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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王宝根的两个弟弟又装了两吨青辣椒来县城贩卖
堆在厨房里像座小山似的
王宝根借了两辆板车
两个弟弟各推一辆
每天一早就到农贸市场去卖辣椒
晚上回家吃饭
卖了一星期没卖完的辣椒一开始腐烂
屋子里充斥着酸唧唧的味道
阳光从厨房门缝里照进来
一道光柱照着无数小虫满屋子飞扬
明摆着这回的买卖又要赔本
但兄弟仨每天却心情很好
每晚不喝个脸红脖子粗不罢休
他们有着说不完的话
声音大的连屋顶都要掀掉
灯光下
墙壁上摇晃着他们的影子
烂了的辣椒像拿不上手的稀泥
兄弟仨仍在计算着这次要赚多少钱
简直是自欺欺人
有一天晚上
东莲实在听不下去了
插嘴道
不知你们怎么算账的
辣椒都烂掉了四分之一
还指望着赚钱
我看能不亏本都算不错了
看着他们每晚喝的没完没了
东莲实在生气
他们仨一顿饭的韭菜钱
够冬莲一家人用上三四天的
可两个铁公鸡从来都是白吃白喝
一毛不拔
每天冬连都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买菜做饭也是磨磨蹭蹭
王宝根看在眼里
气在心里
他本就大男子主义十足
对着乡下的兄弟更有一份虚荣心
东莲在他弟弟面前甩脸子
他感到难堪
心中早就十分气恨
只见他两眼一瞪
先将桌上的酒杯酒瓶推到地下
再用手对着桌子一扫
残酒剩饭便直往地下砸去
发出一阵乒乒乓乓的响声
转瞬间
他又狠狠把冬帘推搡到墙边
重重甩过几个耳光
然后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拖到门外
然后转身把门狠狠关上
插笑的咔嚓声十分刺耳
一连串动作让他两个弟弟看呆了
他们愣在椅子上
来不及反应
夜晚的马路黑咕隆咚
没有路灯
只有天上少的可怜的几颗星星发出一点光亮
照着城郊空荡的田野和路边黑漆漆的树木
冬莲双手抱在胸前
影子般的在马路上漫无目的地走着
任由泪水大把大把淌在脸上
喉咙里发出凄惨的哭声
小李
怎么了
这么晚还在这里走来走去
哭个不停
嗨
是不是又挨打了
听声音
东莲知道这是工会主席老孙
老孙说
我送你回去
真拿你那老公没办法
谁劝也没用
今晚我不能回去
回去又得挨顿毒打
他
他喝醉了
东莲哭诉着
那怎么办呢
天这么冷
你总不能走到天亮吧
老孙说
求你让我到图书室住一夜吧
明天一早我就到单位去
东莲哀求着
你老公知道了怎么办
他会怪我多管闲事儿
老孙说
我不会告诉他
是你帮我
我不会害你的
你把我反锁在里面
明早麻烦你开个门
冬莲说
那好
就这么办吧
老孙看东联实在可怜
不忍心拒绝
东联跟着老孙到了图书室
老孙拿给他一件值班的棉大衣
就反锁上门走了
东联穿着棉大衣躺在一条木沙发上
仍冻得浑身发抖
他的心更是彻骨的凉了
他想开灯坐起来
又怕被人发现
疲惫不堪却睡不着
只好在这黑夜里痛苦的胡思乱想
他恨这桩婚姻
恨王宝根
那些发生过的事都存在记忆的深处
在这孤寂的夜晚
即使不去想
他们也会不由自主的钻出来
刺激他
一幕幕
一件件
就像放电影一样鲜明而清晰
好不容易熬过了这漫长秋夜
大清早老孙来开了锁
冬帘像把断了骨架的伞
无精打采的从图书室里走出来
走进自家厨房
推出自行车
摇摇晃晃的上班去了
东莲的半边脸红肿着
右边眼角好大一块青紫色
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
同事们见了都气愤不已
才多久又打成这样
真是不可思议
你们谈了多长时间恋爱
他的坏脾气与婚前怎么一点没察觉
同事问
我们是经人介绍认识的
第一次见面是在我家
我当时就拒绝了
我不想找农村的
何况他家的负担还那么重
相亲那天
王宝根见了冬莲十分满意
从当兵到转业
他从没交过女朋友
见了东联后
据说先生就有了个挥之不去的影子
东联是如此合他的心意
东联家境不好
他不想找农村的
于是跟介绍人说不想谈
王宝根完全没把冬联的拒绝放在心上
他只有一个决心
要把这挥之不去的影子变成自己的另一半
一个星期天早上
王宝根穿着洗得干干净净的旧军装
黄胶鞋来到我家
见了我妈就像多年的老熟人
亲切的叫着阿姨
然后主动拿了把柴刀出门去
直到中午才回来
他满脸是汗
身上还沾了些树叶和茅草
见了我就笑嘻嘻的说他砍了两担棍子柴
全是杂木
晒干了好烧
我那时心里别扭
冷着一张脸
说话也是冷冰冰的
我家不缺柴烧
请你不要操心
我们非亲非故
不能麻烦你
吃了饭请你回去吧
王宝根满脸堆笑
谈不上麻烦
我 我 我离家远
星期天不能回去
帮你们干点粗活
我心里高兴
后来每个星期天他都会来我家
赶都赶不走
他根本不在乎我的态度
那一年他事无巨细
不管是上山砍柴
还是下地挖土种菜
挑粪施肥
脏活累活全包了
根本不让我插手
我父亲死的时候
我十岁
弟弟才一岁
和王宝根认识那年
我十九岁
弟弟十岁
当时住在城郊的大部分人家都是自己种菜砍柴烧
家里没什么劳力
我和母亲不知吃了多少苦
王宝根掏心掏肺的帮我们
我心里是很感动的
左邻右舍看见他都赞不绝口
说这样的好青年打起灯笼都难找
还说我是有福气
碰到了好人
一年后
我们结了婚
结婚后我发现他脾气暴躁
喜欢求全责备
但还没有打人
尤其是我坐月子时
他把我照顾的十分周到
问寒问暖
胃药煲汤
出了月子
我变成了一个胖子
双下巴都出来了
有了两个儿子
家务越来越多
他就开始烦躁
动不动就发脾气
摔东西
后来开始打孩子
再后来打我
他是一步步变坏的
我始料未及呀
人怎么能后脑勺长眼
料得到将来是怎样的
东莲诉说着
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
我要离婚
冬眠从冗长的记忆中渐渐回到了现实
呜呜的哭了起来
这种老公有什么舍不得
不离婚
人迟早要被她折磨死
东莲
你才三十岁出头
被他折磨死划不着
大伙儿几次着东莲挨打受伤
都看不下去
纷纷赞成他离婚
我
我现在就去找他离婚
眼泪鼻涕还没擦干净
东莲就呼的冲出了门
飞快的跳上自行车走了
浑然忘了满身伤痛
我们几个同事吓了一跳
面面相觑
夫妻间的事
外人谁也说不清
我们到底该不该鼓励他离婚
这下不晓得又要惹出多少事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