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一怔,
怒道。
难道二处这一年都没有送情报过来?
沐铁看了他一眼。
这送倒是送了。
可是,
依照庆律。
三品以上的官员,
我们没有资格自行调查,
总要请旨,
呃,
至少也要院长下个手批才行。
好,
三品以上你们暂时不能动,
那三品以下呢。
大人呢,
不敢瞒您,
其实一直以来,
一处虽然名义上是院里最重要的一个部门,
但是实际上却一直都是最无能的一个部门儿啊。
哎,
原因也很简单,
二处、
三处都只和情报、
毒药、
武器这些死物打交道,
五处、
六处司责保卫,
七处只和犯人打交道,
八处只和书籍打交道。
这八大处里啊,
只有一处和四处是与人打交道的部门儿,
而四处的精力主要在国外和各郡路之中,
那些下面的官员哪敢和四处的人较劲儿啊,
随便觅个由头,
也就将那些县令撤了,
谁敢二话呀?
说到这里,
他的脸上不禁带了一丝自嘲。
哎。
也就是咱们一处啊,
深在京都之中,
看似风光,
实际上打交道的对象那都是朝中大臣,
京中士官。
论身份,
他们比咱们尊贵,
论地位,
那更是不用提呀。
京官们看在钦命大庆朝监察院一处的牌子上对咱们示好,
那是自然。
六部有好处,
都不会忘了咱们一份儿,
但是真要较起劲儿来,
哎呀,
他们也不怕咱们。
范闲心想,
这不对呀,
前世哪里听说过有这么窝囊的锦衣卫,
这三品以下,
你有立案权,
读力调查权,
他们怕你才会讨好你,
怎么还敢和你较劲?
大人呢?
那些官员可能是三品以下,
但他的老师呢?
哎呀,
这些官员们早就织就了一张大网,
遍布京中啊。
有的案子就算是咱们查出证据来了,
也不好往上报啊,
为什么?
沐铁叹了口气,
说道,
哎,
很简单,
一处的这些兄弟也都要在京都里生活的呀。
虽说俸禄比一般的朝官儿要高不少,
但是家里的亲戚总还是要寻些活路的呀。
在各部衙门里寻些差使,
就算不和这些官员打交道,
你就算是去卖菜吧。
如果你查了京都府尹的一个书吏,
京都府尹就有本事让你这个菜摊儿摆不下去,
用的理由还深合净律,
你挑不出来半点儿毛病。
哎,
至于那些与宫中有关系的,
更是正眼都不会看我们的。
就像灯市口检蔬司的那个戴震,
众所周知的贪官呢,
可我们就是不能动手,
为什么呀?
因为宫中的戴公公是他亲叔啊。
自从朱大人自呃呃呃畏罪自尽之后,
啊,
一处就没有个打头的,
下面这些官吏更是不会轻易去得罪京中官员了,
谁还没有个三亲四戚啊,
都在官场上,
总要留个将来见面的余地不是?
哎,
也不怕大人动怒。
下官这一年里也存着个明哲保身的念头,
除了院中交待下来的大案子,
基本上没有查过什么事情。
大人呢,
不是下官没有一颗虎胆,
实在是京都居大不易啊。
日常要打交道的京官实在是太多了,
以后就这样和我说话。
整风,
首先整的就是不务实事,
只知冯英上司之风。
沐铁听着整风这名词,
新鲜却无来由地一阵害怕,
赶紧向大人请示一番言语,
范闲面无表情地如是说着。
沐铁面露崇拜地如是听着,
又害怕自己忘了,
于是磨了默,
奋笔抄写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终于听到邓子越轻轻敲了敲门,
禀报道,
大人,
别来齐了。
监察院一处除了在京郊各路留守的人员外,
一共有310名成员,
除了今天在查案子的,
以及埋在各大臣府上的钉子,
能来的基本上都来齐了,
占据了一处后院的一整块儿草坪。
他们各自已经整理好了衣装,
肃然而立,
等候着提司大人的训话。
范闲坐在众人面前的椅子上,
没有站起来的想法。
看着这些人微微点头,
发现这一年多的散漫并没有完全磨砺掉这些人身上的肃然气息,
在他们身上还能嗅到一丝丝监察院密探们应有的阴郁味道。
对于这一点,
他比较满意。
沐铁佝着身子凑在他的耳边说道,
大人,
这一处啊,
比较特殊。
密探不密,
这里的都是亮明身份的,
大部分人都还隐藏着钉子的名录,
保存在院子里面,
不能调阅。
大人,
如果要查看,
还需要一处的报告和院长的手令啊,
啊,
对了,
您是提司,
不需要院长手令。
但还是需要一处的报告,
呃,
呆会儿我就去写去。
范闲摇摇头,
沉默了片刻后笑着说道。
不用了,
从今天起,
我兼管一处,
如果要写报告,
我会让人写。
沐铁身子一僵,
本以为范提司只是来巡查的,
没料到竟然是要兼管一处。
但一想到日后可以与大人一同工作,
亲近起来也更加容易,
他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