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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二百六十三年
刘禅君臣的不战而降
是蜀汉史上最后一个不解之谜
其中起到重要作用的是有职无权的光禄大夫谯周
谯周为什么要极力主张投降曹魏呢
刘禅又为什么要听他的
蜀汉朝野为什么只有少数人主张抵抗
多数人却并无斗志
在蜀汉迅速灭亡的背后
又有着什么样的政治背景和政治原因呢
the
这一章讲蜀汉之亡
蜀汉是三国当中最先灭亡的
这让许多历史学家感到困惑
第一
史家一般认为
如曹魏孙吴相比
蜀汉要算是治理得最好的
怎么反倒先亡了呢
嗯 第二
蜀地有重险之固
打不了别人
难道还守不住吗
第三
从曹魏出兵到刘禅投降
期间只有两个月
蜀汉之亡为什么如此之快
这实在是让人大惑不解
不过困惑归困惑
思考归思考
得出的结论一般只有四条
即刘禅昏庸
黄皓弄权
陈祗乱政
臣周误国
这也是有根据的
我们知道
魏军从洛阳出发
是在曹魏景元四年的八月
决定伐蜀则是在五月
据三国志姜维传记载
当时姜维已经得到了消息
便上表刘禅
提出布防措施
请刘禅速派张翼和廖化分别把守阳安关口和阴平桥头
以防未然
谁知这个时候
刘禅只听黄皓的
而黄皓又只听巫师的
巫师说敌人不会打过来
黄皓便信以为真
让刘禅扣下了这份公文
结果满朝文武都不知道大祸即将临头
这岂不是刘禅昏庸
黄皓弄权吗
那么黄皓是什么人呢
他是刘禅宠信的宦官
众所周知
东汉灭亡
宦官干政是原因之一
这条教训可谓殷鉴不远
所以诸葛亮在世的时候
就特地安排董和的儿子董允担任大内总管
据三国志
董允传记载
诸葛亮任命董允为侍中
领虎贲中郎将
统帅宿卫亲兵
而且在出师表当中特别交代刘禅
要他宫中之事
事无大小
悉以咨之
董允也不负众望
把刘禅和黄皓看得死死的
结果董允在任的时候
刘禅和黄皓都不敢胡作非为
但是董允于延熙九年去世
这情况可就变了
接替董允担任侍中的陈祗与黄皓互相表里
狼狈为奸
陈祗上承主旨
下接阉竖
黄皓则由侍预政事而操弄威柄
两个人都排挤姜维
黄皓还在暗中策划要废掉姜维
吓得姜维不敢回成都
躲在沓中种麦子去了
一个国家弄成这个样子
岂非是亡国之相啊
所以
蜀汉的灭亡
除了刘禅昏庸和黄皓弄权之外
还要再加上一条
陈祗乱政
这当然都是有道理的
但也不是完全的
第一
据华阳国志
三国志
诸葛亮传以及亮传裴松之注引的孙盛异同杂记的记载
当时主张召回姜维夺其兵权的
并非只有黄皓
还有诸葛瞻和董厥
嗯
诸葛瞻是诸葛亮的儿子
在这次战争中壮烈牺牲了
黄厥被诸葛亮称之为良士
显然也不是什么小人
但他们主张撤销姜维的大将军职务
也都迁就黄皓
所以这事儿不可以道德论
也不能把账都算在黄皓的头上
第二
黄皓虽然误了事
却也没有干预姜维在前方的军事行动
仗还是姜维打的
胡三省注资治通鉴的时候
就认为姜维对蜀汉之亡是有责任的
这当然也可以讨论
但至少说明问题比较复杂
第三
黄皓只是误事
并没有误国
因为他并没有主张投降
主张投降的是谯周
所以
许多人认为
蜀汉之亡还有一个原因
即谯周误国
那么
谯周果真误国吗
不妨先把当时的情况说一遍
前面说过
魏军发兵洛阳是在曹魏景元四年的八月到十月份
邓艾军就从阴平出发
经江油
绵竹
一路杀到了雒县
这就到达了成都的大门口了
据三国志谯周传记载
当时蜀汉君臣被黄皓忽悠
以为魏军不会马上就来
根本就没做任何的准备
没想到邓艾的部队竟然长驱而前
因此立马慌了手脚
以至于城中居民惊慌失措
纷纷跑进荒郊野外
挡都挡不住
刘禅召集群臣会议
也是计无所出
一派主张奔吴
因为东吴是盟友
或许可以收留自己
一派主张奔南
因为南中七郡
阻险陡绝
易以自守
或许可以躲避一时
究竟应该奔吴
还是应该奔南
朝堂之上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
这时候
谯周说话了
谯周的意见是
既不同意奔吴
也不主张奔南
为什么不能奔吴呢
谯周说
自古以来
从来就没有到了别的国家
到了另一个皇帝那里
寄人篱下
还可以再当天子的
所以
我们皇上到了东吴
也只能称臣了
既然同样是称臣
为什么不挑一个大国
而要挑小好的呢
再说了
政治斗争的规律从来就是大国吞并小国
由此可见
魏国能够吞并吴国
吴国不能吞并魏国
这是没有疑问的
到那个时候
我们难道再投降一次不成吗
如果说投降是屈辱
那么受两次屈辱
与只受一次
哪个更羞耻一些呀
此谓不能奔吴之理也
至于奔南嘛
谯周说
倒也不是不可以
但要早做准备呀
现在敌军很快就会兵临城下
我们也很快就会大祸临头
那些小兵小卒
小民小吏的心思
没有一个是靠得住的
只怕我们一出门
他们就动手了
哪里还到得了南发挥
嗯啊
对于谯周的这一番理论
刘禅君臣并无一人反对
