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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和第一章精神和见一
一张椭圆形的大桌子旁坐着二十几个人
有年轻人
也有老年人
有些人目光坚定
有些人思想敏锐
他们大都衣着朴素
合乎一八零零年的风俗
不戴假发
也没有花边儿
少数几个穿制服的人也没戴金丝
戴吉军衔
这些人都是实践或理论领域的杰出人物
他们有的来自办公厅
有的来自实验室
有的是城里人
有的是乡下人
处于一个共同的目的
他们郑重其事的联合起来
他们共同经历了艰难的十年革命
到这儿来也是为了结束这场革命
四周是冷寂辉煌的杜伊勒立宫
波旁王朝的前几位皇帝就是在这儿加冕的
丝绸与地毯闪烁着金红色的光泽
与在这儿参加会议的布尔乔亚分子的气质不太协调
烛光漫射在无数烛台上
光线变得柔和
跳跃闪烁的银色光影令人回想起那个灯红酒绿
纸醉金迷的年代
此前的执政官们习惯于在王宫的厅堂里为他们漂亮的女友举办盛大的庆典
当然
那是在卢森堡宫
那儿的法国贵族开会时也不回避他们
杜伊勒立宫却仿佛充满了不幸与幽灵
独裁者打破了这个禁令
军事政变发生两个月后
他和另外两个同僚搬进了这座不可思议的吸引他的宫殿
入主宫殿的情景与其说是隆重
不如说是滑稽
末代皇帝被捕七年后
竟然是共和国的第一位公民入主这座宫殿
巴黎人从出租马车里草草黏糊的纸条下向外窥探
不禁失声大笑
这似乎是一出时代复仇的喜剧
执政官的心情也显得异乎寻常
他孩子般温顺好奇的环顾四周
对一位朋友说
现在终于进了都伊勒立宫
关键是在这儿待下去
现在坐在椭圆桌旁的人中
有几个也曾在这儿头戴肤粉的假发
穿着镶花边的衬衣
皮舞鞋
战战兢兢的等待国王陛下的召见
而对于何时召见却一无所知
他们中有些人在卢森堡宫也曾坐在同一张桌旁
在桌面上讨论你这一切
短命政令法律颁布了又取消了
紧急法令和非常法接踵而来
过渡法令替代了前班法令
三个宪法换来换去
每每如火箭般迅疾闪耀的升空
又瞬间坠落
这整整十年中
各种新思想曾设法寻找实践机会
却统统在巴黎火光鼓声交杂的一夜中迅速消逝
巴黎城宛如一座军事营垒
没有前线
没有战斗
武装政党是为你才唱罢我登场
扰扰不休
旧秩序和新愿望嘈杂争辩
激进思想的光芒令人目眩迷离
希望落空的迷惘与独霸天下的野心令人霍乱
一个自由
平等与欺诈交杂而成的混乱不清的巨大场面
在一切之上
从云端往下望的是两个人的幽灵
是他们的著作引发了这一切运动
卢梭目光厌恶的盯着伏尔泰嘲弄戏谑的笑望
突然间会场静下来了
圆桌旁出现了一位身穿绿色旧军装的小个子将军
他主持大局
领导参议院和政府
各政党则龟缩起来
心甘情愿或者心怀怨恨
但无论如何都老实了
横党
结社与腐败
恐怖和煽动充斥的法国
犹如风流女子厌倦了浪漫爱情般
回到了能掌握她的唯一男人身边
他不再需要为地位而战了
法国所渴望的人
要能够发号施令
从未手握大权
不属于任何党派
受到民众的爱戴
他应是一位军人
一位征服者
莫洛稍逊自信与技巧
否则可能是个对手
其他将军或战死沙场
或名望不够
文人中也无人能与他匹敌
其实波拿巴战功已成之后
政府大权对他就垂手可得
若非他执意遵守宪法程序
他的通往最高权力之路早就是一片坦途
然而这严格遵守宪法的愿望竟可笑的失败了
在他的坦途上出现了这人为的障碍
这也是他的政治天才的表露与确证
他手中紧握利剑
可又清楚的知道剑锋威力之所及
您知道吗
当时他说
这个世界上我最尊崇什么
在组织创建任何事物之时
武力是不可平视的
世上只有两种力量
精神与剑
归根结底
精神总是战胜了剑
他是这个时代最伟大的军队统帅
而且前无古人
后无来者
他从未有过用拳头敲桌子的习惯
无论是在巴黎
还是在修战役合集同盟条约的谈判桌上
他是位政治天才
他重视剑
但他从来只将剑视为他武器中的一种而已
现在乃至未来十五年中
他的耳朵从未被刀剑的碰撞声蒙蔽
而忘记聆听民众的声音
民众的声音是无从测夺的
即便数学天才波拿巴想测夺也力不从心
民众的声音深深的触动了他性情中富于想象的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