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149ebc12a20df4bb39127034e327c82d.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一集
要是养我这么丢脸的话
当初我生下来就把我弄死算了呀
我冲着洗衣池边上的母亲吼道
母亲背对着我
没有再说话
水龙头下的水流声好像更大了
母亲什么也没做
但她每次都要收拾我和父亲战斗的残局
有时候我会成功点燃母亲的愤怒
把矛盾转移到她和父亲的夫妻关系上
不过多数时候他都像此刻这样
在听完我歇斯底里的发泄之后
继续当个沉默者
我非常厌恶我的父亲
我觉得他也不喜欢我
打我记事起
我们俩在家就一直是随时向对方开炮的状态
我从没见过哪个父亲会在教训孩子时用尽侮辱性的词汇
你是个残废你知道吗
真不知道你将来会有什么出息
我这样还不是你喝酒害的
你就是条贱命
**自有天收的
当然
我也没见过哪个儿子回击父亲如此出言不逊
父亲母亲是同龄人
二十八岁结婚
二十九岁有了我
在那个鼓励晚婚晚育的年代
可以说两个人都是楷模
我生你那天晚上肚子开始痛
我就喊你阿爸带我去卫生所
你阿爸非倔
喊了你两个阿姑还有虚拟那赤脚的老助产妇来家里
后来啊
人家看情况怕不行
赶紧让轿车送到县医院
很多年后
母亲回忆道
那医生说要剖
你阿爸坚持要顺产
在那里还跟人掰扯
后半夜啊
你总算出来了
你这个仔出来大家都惊死了
什么声都出不来
那医生就往你的脚掌狂拍
你就是哭不出来
接着你阿爸也开始打呀
打了多久我也记不清
但你哇的一声哭出来那一下
我这一辈子都忘不了啊
母亲越说越激动
本来靠在沙发上突然端正坐起
我以为哭出来就好了
那医生说你在胎里缺氧太久了
命是保住了
人会怎么样就另说了
我听完很心酸呐
你阿嬷在外面跟人家医生干起来
整个走廊鸡飞狗跳的
也是从那一刻起
我们这三口之家开始过上了不太平静的日子
别的小孩一岁就开始妈妈往外蹦
我到了两三岁嘴还是很严
按母亲的话说就是有时你突然啊一下
我对阿弥陀佛各种感恩呐
那些亲戚过来看
个个都说你应该是个哑巴
嘴脸表面看着是在可怜我看呐
背地里没少说闲话
母亲不信邪
去新华书店买了两本唐诗三百首
天天把我放进外公专门坐的竹椅子上就开始念
边念边拿着我的手摸着他的喉咙
就这样持续了三个多月
母亲说
有一天我抱着你去菜市买菜
刚刚把钱拿给菜贩
你这个咋突然喊了声妈
我还以为是听错了
然后你又喊了一遍
我当时在人家摊子上跟疯了一样
拿起菜就往家跑
我非常非常欢喜
但我没办法去跟蔡世人斗震分享一个快四岁的小孩会叫妈妈不应该吗
我怕泰天会被笑死
我不清楚母亲的复述里会不会有失真的成分
但那两本皱巴巴的唐诗三百首一直被母亲珍藏到我们搬出政府大院
本以为攻克了哑巴
日子就会好起来
但天宫不仅疼憨
在天宫也爱乱捉弄
我会讲话却不会走路了
是大姑最先发现我走路有问题
怎么步步的走得瘸瘸拐拐
身体摇摇晃晃
他和母亲带着我上卫生所一看
那医师说坏了
是鸭母提
这种是先天的
没药救
先天的三个字总有致命一击的力量
它代表再怎么努力最后都是无果
消息一出
那些亲戚又很快跑到家里
这次也没有那可怜样了
也不委婉了
直截了当的劝母亲再生一个
按照当时的计生政策
每家每户只能生一胎
但如果第一个子女患有先天非遗传性残疾
就具备生二胎的资格
换言之
只要给我上个残疾证
母亲是可以再生一个的
也许大人们天生没把小孩当回事
或者说没把我当回事
那些话都是当着四岁的我的面说的
就连父亲有天晚上都跑到床前跟母亲说了
我看上幼儿园的事情可以缓缓
这仔也不一定要读书
我侧卧在床边
面对着那纸片隔断墙
背后的一句一句都听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啊
谁来说我都没太大波澜
但你阿妈也来劝
我是真的有些顶不住
我自小最听你阿妈我姨的话
母亲说道
我们家管阿妈和外婆都叫阿妈
母亲和舅舅们也只用闽南语称呼外婆为姨
我一直很困惑
明明是妈妈
却得听一辈子叫姨
那时你阿爸觉得丢脸
一天到晚出去找人喝酒
都是我自己在应付
人都麻了
还有一些买体育彩票的人拿着一箩筐的号码球让你抓
说什么待命仔身上都有玄机
我那时还笑笑相迎
现在想的实在晦气
说起来
我的命运掌握在那个四十二天大的女孩手里
千禧年前夕
计划生育政策还在有条不紊的执行着
在重男轻女思想比较严重的闽南
有些人家便投机取巧钻空子
就在那个所有人都劝父母再生一个的节骨眼上
有个刚生下四十二天的小女孩被放在了大院公厕的门口
小女孩被两层被子裹着
小脸被正月的寒风吹得通红
兴许是冻僵了
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女孩身上放了张红纸
上面写着出生时间
旁边有个白袋子装着女孩的几件衣服
这下好了
都不用劝母亲生了
有个现成的在那儿
可能是时间紧迫
那两天家里总是一波波来人劝母亲把她抱回来
这样老了才能有人指望
说不定这灾以后还得靠那妹妹养呢
说着说着自己便笑起来
笑声真像电视里那些坏人
我当时心想
记得那阵子的某个晚上
母亲哄我睡觉时问道
你想不想多个妹妹呀
我愣愣的看了母亲几秒
投进她怀中泪眼婆娑的回道
阿妈
有妹妹你还会要我吗
不要我我去哪里呀
母亲被我吓到了
急忙拍拍我的背安抚我
最后她还是没有把小女孩抱回来
当时父亲很心动
不管不顾就是要抱
母亲冲他嚷道
你要是敢抱回来
那我就带着这崽走
你要再婚再生随你去
到现在我都没见过几次母亲那么生气
父亲只好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