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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集
老人把沉甸甸的吊索挪到左肩上
小心的跪下
在海水里洗手
他把手放在水里泡了一分多钟
注视着血液在水中飘开去
海水随着船的移动在他手上平稳的拍打着
啊
他游的慢多了
他说
老人巴不得让他的手在这盐水中多泡一会儿
但害怕那鱼又陡然一歪
于是站起身
打起精神
举起那只手朝着太阳
这手不过被吊锁勒了一下
割破了肉
然而正是手上最需要用力的地方
他知道需要用这双手来干成这件事
他不喜欢还没动手
手就被割破了
现在等手晒干了
他说
现在我该吃小金枪鱼了
我可以用鱼钩把它钓过来
在这儿舒舒服服的吃
他跪下来
用鱼钩在船梢下找到了那条金枪鱼
小心不让它碰着那几卷吊索
然后把它钓到身边来
他又用左肩跨住了钓锁
把左手和胳膊撑在坐板上
从鱼钩上取下金枪鱼
再把鱼钩放回原处
他屈下一条腿
把膝盖压在鱼身上
从鱼的脖梗竖着割到尾部
割下了一条条深红色的鱼肉
这些肉条断面是楔形的
它从脊骨边开始割
直割到肚子边
他割下了六条
把他们摊在船头的木板上
然后在裤子上擦擦刀子
拎起鱼尾巴
把骨头扔在海里
我想
我是吃不完一整条的
他说完
用刀子把一条鱼肉一切为二
他感到那钓索一直紧拉着他的左手抽起筋儿来
这左手紧紧握住了粗钓索
还厌恶的朝他看着
这
这算什么手啊
随你去抽筋儿吧
哎
变成一只鸟爪子吧
这对你可不会有好处
他望着斜向黑暗的深水里的吊索
他想要赶快把鱼吃了
这会让手有力气
他又想
不能怪这只手不好
你跟这鱼已经打了好几个小时的交道了
不过你是能跟它周旋到底的
马上把金枪鱼吃了
他拿起半条鱼肉
放在嘴里慢慢的咀嚼
倒并不难吃
他想要细细咀嚼
把汁水都咽下去
如果加上一点酸橙或者柠檬或者盐
那味道可能更好
手啊
你感觉怎么样啊
他问那只抽筋儿的手
那手僵直的几乎和死尸一般
我为了你
再吃一点儿
他吃着他切成两段的那条鱼肉的另外一半
觉得怎么样
手或者现在还答不上来
他拿起一整条鱼肉咀嚼起来
哈
这是一条壮实而血气旺盛的鱼
他想
我运气好
捉住了它
而不是一条丘秋
太甜了
这鱼可一点都不甜
元气都还保存着
他又想
最有道理的还是讲究实用
但愿我有点盐
我还不知道太阳会不会把剩下的鱼肉给晒坏或者晒干
所以最好把它们都吃了
尽管我并不饿
那大鱼现在又平静又安稳
我现在把这些鱼肉都吃了
就有充足的准备了
他说
耐心点儿吧
手
我这样吃东西是为了你呀
我还想喂喂那条大鱼
它是我的兄弟
可是我不得不把它弄死
我得保持精力来这样做
老人认真的把那些楔形的鱼肉条全都吃了
他直起腰来
把手放在裤子上擦了擦
行了
你可以放吊锁了
我的手
现在我要单单用右臂来对付他
直到你不再胡闹
他用左脚踩住刚才用左手攥着的粗钓索
身子向后倒
用背部来承受那股拉力
天主 帮助我
让这抽筋儿快好吧
他说
因为我不知道这条鱼它还会怎么样
不过
这鱼似乎很镇静
他想
而且这鱼在按着自己的计划行动
可是这鱼的计划是什么
我的计划又是什么
我必须随机应变
拿我的计划来对付他的
因为他个儿这么大
如果他跳出水来
我能弄死他
但是他始终待在下面不上来
那我也就跟他奉陪到底
他把那只抽筋儿的手在裤子上擦了擦
想让手指松动开来
可是手张不开
他想
也许随着太阳出来
它能张开
也许等那些养人的生金枪鱼肉消化后
它能张开
如果我非靠这只手不可
我要不惜任何代价把它张开
但是我现在不愿意硬把它张开
还是让它自行张开
自动恢复吧
我毕竟在昨天晚上把它使用的过度了
那时候不得不把各条吊锁解开系在一起
他眺望着海面
发觉他此刻是多么孤单
但是它可以看见漆黑的海水深处的彩虹七色
面前伸展着的钓索
和那平静海面上微妙的波动
由于风的吹刮
这时云朵正在积聚起来
他向前看去
看到一群野鸭在水面上飞
在天空的衬托下
身影刻画的很清楚
然后模糊起来
然后又清楚的刻画出来
于是他发觉
一个人在海上是永远不会感到孤单的
他想到
有些人乘小船驶到了看不见陆地的地方
会觉得害怕
他明白
在天气会突然变坏的那几个月份里
他们是有理由害怕的
现在正是刮飓风的月份
而在不刮的时候
这些月份正是一年中天气最好的时候
如果将要刮飓风
而你正在海上
你总能在好几天前就看见天上有种种迹象
人们在岸上可看不出
因为他们不知道该看什么
还想陆地上一定也看得见异常的现象
那就是云的式样不同
但是眼前不会刮飓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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