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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六集
水雾太过浓郁
遮住所有的视线
天地气息太过紊乱
便是识海也只能感知到极混沌的一片
在这种环境中
不要说找到魔宗山门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这时候究竟在哪里
是还在青翠山谷中
抑或被那道气息震飞到了别处
莫山山闭上眼睛
细长的手指探出棉袖
伸到雾中
微微屈伸计算感知
片刻后
她睁开眼睛
搓着墨般的眉儿开口
先等雾散
雾开雾散总有时
没过多长时间
魔宗山门大阵开启时造成的天地元气变动
渐渐被真实的天地所淡化
半空中的雾气率先散去
隐约可以看到极高处的天空
不知因为什么
原先灰暗的雪云已经散去
露出一角湛湛青天
水雾散开的速度越来越快
从青天到雪峰
再到峰顶的葱葱绿色
连绵不断的进入宁缺的视线里
看着那些已经看了好些天的雪峰
再加上相对方位
他惊愕发现自己二人此时所站立的位置
竟是在大明湖的湖心中
然而脚掌下接触的明明是实地
怎么可能会是在湖里
大明湖的湖水去了何处
如果说湖水被魔宗山门大阵开启时的威力直接蒸发干净
脚下也应该是淤泥才对
可是那种坚硬厚实的感觉明显有些异样
雾气继续从天空向陆地散去
已经能够看到湖畔的青青阔叶林梢
看那些林梢的高度明确
愈发确认自己二人的位置是在地势更低的湖底
心中也愈发疑惑
不过这个时候
他来不及去思索大明湖神奇失踪的答案
看着水雾渐散
青林渐现
他以最快的速度重新挽弓搭箭
强忍着肩部的剧痛
顾不得指间还流淌的鲜血
警惕地用肉眼和面力搜寻着四周的画面
视野恢复清明
狂乱紊杂的天地气息波动平静
就等若先前像战壕一般保护自己的东西都不存在
保痴随时可能发现自己
并且再次发起进攻
魔宗山门开启
他和莫山山都没有因此受重伤
他自然更不相信暴痴这个强大而疯狂的女子会遭受怎样严重的损害
锋利寒冷的符箭箭簇稳定地缓慢移动
瞄向清明视野里所有的方位
随时准备离开
紧绷的绞弦射向突然出现的那抹红衣
然而当云雾散尽后
他还是没有发现叶红鱼的身影
无论肉眼还是念力都是如此
甚至连最轻微的杂音都没有听到
整座青翠的山谷变得静寂无比
不
是绝对的静寂
有泉水叮咚
有流水潺潺
在四周间歇响起
明缺不知道痴去了何处
但他的直觉告诉他
此时应该暂时安全
于是他缓缓收工回监
看了身旁的莫山山一眼
向四周走了几步
靴底踩在石砾上
发出沙沙的声响
他们这时候确实是在大明湖原来的底部
但脚下踩着的不是黑色的淤泥
也不是银色的细沙
而是密集的满是棱角的石头
前些日子在大明湖畔悟道破境
看着这片静湖面积并不是太大
然而今天行走在干涸的湖底
他才发现原来很大
就像是一个挖空了的巨大石碗
前一刻还凛冬静湖
下一刻便成了干爽的砾地
这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的神妙画面
不过想着魔宗山门这种不可知之地本就极为神妙
明缺和莫山山虽然难抑心间震惊
却也没有流露出太多的情绪
观察片刻后
二人终于发现湖水去了何处
他们脚下的碎石砾里就有水
只不过是很薄很浅的一层
顺着石砾的缝隙向某一个方向缓慢渗去
然后逐渐汇成平溪向低洼处流去
最终在湖底最中心处消失不见
湖心处看不出有什么异样
但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渲泄如此多的湖水
不免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仿佛那里有一头远古的巨兽正张着贪婪的嘴
宁缺和莫山山对视一眼
顺着脚底清水漫流的方向
抬步向湖心处走去
然而还没有走几步
他的眉头忽然皱了起来
双脚仿佛灌了铅一般再难抬动
身旁的莫山山脸色更是变得无比苍白
显得极为痛苦
这是怎么回事
明缺感受着那股令人感觉到畏惧的气息
皱着眉望向周遭
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湖底一片石砾
确实没有任何异样
有的只有石头
这些石头或大或小
形状各异
有的中空似被风镂出的艺术品
有的圆滚如鼓
有的纤细如林
有的则是模样怪异
根本不知该如何形容
有些石头上生着厚厚的青藓
有的则是光滑如玉
但无论哪种石头
上面都没有湖水留下的痕迹
仿佛它们并没有被湖水浸泡千万年
满山满谷的石头就这样出现在视线中
仿佛同时出现在胸中
哪怕圆滑的石头也充满了无形的尖锐棱角
让看到它们的人感到胸中堵塞不安
那种感觉好生不舒不畅不痛
充满了怨怼之意
不甘倔强之面
明缺看着眼前的这些石头
终于感觉到了古怪
莫山山在他身旁怔怔的看着这些石头
苍白的脸上忽然出现两抹红晕
眸子明亮异常
薄唇轻颤
不可置信开口
难道这就是块垒
块垒是什么
西陵教典曾经记载过一种阵法
那种阵法横亘天地之间
强大到难以想像的程度
