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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六章
这一晚的东市声音格外不同
有铁铺作坊的学徒夜里醒来撒尿
水声哗啦啦的直响
他睡眼朦胧的系上裤绳
总感觉隐隐约约听到了些动静
这么晚了
客人早就散去了
东市夜里是落锁的
就连京辅和巡查的士兵都不往这边走
还能有谁在外面呢
学徒心里生出好奇
现在是夜里
他们打铁铺的门板都被合了起来
无法打开
学徒听着那古怪的声音
心里像是被一根又轻又软的羽毛挠住
隐隐的发痒
他回到自己睡觉的卧房
左右瞧了瞧
同伴正在睡觉
鼾声如雷
学徒放了心
他在墙角找了一根长长的小铁钳
在火里烧了两下
随后在油纸窗上轻轻一捅
窗上的油脂被烫出个洞
幸好啊
不大明显
学徒贴着看过去
愕然睁大了眼睛
他看到外面像是庙会过节一样的热闹
到处都是亮光
到处都是燃起来的长灯
天晓得这些人哪来的灯油
锦绣如堆
有一群人长歌痛饮
铁匠铺离那些身影很远
看不真切
只能感受到近乎放浪的欢快
学徒几乎不舍得眨眼
近乎贪婪的看着这一切
直到远处其中一道青涩的身影望了过来
江涉收回视线
微微笑了一下
有人看见了
吴道子心里一紧
终于想起了自己朝廷命官的身份
又想起来他这是在犯夜
那我们该如何做
不必怀忧
江涉说的随意
手中还持着那蜡烛
等一觉睡醒
他应该就不大记得清这些事了
不过明天可能被师傅教训一顿
吴道子虽然听得不大明白
但也松了一口气
在几人说话的时候
那群妖鬼也在前方停了下来
这些精怪学着人类的礼仪
停在一个忽然出现的宅子前
有人拍了拍门板
江涉饶有兴趣的看着
猫儿不敢说话
也在歪着脑袋瞧
心腹来了
迎心腹喽
其中一人扬起声音
身后便有磅礴的乐声奏响
声音越来越明亮清越
极其欢快盛大
灯火耀眼灼灼
在一片喜庆升腾之中
一行人马被请入门中
开门的人往后瞧了瞧
大方的邀请说道
喜客跟随一路也一起来吧
这人背呀有些佝偻
头上戴着挪面
看着像是狐狸的模样
吴道子还多看了两眼
感觉有些熟悉又既不真切
走入门内
他们和其他宾客坐在一起
十来个人一桌
这些宾客都是衣冠楚楚
或为人高适打扮
或是武人
最次也是衣冠整洁的小童儿
一看就是为了婚宴有意打扮过的
让三水都跟着整理了一下仪表
宅子里整体仿照着凡人家的大宅子
至于室内的布置
看得吴道子瞠目结舌
用琉璃灯天亮
甚至在冬日里还藏着许多萤火来照明
极为的奢侈
月升飘来
灯火如梦
惊厥迸然
觥筹交错
人语喧嚣
其热闹与人间豪族无二
几人正在心里猜测这些宾客们的身份
就听到韭菜上来
一盘鸡肉端了上来
方才正互相攀谈的文氏宾客忽的抬起了头
嗅了嗅坐在江涉身边的那个文士
嘴里的獠牙都长了一些
他还客气的看向江涉
足下请用吧
足赦请用让啊
我们前不久用过饭
如今不搭喝
便请足下替我们分忧了
那人喜笑颜开
那我便不客气了
足下请
猫也大方
让这些人先吃自己挑着羊肉吃
三水把布垫放在腿上
整个脑袋都埋进了浆酪里了
羊奶被冻成冰刮成碎末
上面还点缀着果子和饴糖碎
这东西啊
吃多少次都觉着好吃
就算如今天冷
也觉着好香好香
唯独吴道子有些不敢动筷
他看见身边的文质彬彬的客人忽然露出獠牙
险些要惊叫出来
吴道子捧着心脏小心翼翼的坐在那里
身旁还有人来劝他用饭
快吃快吃
这肉烹的妙真是好厨子哎
这道鸡烹的好
你尝尝
那人嘴里嚼着骨头
一两口就把一盘子全都吃空了
这家侍从也见怪不怪
又一盘盘端上来新菜
吴道子悚然看着那半生不熟的鸡肉
还有许多的血呀
他狠狠心咬了下自己的腮帮子
推拒说道
啊
我嘴里伤到了
如今吃不了东西
你帮我吃吧
就当
就当分忧了
那人探究的望过来
嗅了嗅这味道
吴道子的心提起来
不等身闻对方就打了个喷嚏
被烛火呛到
猛烈的咳嗽起来
客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了
低头狼吞虎咽的吃着自己的饭
吴道子把那蜡烛看得更紧了些
连忙护在身前
还好啊
宅子里的灯光明亮
大门也敞开
不然呢
他非得夺门而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