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156dc5f669913c739b91ba3e220f4ae5.mp3
点击复制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第四十九集
丙坤家搬到地下室来住
他并没告诉哥哥炳义
周荣跟父亲和解了
炳坤心里对哥哥还结着疙瘩
炳坤冷淡的问
谁请你了吗
秉义笑道
我到这儿还用请啊
我不记得告诉过你地址
秉义毫不计较
仍然笑道
我是文化厅的
想知道你的新住址太容易了
他左右看了看
又说
邵馆长为你提供的这个地下室还不错嘛
炳坤一下子光火起来
脸不是脸
鼻子不是鼻子的顶了丙义一句
比你住的还好吗
丙义说
哼
那要看怎么比了
我到现在还没有自己的家呢
秉毅说的也是事实
冬梅母亲住进自家小楼以后
当然愿意与女儿共同生活
他们一家三口文革期间难得一见
对于冬梅母亲来说
如今丈夫不在了
女儿是唯一的亲人
自己也离休了
人之常情嘛
冬梅也愿意与母亲住在一起
学校也就不考虑她的住房了
母女俩住一半小楼
上下两层
还有面积宽敞的阁楼
若再分给他房子
学校分房委员会的人也许会挨揍
丙义如果不随冬梅住到岳母大人那里去
那他们夫妻俩就等于分居
既然他也搬到那花园洋房里去了
文化厅同样也就不考虑他的住房问题了
八十年代
分房是单位人必争不让
一旦争到名下
便可终生拥有的福利
从公务员
各类知识分子到工人以及所谓服务行业的八大员
单位分房之前摩拳擦掌
虎视眈眈
为了争到福利房
六亲不认
也可以与任何人翻脸
分房委员会的成员是最不好当的角色
偏偏秉义又是文化厅分房委员会副主任
因为他是副巡视员
主任之类的角色轮不到他当
他很善于调停冲突
化解矛盾
类似的临时权力部门
需要他这种干部来做副主任
替主任们抵挡明枪暗箭
擦屁股挨骂骂
秉义明智的放弃了申请药房的权利
也是为了便于开展工作
冬梅很支持他
冬梅的母亲也很支持他
显得高风亮节
他对秉义说
秉义
对待干部级别的事
以后要在乎起来
别那么手心无常的
如果你自己都那样
组织上会误以为你根本没有进步要求
至于房子嘛
你们现在和我住在一起
我愿意
你们住的挺宽敞
我的身体又好
再活一二十年没问题
不争也罢
不争显得境界高
组织是会看在眼里的
由于妻子和岳母都支持
炳坤比较情愿的放弃了单位分房
说比较情愿
是指也有很不情愿的地方
那就是自己没房子
就无法与父母共同生活
实现能在父母身边尽孝的夙愿
让父母也搬到岳母住的半边小楼里吗
那是想都不要想的事
县城就空着一间
但是
空着可以
自己父母住进去却万万不可呀
自己那样的父母
怎么能与岳母共同生活呢
双方都会不适应的
父母能与妹妹周荣生活在一起吗
也不能
父母起夜的时候
尿盆是不可或缺之物
难道要父母带着尿盆和妹妹住在一间屋里吗
目前看来
父母也不可能与弟弟共同生活了
长子是副巡视员
女儿是大学副教授
老两口却住在全市脏乱差的街区
看不到什么改善希望的死守着两间洞穴般的土坯屋
从父母的角度想一想
周秉义这个长子很内疚
但是他的内疚却没办法说出来
能对弟弟妹妹们说吗
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情
身为兄长有何脸面来说呢
他从没对其他人说过
也没对冬梅说过
如果说了
你是什么意思呢
会让冬梅怎么想呢
弟弟一家住进了地下室
他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的
弟弟对他明显不欢迎
这让他更加有苦难言
然而他克制着自己
绝不发作
炳坤对他的哥哥炳义的冷淡和顶撞
让老友们十分的惊诧
不明缘由
也不便插话
一个个困惑不解
愣愣的听着看着而已
炳义试图缓解一下气氛
抚弄着弟弟的头发笑道
说啥呢
也不怕朋友们笑话
这是咱俩想换就能换得成的事吗
不换人
只换房子
你嫂子**肯定不同意吧
要是连人一块换的话
你嫂子同意吗
郑娟同意吗
大家也都笑了
炳坤仿佛又听出了弦外之音
你和我一样吗
人能互相比吗
于是他不耐烦的问
哥
你到底有什么事吗
丙毅就郑重起来
他说
不但有事
还有极其要紧的事
在地下室入口旁
兄弟二人都吸起了烟
炳义没带烟
吸的是丙坤的
炳义问炳坤
**以后
你们有演出的计划吗
有啊
你们最好把计划取消吧
等两个月看看形势再说
为什么等两个月就开春了
一开春农民就没空了
我们到县里去演出
一半的票是卖给农民的
**后
开春前是我们演出的黄金季节
不挣钱
我靠什么养家糊口啊
秉义忧虑的说
哎呀
炳坤啊
恐怕又要搞运动了
还是针对思想文化界和文艺界的
更是怕你们撞到枪口上
所以我是预先来跟你们打招呼的
