哥
我知道他心里想什么
他就是心胸小
看不得你比他强
这个臭毛病
跟了他一辈子也改不了了
李舒雅有点气愤
闫潇潇笑了
挥了挥手
哎
别这么看他
其实也不怪他
过去也是我有点不顾及别人感受吧
那时候还年轻
我这个人呀
其实太争强好胜了
尤其不愿意别人因为我是初中生就看不起我
心里常常不服气
就想
初中生怎么了
初中生也不比你们高中生差呀
结果呢
表面上争了个脸面
骨子里就伤了别人的自尊心
所以呀
我常想
要是倒回去二十年
我一定不会和师哥师姐争这些
人生一辈子多不容易呀
有这么多师哥师姐护着
是一种幸福
这个体会啊
我是读大学的时候才体会到的
班上差不多都是我的师哥和师姐
他们处处护着我
让着我
真是满满的幸福感呀
师哥
谢谢你的理解
我一定把你的话告诉王谦
舒雅
你知道吗
咱们厂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又有这么多老职工
我心里压力大呀
改革一定会有重重阻力
可最大阻力恐怕不是工人
也不是王师哥
严潇潇心事重重的望着滚滚长江
李舒雅轻声说
师哥
我知道你指的什么
只怕真的要动它
可不容易
这么多年了
所谓冰冻三尺
这个厂二十年来
几乎成了他们的家天下
党委班子形同虚设
厂长责任制更是空谈
丁书记一句话
谁也没有办法
老太太现在就是厂里的皇太后一样
明天职工大会以后
我去觐见这位皇太后
你要正面宣战
呵 怎么会 会呀
是县
县党委书记
可我是部里任命的集团党组书记兼总经理
找老领导汇报工作
交换一下看法嘛
尊重还是需要的
不过呀
他不能给改革制造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