与它相比
裁决司的樊笼神阵简直不堪一击
她脸上满是敬畏和仰慕神情
看向四周看似随意堆放的石头
我总以为这种阵法只可能存在于传说中
没想到居然有人真的能布阵成功
这些石头就是那个传说横亘天地的强大阵法
块垒
莫山山转头认真的看着他的块来
块垒就是石头
明雀站在满山满谷的石头里
感受着那道气息
捂着胸口眉头微蹙
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
此时他胸口里仿佛被塞进去几十颗硬梆梆的卵石
已经快要顶到咽喉处
堵的发慌
硌的难受
哪里还能说出话来
先前他没能听懂莫山山那句块垒就是石头
直到这些形状各异的石头把他的眼眶全部撑满
把他的胸腹全部堵塞
他才明白原来所谓的块垒
便是胸腹间那股不知因何而生的不平意
那些不平意最终凝结成石
不得畅快
石头是世间最普通寻常也是最不寻常的事物
千万年来沉默存在于天地间
可以长草
但是草都是外物
可以崩裂
但裂开仍是石
哪怕是风化成砂砾
依然是石头的子孙
它的本体是那样的坚强而纯粹
仿佛永远不会有任何变化
明缺看着充塞于天地间的千万块石头
不由想起师傅颜瑟大师曾经说过的某些话
亭台楼阁总被风吹雨打去
石基无语千年
本质不毁
看似不洁却洁到极致
天地万物都有自己的气息
那便是元气
金玉亦不例外
只有顽石最为沉默低调
它的气息浓厚却深敛于内
从不愿意放肆喷吐
所以对于修行者而言
石头是最难感知的存在
想要操控更是非常困难
想着这些石头在湖底
在海里
在山上
在田垄下
安安静静存在了无数年头
养蓄着自己的气息
却不愿意让天地知晓
明缺忽然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魔宗的修行功法吸纳自然气息于体内
等若是在体内再造一个自己的天地
在昊天教义中
这是极大的亵渎和不敬
所以才会被世间称之为魔
这座傀垒大阵里的石头
和那些修行魔宗功法
举世不容的人们何其相似
这股横亘于天地间的不堪倔强意
不正是对昊天的无言反抗
符阵修行到高深处
便会汇入同一条河流
莫山山痴于符道
自然也痴于阵道
她感受着这座块垒大阵的神妙
发现自己身处其间
顿时仿佛也变成了一颗水底无言千年的小顽石
傀垒大阵的气息让她苍白的脸颊上出现疲惫的感觉
她却毫不在意体内的痛楚
出神的望着四周散乱堆着的石块
专注思索着其间隐藏着的秘密
明缺看着她紧蹙苦恼的眉梢
摇了摇头
这些石头隐喻着某种态度
我想当年有能力有胆量设下这座傀垒大阵的人
只可能是那位入荒原传道
却最终背叛昊天开创魔宗的光明大神官
莫山山抬起头来
美丽微圆的脸颊上写满了惊讶与不解
片刻后明白过来
这里既然是魔宗山门
设下块垒大阵的高人当然和魔宗脱离不开关系
她相信明缺的推论
虽然有些遗憾这样一座美丽而神奇的大阵是由魔宗中人打造而出
但她并没有考虑太多
心神迅速再次沉浸到这满山满谷的石头之中
湖底干涸石砾地
原野上躺着万颗顽石
这等风景怎么看也谈不上美丽
但在书痴眼里却美的不可方物
里面蕴藏着令她感到心悸的大智慧
何以浇心中块垒
看着天地间横亘着的万块顽石
少女神情沉醉
喃喃开口
那人用的是千顷湖水
以湖水静柔之意
掩傀垒严杀棱角
掩阵破时
依自然之力引湖水而去
块垒大阵便会重新出现在人世间
这等水落石出之意
真是妙夺造化
明缺自幼过的便是苦日子
虽说写的一手好字
却吟不出一首好湿
审美偏弱
毫无情趣
面对着满山的破石头
实在是看不出什么美丽
更看不出什么妙帛造化的水落石出之意
他只觉得胸腹间的石块快要从喉管里喷涌而出
难受到了极点
急着想办法离开
护士
进去看着莫山山陶醉的模样
虽然有些不忍
还是不得不极煞风景地打断对方
既然这座大阵这般厉害
我们能进去吗
世人皆知书痴性情
淑静贤贞
但既然带了个痴字
一旦真的痴醉起来
便浑然忘却身外天地
甚至连自己体内的伤势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哪里能这般容易清醒过来
她根本没有听到宁缺的话
神情黯淡
难过开口
这座傀垒大阵竟是被人毁过一次
如今
大概百中只余其一
真是可惜
也不知道当年这座傀垒大阵完好时开启
会是何等模样
也不知日后还有没有人能让傀垒重现人间
她非常难过
明缺却听着有些高兴
若非如此
我们二人早就死了
哎
先找路进去再说
日后啊
你多参详阵法
让块垒重现也不是难事嘛
莫山山沉默不语
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问题
微疏的细长睫毛轻轻眨动
片刻后薄唇微启
认真看着宁缺
十三师兄你说的对
世间能见到这座傀垒的人极少
我既然看见并且有所明悟
那么日后便要想办法让它重现世间
如果我不努力修行学习
块垒真的就此消失
那便等若是我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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