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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由懒人听书出品的心魔
作者
沁纸花青
演播
安离七七七
第九十七集
他说了这些
就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其实过去的并不久
只将将一个月而已
但就是觉得恍若昨日
想起心哥在那龙王庙的庭院里
在瘦竹下一边慢慢地饮酒一边同他讲水云劲
时不时会说几个他听不大分明的词儿
然后自己笑起来
老道想到这里
又站在殿中叹口气
随后发现这殿里寂静下来了
心里便微微一紧
想我怎么这样糊涂
这些毕竟是妖魔
可是将它们惹恼了
哪知一息之后
那龙太子忽地叫起来说哎呀
你说的才是对
哎呀
教主那夜的确是这样说的云云
然后便逼着自己又讲了一夜
他有什么好讲呢
虽然知道李云心曾传过这些妖魔道法
然而不知道传到了什么地步
依着规矩
他得了李云心的水云劲
没有准许是万万不可传给别人的
他就连时葵子都没传
于是便捡些两人从前相处时候的事情讲
那些妖魔听得也入神
渐渐地他便觉得这些妖怪似乎并不那么怕人了
然而到了天明睡一觉又觉得后怕
岂知不是那些妖魔施展什么天生的本领迷了自己的心智
便又怔怔地觉着不痛快
心哥在的时候
心里总是有很多勇气
便是见了那大妖魔也并不怎样畏惧
如今他不在了
虽以说听了他托生的那孩子
弄了这神龙教出来
然而总是
刘老道叹了一口气
在月光中往屋里走
时葵子那屋还亮着
却是这些日子的习惯
总等着他将院里打扫干净了
回屋也熄灯了
那女人才熄灯睡下
他走到屋外的时候便轻轻地咳了两声
这也是惯例
告诉那女人他将歇下了
然后刘老道推开门转身关上门
这屋子不比他在渭城时住的龙王庙
乃是黄土的墙
他来了之后时葵子用草纸将墙裱了
但在外间生火做饭的时候
草纸便会有焦糊味儿
然而这味道除了稍稍有些呛人之外
并没有令刘老道觉得烦恼
相反
他觉得很舒心
开火的嘛
有一个女人生火烧饭
于是这焦糊味儿就有点家里的味道
他觉得自己大概会慢慢在这南山上安定下来
慢慢地
他慢慢地转过了身
屋里没有点灯
窗户纸也并不十分通透
因而他摸进来之后
眼睛总得需要一会儿才能适应这屋子里的光线
才能看到在炕头那张粗木桌旁沐浴月光下坐着的一个人
刘老道轻轻地出了一口气
像是怕呼吸得重了将那人惊着了
便在眨眼间消失了
然后听到那个人用熟悉的声音说
我知道你已突破意境到了虚境了
到了虚境你便不能自己修了
没个人指点你很容易出岔子
我想了想
便来了刘浪道急促地喘息几次
觉得自己的呼吸微微灼热
还有些发颤
他慌张地左右看了看
想伸手去拿点准备点什么东西
却又觉得什么都做不来
想了好一会儿
想到那人身边的木桌上有半壶凉了的茶
可又不是什么好茶叶
喝了便是满嘴的沫子
这么慌乱了一会儿又陡然平静下来
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道 啊
心哥说的是啊
便是到了这虚境
总觉得雪山不稳气海散乱
就不敢继续修下去了
他一边说一边慢慢的走到那人的对面
拉过一只瘸腿的圆凳抵膝坐了
好让自己将对方的脸看得更清楚些
那真的是心哥
一个大活人闲闲的坐在藤椅上
靠着椅背
双臂搭着扶手
没看自己
但偏头看窗户
窗户纸原本有些泛黄
然而在月色下却变成白亮亮的
他就盯着白亮亮的窗户纸看
他看起来面色平静
然而刘老道看见他微微眯着眼睛
睫毛在脸上投下的阴影偶尔会微微颤一颤
嘴唇也是抿着的
就如他从前的样子
仿佛下一刻就会有淡淡的俏皮的又叫人吃惊的话冒出来
这便是心哥了
刘老道就又舒了一口气
说啊
前些日子运到水云劲的第三层气走到手少阳的时候
便觉得心口不大舒畅
我浑没在意
便继续运下去
谁知又过一刻钟
清冷渊和角孙耳门丝竹空都觉得不大对劲儿
险些岔了气
那时候是什么时辰
李云心动也不动
只淡淡的问
酉时刚过
我想着下个时辰便是龙虎交
哈
时辰错了
李明心微微叹口气
仍盯着窗户纸看
寻常日子酉时是对的
但你这南山的方位节气前几日的酉时乃属西方土
你当然要出岔子
可见你呀
这些日子也没碰到时葵子
不然阴阳调和一下
也不至走岔了气
刘老道老脸一红
讪讪道
呃
