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集柔嘉一拉自己大红袄下的襦裙,
害羞地低着头在前面慢慢的走着。
范闲跟在她身后,
一边走一边打量着这位渐渐吐出花蕊来的姑娘,
看着风中她鬓角上的络络柔丝,
心头微动。
柔嘉妹妹最近女学里有什么新鲜事儿没有轩哥哥,
没有柔家妹妹贤哥哥,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柔嘉妹妹喊得是越来越顺口,
小姑娘的闲哥哥更是从没停过,
就这样缓缓地向前伏走着,
一路上走过冷圆,
走过寒径,
走过残雪的亭榭,
积水的假山洼。
周嘉郡主低头行走,
低声回答,
却忍不住时时回头望上一眼,
旋即。
已又似受惊一样的扭回头去,
范闲在心里叹息了一声,
加快几步走到她地身边,
与她并排而行。
柔嘉郡主感受着身旁年轻男子的存在,
吃了一惊,
整个人走路的姿式都僵硬了一些,
捏着襦裙的手指头微微用力。
范闲笑着说,
这世道还真奇妙,
当时哪能想到原来你是我堂妹来着,
这一声闲哥哥喊的倒是贴切。
此话一出,
柔嘉郡主心里一阵慌乱,
小脸蛋儿涌出几道红晕。
他也不再说话,
只是一味的沉默着。
这一对儿堂兄妹心知肚明,
范闲此言何意?
庆律里写的明白,
像他们这种关系,
不管范闲究竟有没有那个心思,
但是终究是不可能的。
柔嘉郡主从1二岁初见范闲后,
小女儿家的心思就全放在了对方身上,
不论是在王府的葡萄架下,
范府地秋草圆中,
苍山的别院里,
她总是喜欢看着范闲。
这份小女儿情思,
在范闲成婚之后也未曾淡过。
他虽然不敢去求自己的父王,
但总是存着将来有特例双妻的可能。
可是谁知道日后京都里竟暴出那么大地消息,
贤哥哥是自己的亲堂哥,
从那天起,
柔嘉便知道这件事情不可能了,
只是这两年情思怎能一朝淡化?
今儿个看见自己最喜爱的贤哥哥后,
便又是一阵慌乱。
此时听范闲如此说,
便知道对方是在提醒自己,
但柔嘉郡主毕竟是个只有14岁的小姑娘家,
听到范闲如此温柔却又严肃的提醒,
她没有像一般的京都权贵女子那样转过头来幽怨地瞪他一眼,
也没有冷哼,
只是把头埋地更低了,
更不肯说话了。
一滴晶莹剔透的泪珠从她长长的睫毛上垂落下来,
滴在她脚边地青石板上。
范闲瞠目结舌,
一见女孩子哭,
他便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柔嘉又往前走去,
范闲赶紧跟在了身后。
一路上,
柔嘉低头哭着,
却是倔强地咬着嘴唇,
死也不肯发出一丝声音。
范闲是又怜又爱又生气,
正不知如何开解时,
突然发现柔嘉停住了脚步,
回头很认真地看着自己。
范闲一笑,
伸出手指头,
把小姑娘脸上的泪珠弹落。
柔嘉依然如往年那般柔顺,
她定定地望着范闲,
期期艾艾的说,
闲哥哥求你件事,
什么事只要我能做到的。
范闲认真说道,
我知道若若姐和哥哥的婚事是你想办法破掉的。
柔嘉低着头,
手指头绞弄着襦裙,
直将那淡粉色的襦裙一角绞出无数烦恼的皱纹。
发闲一怔,
没想到这小姑娘家竟然将这件事情看的如此清明。
四妈,
柔嘉款款一福,
细声细气,
知音犹存的说道,
日后宫里肯定要给柔嘉指婚,
如果柔嘉不乐意的话。
就请贤哥哥多费心。
京都权贵之间的联姻牵涉到太多政治上地交易,
范闲的婚事,
范若若未成的婚事都是如此。
以柔家郡主的身份,
她的婚事自然也是由宫里的贵人们,
甚至是太后亲自安排。
范闲张大了嘴,
半晌后却是颓然无比地点了点头,
头知道自己又被迫挑起了一个极重的担子,
这世道着实古怪了一些,
旁人都是在做媒,
却只有自己俨然成了破婚的强者。
周嘉说完这句话,
又见他点了头,
似乎是将先前一路鼓起的勇气全数用完了,
整个人顿时又难过起来。
他深深地看了范闲一眼,
转头提着裙子加快速度往前府走去,
再也不理会范闲。
范闲在后面摸着后脑勺看着柔嘉。
她郡主的身影,
看着她低着头,
看着她依然不声不响地哭着,
心里的感觉着实也不太好受,
心想这些小姑娘家真是一个比一个麻烦。
皇宫太极殿后方的长廊中,
遥遥对着后方的高高宫墙和宫墙下的一株株冬树。
宫中禁卫森严,
尤其是接近内宫所在,
更是严禁有人喧哗,
更不可能有人在此做出什么太过放肆的举动。
但是,
那些穿来行去的宫女太监们,
此时看到长廊下那个正在伸懒腰做压腿运动的年轻官员时,
却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呵斥,
也没有人敢去提醒什么。
内宫本来就不可能有年轻官员入内,
如果有,
那就只有一个人,
也只有他才敢在皇宫里也如此潇洒自在。
长廊下,
一名年轻官员收回压在大圆柱上的腿,
腿回头看着满脸别扭、
想笑又不敢笑的中年太监,
骂道,
笑个屁,
这宫里这么大,
自然腿会酸,
也不知道你们这些家伙的腿脚功夫怎么这么好?
这位年轻官员自然就是范闲。
他是皇帝私生子的事情,
天下皆知。
加上这些年来圣宠无以复加,
与宫中各位贵人大太监的关系也是融洽,
还曾经在宫中养了一个月的伤,
所以宫女太监们都习惯了他在宫中的存在。
也只有他才有这种胆子,
在内宫里做广播体操,
今儿个是陪婉儿回娘家府。
一进宫,
婉儿便被太后留在身边,
再也不肯放走,
说是要留最疼的外孙女儿过夜。
范闲无可奈何,
只好带着各式礼物往各宫里走。
这回京后就走过一次,
如今再来一遍,
实在是有些烦闷。
所以他找了个空,
在太极殿后方的长廊下歇歇脚。
陪着他抱着一大堆礼盒的太监是戴公公。
他听到范闲骂自己不惊反喜,
笑嘻嘻的说。
小范大人可是九品高手,
我们这些奴才哪里能比呀?
戴公公当年也是极得圣宠的一位,
虽是淑贵妃,
宫里的人往各府上宣旨的紧要差使都是他在做,
只是后来因为他侄子的关系,
又牵扯到范闲和二皇子的斗争,
便放了个闲职。
后来又因为悬空庙的刺杀,
硬是被赶到了偏局中,
若再耗个两年,
只怕就要死无草席盖身了。
多亏了范闲替他不停的说好话,
皇帝犹记得他当年服侍的好,
这才饶了他一命,
让他回了内宫做些闲差。
对戴公公而言,
范闲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甚至是他的半个主自,
比淑贵妃更重要地人物,
哪里敢不服侍周到范闲脚下的靴子发热,
他干脆也不全拉好,
就这样趿拉着往长廊那头走去。
戴公公看了他脚下一眼,
为难说道。
大人在宫里还是讲究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