只有个别人反问说
现在邓艾已经快打到成都了
恐怕他们不会接受投降
那又怎么办呢
谯周说
现在东吴尚未臣服
邓艾肯定受降
他也不得不受降
受降之后
还不得不给我们礼遇
如果魏国居然不封土地爵位给陛下
我谯周愿意亲自前往京师
依照古义
据理力争
嗯 结果
蜀汉君臣谁都没有话说
刘禅倒是仍很犹豫
他还是想逃到南方去
于是
谯周又上书刘禅
讲了一通南方绝不可去的道理
主要意思是
南方少数民族原本不服
见我穷迫
必反无疑
刘禅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既不能奔吴
也不能奔南
那就只有投降了
显然
刘禅投降与谯周的关系很大
甚至可以说
刘汉就是谯周给劝降的
比如陈寿就说
刘禅一家平安无事
蜀汉百姓免遭战乱
都是得益于谯周的谋划
这当然是正面的说法
作为西晋的臣子和谯周的学生
他大约也只能这么说
但在持有不同立场的人看来
这也等于是认定谯周是头号卖国贼
因此
痛骂谯周误国
痛骂谯周无耻
痛骂谯周是卑一小人的声音
在历史上就不绝于耳
谯周似乎被牢牢的钉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了
其实
这也是可以商量的
第一
当时朝堂之上讨论蜀汉政权何去何从时
刘禅君臣均无战意
他们与谯周的不同只不过是
他们主张跑
而谯周主张降
甚至
他们也不反对降
只不过是担心降不了
等到谯周拍着胸霸图做出保证
也就都不说话了
由此可见
没有谯周
他们只怕也会想
第二
谯周的话
虽然是投降理论
却不等于卖国理论
就算是卖国理论
也不等于是一派胡言
实际上
谯周的很多话
是有道理的
比如群小之心
无一可保
比如南方乃宦国之人
必复反叛
这些都是事实
值啊
第三
就算谯周卖国
他也未必是小人
因为当时在三国之上
还有天下呀
天下终究是要重归一统的
在天下一统的过程中
投降者又岂在少数的
包括被诸葛亮誉为良食的董厥都是
如果都要算作卖国贼
岂非打击面太宽了
实际上
谯周也不是什么小人呢
从三国志谯周传我们得知
他是一个孤儿
跟着母亲和兄长生活
长大以后
迷恋古籍
潜心学问
终于成为非常博学的人
三国志
杜琼传称他为通儒
当然
学问好不等于人品就好
学问挺大而人品极差的人
我们见的还少吗
但谯周似乎不是
他不但没有什么不良记录
反倒有许多值得称道的地方
比方说
他家里比较贫穷
却丝毫不影响他对学术的热爱
本传的说法是
家贫未尝问产业
诵读典籍
欣然独笑
以望寝食
如此安贫乐道
像是小人吗
又比方说
他这个人
大约是有些其貌不扬
又不修边幅
而且说话直来直去的
所以他第一次见诸葛亮的时候
所有人都笑
本传裴松之注引的蜀记说
当时执法官要求处分那些笑谯周的人
诸葛亮说
那算了算了
我都忍不住
何况别人呢
但是诸葛亮病逝
第一个跑到前线奔丧的就是谯周
这像是小人吗
再比方说
诸葛亮去世以后
刘禅常常出去游山玩水
还要增加宫廷乐队
当时官居太子嘉令的谯周便上书力谏
希望刘禅奉修先帝所施
下为子孙节俭之教
这又像是小人吗
嗯
谯周既然不是小人
为什么又要卖国呢
也只有一种解释
就是他认为这个国该卖
或者说
他认为蜀汉早就该亡
甚至希望蜀汉灭亡
为什么蜀汉该亡呢
因为天下必须统一
也必定统一
而且在谯周看来
能够统一天下的就是曹魏
曹魏而非归蜀汉
才是代汉而立
天命所归
这样说有根据吗
有根据
在三国志的杜琼传里
杜琼也是大学问家
而且是谯周的前辈
谯周经常向他讨教
有一次
谯周向杜琼请教了代汉者当涂高的问题
所谓代汉者当涂高
是东汉末年的政治民谣
意思是说
必即将取代大汉的
一定是正当大路又高大又魁伟的
这话早就流传了
而且被袁术利用过
因为袁术字公路
公路在袁术看来
就是当涂高了
但是袁术并没有得逞
这样一来
什么是当涂高
就必须重新解释
而益州学术界的解释则认为
当涂高就是魏
最早提出这种新解释的是益州的大学问家周舒
他的这种说法在蜀地流传甚广
三国志周群传就说
乡党学者私传其宇
但是周舒只说当涂高者魏也
没有解释他为什么就是魏
于是
谯周就去问杜琼
杜琼说
这道理还不简单吗
魏就是阙的名字呀
这里咱们要解释一下
这就是古代天子诸侯的宫门外边
路的两边
有一对高大的建筑物
这个叫做阙
或者叫观
因为它高大魁伟
巍必然而立
所以又叫魏或者魏阙
魏阙下面两边啊
是悬挂政令的地方
所以呢
又叫象魏
也因此
魏阙或者象魏
就成了朝廷的代名词
比如庄子的让王篇就说
那些身在民间却不忘朝廷的人
是身在江海之上
心居乎魏阙之下
魏阙或者象魏
即正当大路
又高大魁伟
岂非不折不扣的当涂高吗
杜琼对谯周的解释就正是这样
他还说
前贤们这样讲
乃是一种隐喻呀
杜琼这么说
谯周似乎还很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