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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集
卢忠德来了
他坐在小桌对面
提起西壶晃了晃
皱起眉头说
怎么喝那么多
卢忠德大声叫来堂倌
让他切半斤羊肉
再来两碗阳春面
陈千里在哪里
他问魏达夫
他躲起来了
他们都躲起来了
魏达夫拿着一根犄角
醉眼朦胧
怎么回事
前天从早上到晚上
特务都在抓陈千里
他跑到那儿
特务就追到那儿
幸亏他没来找我
他们找到茂长梅债
李时死了
叶启年要游天笑
故意放过秦川安的诊所
魏达夫的家
因为他还想让卢忠德继续伪装一阵
李时牺牲了
卢忠德假装大惊失聋
对
应该说牺牲
李时同志牺牲了
陈千里人呢
这会儿他在哪里
他躲起来了
不知道他在哪儿
其他人都在法华镇我找的地方
他去那里给大家布置了任务
什么任务
各有各的任务
我可不能告诉你
魏达夫醉得抬不起头
把脑袋放到桌上撞了两下
又抬头对他说话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
他一直是魏达夫的领导
知道魏达夫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
但人却相当的精明
魏达夫喝光剩下的半杯酒
觉得没喝够
提起酒壶倒满
一仰头又喝干了
卢忠德掏出烟盒点上一支
又把烟盒伸到魏达夫面前
让他拿一根
魏达夫拿了一根夹在耳朵上
想了想又点上了
加利克是最好的香烟
平时拿到一根好烟
他会先存起来
等心情好的时候再抽
魏达夫深深地吸了一口
然后吐出一段长长的烟
烟雾在卢忠德眼前散开
阿叶
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情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们还有前途吗
卢忠德注视着他
似乎在鉴别他脸上每一处细微的变化
好从中寻找到他企图背叛组织的证据
或者也许是想寻找一些足以证明他言不由衷的证据
他看看魏达夫手上夹的香烟
把烟盒里剩余的烟都给了他
我们一定会成功
他回头看了一眼柜台
又重重加上一句
革命一定会成功
魏达夫笑了起来
摇了摇头
死了那么多人
就算真有成功那一天
我们可能也看不到
卢忠德低声呵斥
混蛋
魏达夫同志
你这种想法很危险
堂倌从后面出来
端来两碗阳春面和切好的羊肉
吃完面
魏达夫看上去稍微清醒了一些
陈千里让我告诉你
立刻从书画铺转移隐藏起来
把联络方式告诉他
等候行动通知
卢忠德想了想
陈千里有没有说过千里江山图到底是什么计划
他怎么会对我说
魏达夫嚼着一片羊肉回答道
不过这两天都忙起来了
秦医生到处买药
装了满满三箱
我叫了一辆黄包车帮他送去给了李汉
只有李汉知道陈千里在哪儿
他有什么事也都是让李汉通知大家
他让我也去法华寺
我找的地方很安全
四面全是牛奶厂
牛奶公司一块一块买地
周围全买了
足足剩下这几间房子
听说当初他们不肯卖地
牛奶公司索性不买了
周围全造了牛棚
臭是臭的不得了
没人愿意住在里面
卖也卖不掉
租也租不出去
早晚归了牛奶公司
正好我们先拿来用用
我不能离开书画铺
现在不能告诉你原因
这是老方同志牺牲前给我布置的任务
卢忠德信口编了个理由
为捕陈千里未果
他对那个神出鬼没的家伙心生畏惧
游天笑明明抓住了陈千元
在他家里布下了天罗地网
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叶启年竟然打电话让游天笑把人撤了放人
昨天晚上他在正源旅社见到叶启年
感觉老师像突然老了几十岁
看上去十分颓唐
阿易
早点躲起来吧
管他什么任务呢
你自己以前不是老对我说
做工作安全第一位
如果觉得情况不对
就不要去冒险
有两个人叼着香烟走进酒馆
看了看写在黑板上的酒菜价格
盘算了一下口袋里的钱
又转身出去了
卢忠德不知怎么变出了一种沙哑的嗓音
对魏达夫说
有时候
有些冒险是必须的
也是值得的
甚至是可以为之献出生命的
魏达夫有些肃然起敬
他望着桌上的小酒盅没有说话
除了让秦医生买药
他还让大家做了什么
昨天晚上吃饭时
经李汉说
他和陈千里一起去了董家渡
田飞到火车站接人没回来
陈千元和董慧文两个人下午来了就一直歇着
什么都不干
难道是他弟弟就可以躲着不做事
接人
田飞去接什么人我不清楚
任务内容都躲在小房间里单独传达
吃早饭时
田飞笑着说
这可能是跟大家一起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如果发生意外
他打算牺牲自己
什么人那么重要
魏达夫愁容满面
没有回答
深夜
魏达夫回到法华镇
法华镇是公共租界
法租界和华界三方交界之地
这一片居民极少
除了厂房外
国球场也有一两家类似银行
俱乐部
农业学会那样的机构
在这些工厂
机构的围墙外仍有大片农田
种着青菜和玉米
魏达夫摸黑走在牛奶厂围墙间的土路上
土路七拐八弯
一路上看不见人影
他进了那幢房子
里面却没有人
他上了楼
黑暗中有人问
老魏
问话的人是梁世超
他点燃一盏煤油灯
魏达夫这才看见他手里拿着一把枪
老梁
你别那么一惊一乍的
还拿着枪
陈千里呢
在后面
魏达夫走到后窗边
推开窗户
只见后墙紧贴着牛奶厂围墙
为把这几家居民赶走
牛奶公司把围墙直接建到人家窗户
窗户对面是黑蒙蒙的大片棚房
梁世超在后面说
你声音轻点
别惊动那两条大狗
没事儿
他们俩认得我了
白天我给他们吃了两大块牛肉
魏达夫拿油灯朝窗外晃了几晃
又撮起嘴长短不一吹了几下口哨
窗外棚房间的夹道窜出一个人影
迅速奔过来
把一架梯子靠到围墙上
魏达夫顺梯而下
来接他的人是李翰
他们俩在充斥着牛粪气味的夹道里绕了几个弯
钻进了其中一间棚房
这是牛奶公司的一间备用牛棚
闲置了半年
地上还有些干草
魏达夫认识管这片备用棚房的奶厂工人
那幢房子就是从他那儿听说的
不知用什么法子
魏达夫说服了那个人
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段日子不要到这儿巡查
其他人各自占着一间牛奶棚睡着了
陈千里却还醒着
靠着围栏坐在干草上
见魏达夫近门
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怎么样
陈千里问
他不肯过来
说老方牺牲前交给他一个任务
他必须守在那里
其他的话我都对他说了
他看上去怎么样
我喝了不少酒
他应该是确定我醉了
陈千里坐下
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
说 你先睡觉
我想想下一步怎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