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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集
我和妈妈在絮叨中送走一天
又迎来一天
天又开始黑了
度过这个黑夜
将迎来第十二天
妈妈
今天感觉怎么样
我问
和原来一样
没好也没坏
那就好
一定是骨头在慢慢长拢
我说
心却一阵疼痛
喉咙堵得慌
我知道我在自欺欺人
好像有心灵感应
妈妈说
我死了
你不要太伤心
人活太老了不好
自己不好过
要是生活不能自理
就真的没尊严了
我不要那样活
妈妈不能死
也不会死
又不是五脏六腑出了问题
妈妈死了
我就没有勇气回湖南了
我记得妈妈七十岁时
要哥哥弄了个竹筒钉在大门框上
你每天点燃一根香
双手合十
对着天作三个一
嘴里念念有词
妈妈
我一直想问你对老天爷讲些什么悄悄话呢
我问
我不怕死
死了什么都不晓得了
也没有了痛痒
我又怕死
就是怕死的过程太难
躺在床上要人伺候
害了你们
我求老天爷保佑我
要死快点儿
莫吃磨床饭
也不知有没有用
我说
妈妈不要想那么多
我会好好照顾你
做个孝顺妹妹
像哥哥那样孝顺你
我们三个里做的最好的是哥哥
提早陪妈妈住在安子里十年
多不容易啊
哥哥退休时才五十多岁
这十年
他彻底放弃了和妻子儿女住在一起的日子
一般人是做不到的
哥哥不管妈妈讲的对不对
从不顶撞我就不行我会顶撞
我觉得妈妈最最喜欢哥哥
却不喜欢我
有点重男轻女
我说
不喜欢你
还是把你带大了
妈妈笑
我说
我开玩笑的
妈妈莫当真啊
我记得西莹在的时候
你总是牵着我们去乡下买蔬菜
买鸡蛋
别人总是夸我和西颖长得好看
你喜欢的不得了
其实我没有西影好看
都好看
妈妈说
妈妈
我觉得你在花屋里教书那些年
是我们最幸福的日子
那时你才真正是亭亭玉立
好好看呀
我为有你这样的妈妈而自豪
那时年轻
当然好看
年轻无丑女
妈妈说
我记得有一次
你带着我和西莹去买鸡蛋
走到那家人门口
一条好大的蛇盘在门槛边
昂着高高的头
嘴里吐着分叉的信子
妈妈说
蛇的信子是帮助闻味儿的
要是闻到了我们的气味
会咬我们
我们走又不敢走
怕蛇追来
你大声喊着
梅婶快出来
我来买鸡蛋
一条蛇盘在门口
一个健壮的女人慌忙跑出来了
一边大声说
梁老师到底是教书人
蛇都怕
又对着蛇说
快走快走
来了客人还堵在门口
他这一说
那蛇当真松开盘子
朝另一个方向爬去了
我和西莹依然余悸未消
紧紧挨着妈妈走进灶屋
天哪
灶门口也盘着两条蛇
眼睛滴溜滴溜
分叉的信子吐进吐出没婶子那薄薄的嘴唇开合
不慌不忙
滔滔不绝的说
梁老师
蛇是好东西
通人性
你只管做
我来烧水泡茶
难得来一回
总要喝杯茶走
你说我怕你们家的蛇
还是快拿蛋给我吧
三个人如邯郸学步一样
亦步亦趋挨着眉婶子走进卧室去拿蛋
看床中间也盘着一条好大的蛇
神气的伸出分叉的信子
也不知要干什么
床上有条蛇
妈妈
你惊叫起来没
婶子说
不怕不怕
我晚上还和蛇睡在一起呢
每婶子拿出三十个鸡蛋
说
我只收你二十个蛋的钱
我孩子在你那里读书
我从来没去看过你
真是对不住你
问清了鸡蛋多少钱一个
硬是把钱塞给他
然后说
没婶子请你送我们出门
你家到处都是蛇
不知在哪里又会碰到
实在太可怕了
没婶子说
好大一个人还怕条蛇
梁老师你也真是的
他把我们几个送到和平
你让他回去
说不用送了
梅婶子说
我要送你们走过塘边
那里真有蛇
不要吓到你们了
梁老师
对不住
茶都没喝一杯
走过水塘
梅婶子回去了
我们摸着砰砰跳的心脏
犹如逃过了一劫
我直起半个身子去看妈妈的脸
只见妈妈眼睛放光
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哎呀
你好记性
小时候的事记得那么清楚
妈妈说
妈妈这不用记
以前的精力都刻到脑壳里了
我说
妈妈问你还记得不
梅婶子有个崽叫刘伯华
高高瘦瘦的
在我班上读过书
妈妈你别说
我来说
你吃的少
讲话要耗精神
我发现回忆往事给妈妈带来了意想不到的快乐
实在是太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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