这个
那事怎么是随便
李云心这时候转过脸看着刘老道
终于笑了笑
你都以为我死了
如今又见着我
怎么一点都不激动
也没什么表示
真叫人伤心
刘老道便不说话了
只沉默了一会儿
也笑起来
我知道心哥不爱那种调调
我若是哭着嚷着说哎呀
你竟未死
这些日子都发生了什么
心哥会觉得厌烦局促
说不定登时就要遁走
得两三天才能回来了
李云心笑着叹息
还是和你说话舒心
哎
老刘这些日子挺想你
两人又这么对坐了一会
李云心便在藤椅上坐直了又出神
刘老头不晓得他在想些什么
陪他坐了一会儿
见他还没有说话的意思
就轻轻的起身取了桌上那茶壶推门出去了
过一会儿
屋外隐约传来一些说话的声音
杯盏碰撞的声音
抱柴火的声音
最后慢慢的屋子里飘起糊墙的草纸的焦味
一刻钟之后
刘老道又推门进来
手里一个木托盘
盘中一壶茶
一碟晾干了的红薯干儿
他将木盘轻轻的放在李云心身边的桌上
重新又在他对坐坐下
没什么好东西
心哥先填个肚子吧
李云心低低的嗯了一声
随后长出一口气
哎
说正事吧
老刘
我先问你
既然知道我未死
你又到了虚境
那么要不要同我一起做大事
李云心这突如其来的振奋令刘老道略微诧异
但还注意到对方说这话的时候目光往门外飘了飘
又在红薯干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然而他没有再去多想一些什么
因为对方说的话是需要他慎重思考的
可也只是慎重思考了一息的功夫而已
便说要
李云心认真的看着他
我如今已不是人身了
我如今乃是龙子螭吻之身
换句话说
我乃妖魔
刘老道轻出一口气
啊
这岂不更妙
做人有什么趣
而且你还要知道
眼下那洞庭中有一个三千年大药渭城里有一个真敬道士
那大妖不是朋友
那道士则完全就是敌人
且是我设计杀了那九公子
又杀了凌空子
我举目四顾皆是强敌
刘老道笑了笑
心哥
我已不是混元子
现在我本名刘公赞
李云心沉默一会儿
又道
那么此前我是连你也当做棋子的
而如今问你要不要同我做大事
便是要将你从暗棋变为明棋
你会重回渭城
面对很多人和事
渭城里的真境道士会有所行动
也许很快还会有帮手来
你就会成为我明面上的招牌
吸引很多人的目光
承受很大的风险
你知道我喜欢谋划
但谋划未必每次都成功
一旦我错了
你可能会死
是真的死
求为鬼修而不可得
刘老道一笑
那重回了渭城
会够风光够气派吗
李云心沉默片刻
哈哈大笑
你会作为我神龙教的掌教回渭城
而我已经在渭城做了许多布置谋划
你回去会有锣鼓喧天
童子开道
信众跪拜
够威风也够气派
刘公赞一摊手
那这还有什么可说的
大丈夫生而在世
所求的不就是威风气派
好
那么你且听我与你分说如今这渭水渭城的情势
李云心深吸一口气
开始以平静的语调同刘老道说这些天在修行界惊天动地却并不为凡人们所知晓的事情
于是就说了足足一个时辰
待他说过了
这刘老道才眨了眨眼感慨
哦
这样的
这样子的世界呀
只是那鬼帝
他又微微皱眉
那离国皇帝诚然有许许多多的百姓
然而另一些人或事
譬如说
哎
譬如说心哥所说的那龙子睚眦
离国数亿百姓都知晓
犁地那数亿百姓也都知晓睚眦吧
依照老道我看呐
知道睚眦的百姓还要再多些
毕竟这天下虽大
可心哥你说那极西的吐路浑国
极南的崩国
但是骑着马走到离国的都城就要十来年
这样遥远的距离
也许那里的人还不晓得这位死掉的离帝何时即的位
还以为是上一代离皇在打理那离国呢
可无论是吐路浑国还是崩国
那里的人却是都晓得神龙龙子睚眦的吧
这般说
那睚眦的信徒明明比离帝还要多
怎么偏偏没有离帝那般强横呢
或者再说
在这江湖上也有些有名望的人物
知晓他们的人不比知晓皇帝的人少
可那些人又怎么没那样强横呢
好
这是个好问题呀老刘
李明心轻出一口气
也没人同我说这些事
但我如今成了阴神之体
是螭吻
也是很有些人晓得这螭吻的
只怕晓得螭吻的人意识比晓得那离皇的人还要多
怎么偏生我没他那样强横呢
我自己体验思量了很久
隐约明白一些规则了
譬如说老刘你平日里衣食无忧
在家中供奉一尊神
你无事便去拜拜他
求个家宅平安
你这是信他敬他
是每日里都给他信仰之力
可他从未在你面前显圣啊
你虽说信着有他在
然而便如同这天下间的百姓们一样
哪里有什么人笃信的
他们眼见的都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
他们知道城里的大官是人
知道皇帝
虽然呢皇帝高不可攀
然而也知道他是人呀
是同自己一样的实实在在的人
每一日生活在皇帝的地盘
遵守着皇帝的法令
被皇帝派遣来的官员管束着
还要为皇帝交纳税赋
都是一些实实在在的千丝万缕的东西
人们知道是真的知道那皇帝在的
是笃信那皇帝在的
倘若有人跳出来说
咦
那皇帝也许不存在呢
那皇帝的法力也许不起效呢
人们会笑的是疯子
可是那些神灵
你家里供奉的神灵
倘若有人说
咦
也许你拜的这神压根儿不在呢
也许都没听到你说话不会显灵呢
寻常人多是什么反应我也晓得
未必真会显灵
只是求个心安罢了对不对
你做庙祝这么多年
此类话想必听得多了
于是要我来说呀
信仰这回事也是分两种
强信仰和弱信仰
你平日拜家里那尊神
这便是弱信仰
你觉得他应该在
但并不是很确定
也并不确信一定会在你家显圣
那天下的人知道鸭自在在孩子哭的时候吓唬他
再哭睚眦来把你捉走了
说是这么说
谁会真的信睚眦会从天下来把孩子捉走
这还是弱信仰
知道我螭吻的那些人
知道渭水龙王的那些人哦
知道这里有庙的
然而他们平日里会提起吗
只在天旱了热了的时候才会感慨说
哎呀
龙王爷怎么不下场雨呢
说了便罢了
继续担水浇菜园儿
这也还是弱信仰
而皇帝你今日作奸犯科被抓去打板子了
违反了天子的法令
那是实实在在的知道自己触怒了
违规了
板子挨在身上了
这种信仰就比信你家的神
信睚眦信我的螭吻的信仰强烈很多很多倍了
这个我叫他强信仰
而后你再想
那么多的人都如此强烈的笃信着离国皇帝的存在
那么多的人都笃信离国乃是这世界上最大最强的帝国
既然离皇能够治理这样一个庞大的帝国
那个离皇也好威风好气派
然后离皇死掉了
你却告诉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说离皇死掉了
这个百姓会说
哎呀
离皇竟然死了呀
那样强大的帝王竟然死掉了呀
他还会想更多的事情
倘若他又是帝国的百姓
那么惊慌诧异
担忧皇帝死了
这天下会不会乱
一乱起来最倒霉的就是百姓
皇帝如果没有死该多好呀
甚至会有人真心实意的发自内心的为离皇哀悼哭泣
这种信仰又已经远超强信仰了
这是一种爆发性的超强信仰
数亿人这样子的超强信仰
几乎在几天之内同时加诸那离帝鬼魂之身
如此造就出来的鬼帝当然强悍
李云心说了这些
才微微眯起眼
至于为什么那黑白阎君没有及时将离皇的魂魄勾走
这件事才最奇怪了
他所说的这些话
都是刘老道从未想过的
但刘老道毕竟并不是个愚笨的人
听他说完了
细细理清了
便也明白了
想了想又问
但既然如此
何不显圣
李云清便晓得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了
他挑了挑眉
倒了一杯温吞吞的茶水喝了一口
然后看着刘老道
因为有那些臭道士和臭剑士啊
道统和剑宗的人那些低级弟子在天下间走来走去
你以为他们是做什么的
见到常常显圣的妖魔
就说妖魔屡屡现世祸乱人间
斩杀了
而妖魔自己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也爱做坏事
这么一来
你一个寻常人在野地里看到一个妖怪
当然是赶紧捂着孩子的眼睛和嘴巴就匆匆逃掉了
回了家也不敢到处说
一来对妖魔没什么好印象
觉得晦气
二来又怕总说总说真惹了妖魔来
你看那些小孩子半夜里喊鬼来了鬼来了
总少不得被大人斥责一番便是如此
至于那些修为低下的弟子惹不起的大妖魔
可还有道统啊
已知的真境以上的大妖魔不过百来个
散落在天下间
彼此还多有争斗
而那道统剑宗的真境以上高人有数百
且是同心协力
哪个大妖魔真敢屡现人间招揽信徒
你看那鬼帝
修为是直逼双圣
还不是被五个修士舍命拼掉了
可倒好
逃去了通天湖遇了睚眦
李云心说着说着又摇头
似乎觉得好气又好笑
哎
两个大妖魔这情形了不说互相扶助
反倒又斗起来
双双残废
**的智障儿
瞧瞧人家道统和剑宗
刘老道忙陪着笑
又为李云心添了茶
可咱们神龙教这几位使者
据我这几日看来都是很好的
可不如别的妖魔那样凶残
李云心摇摇头叹口气
也不知在叹什么
他看着刘老道为他添了茶
眼神又飘忽到木盘里的红薯干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