丙坤反感的提高了声音
搞什么运动啊
去年不是搞过了吗
就算有点什么污染
搞那么大响动
也该清除的差不多了吧
这么大的国家
吃文艺这碗饭的人成千上万
又放开了允许成立演出公司了
从城市到农村
往少了说
估计每天的大小演出一千几百场
靠搞运动能成事吗
丙义板起脸
低声说
你给我小声点儿
炳坤却挥着手臂嚷嚷了起来
我又不是跟你接头
小声什么呀小生
我大声怎么了
我**都住地下室
我怕谁呀我
你给我听清楚了啊
你给我听明白了
我这个弟弟用不着你动不动就三娘教子耳提面面
你别总是瞧不起我
我起码是靠真本事吃饭的人
可你整天东跑西窜的
掉什么眼啊
哼
都是由于你这种人多了
才搞的今天运动来明天运动去的
你们这些当官的
爱怎么运动怎么运动啊
但是别堵了我们的生存之道
你别掐着我们的脖子砸我们的饭碗
炳坤说的是非醉亦醉的话
他这种人根本不该沾酒
即使两杯啤酒喝下去
半小时后也会丧失理智
秉义就是再没脾气
这时也不禁火冒三丈
他扇了弟弟一个大嘴巴
炳坤被扇呆了
出生以来
哥哥从来就没跟他这么生气过
秉义也愣住了
自从有了这么一个弟弟
他还是第一次动手
忽然听到有人喊
爸爸
是楠楠的声音
两人扭头望去
见楠楠冲刺般跑了过来
两人顿感没有好事
便都迎上前去
楠楠果然带来了一个坏消息
周志刚在与聪聪下棋时
突然昏倒
已在医院抢救
当年哈市刚刚有出租车却极少
**期间下过大雪
在光子片那种地方拦出租车变成天方夜谭
情急之下
郑娟向春燕家求助
幸而春燕霸和姐夫都在
但他家的平板车早就坏了
事不宜迟
春燕霸和姐夫轮番背着朱志刚往医院跑
恰遇龚维泽在光字片走家串户拜年
经他一发动
街坊们的大男人小伙子跟上了七八个
一人背着周志刚跑
其他人半着跑
在两边背的人跑累了换另一个人
平凡中幽微之光闪耀
苦难中方见良知与担当
梁小生长篇小说人世间正在播出
兄弟二人赶到了医院
丙坤的老友们也都跟到了医院
只留下了春燕一个人看火
两边的人加起来
医院的走廊显得很拥挤
一名护士不满的说
什么重要人物啊
犯得着来这么多人
龚所长便替周家人感谢街坊们
然后把邻居们一个个劝走
他自己并没有走
炳坤的老友们也没有走
旅游是周志刚也许需要输血
在抢救室里
医生说老爷子不行了
估计也就是两三个小时的活头了
周家兄弟和郑娟唰的流下了泪
都强忍着不哭出声
周志刚的耳朵似乎还管用
医生的话音刚落
他自己除去了吸氧罩
嘴唇微动
好像在说什么
郑娟把耳朵贴在周志刚的唇边听了听
肯定公公说的是烟字
周家兄弟互相看看
一起把目光望向了医生
医生说道
哎呀
都已经这样了
就那样吧
炳坤赶紧吸着了一支烟
塞进了父亲口中
周志刚吸罢了这支烟
嘴唇又动了动
郑娟听出她说的是还吸
这个时候医生和护士都认为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
都离开了
炳义便吸着支烟塞进父亲口中
周志刚吸罢两支烟
眼睛睁开了
居然能较清楚的说话
他问
这啥烟呢
炳坤说
凤凰
周志刚说
啊 上海的烟
听说过没吸过
你都吸这么高级的烟了
炳坤赶紧说
哎 妈
是赶超买了要给你的
周志刚说
给我的
你揣自己兜里一盒干啥呀
交出来
炳坤把烟交给了父亲
周志刚接烟在手
竟用力坐了起来
郑涓急忙把枕头垫他背后
他又叼上了支烟
炳义制止道
爸
您不能连惜三只啊
父亲说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事儿多
别管我
教育别人那也得以身作则
你也有联系三指的时候吗
秉义低头无语了
炳坤默默的替父亲点上了第三支烟
周志刚吞云吐雾几大口后
又说
你们别听医生胡扯
我就是有点缺觉
吸完这支烟咱们就走
炳坤说
哎
我们听爸的
丙义觉得事情并不那么简单
匆匆去找医生
医生随丙义返回时
见炳坤已扶着父亲站在抢救室门外
正被龚维泽和炳坤的老友们高兴的围着
医生连说
匪夷所思啊
匪夷所思啊
这
这怎么可能呢
不可能之事已被证明完全可能
周志刚要回家的决心坚如磐石
医生只得又说
那都这样了
就那样吧 嗯
我
我和你们都听老爷子的
赶超和国庆不知从哪里借到了三轮平板车
龚维泽代交押金
租了医院一床被子
丙义登车
炳坤和郑涓一左一右拥住围着被子坐在中间的周志刚
周志刚闭着眼教诲炳坤
哎嘛
各有各的命
一代又一代当老百姓没什么不好
习惯了也能过出些滋味
当光字片的老百姓太凹躁
如果也过得有滋有味
除非天生的猪脑子
看起来啊
不脱胎换骨
光字片哪一户人家的下一代都没好日子过
咋才能脱胎换骨呢
老百姓家的儿女除了上大学没别的路
比如说你哥你姐
要是都没上过大学
那就跟春燕
跟他姐她姐夫似的
工作不好
没住的地方
自己都有孩子了
还得跟爸妈挤在光子片的小土屋里
那咱家的日子还有法过吗
我今天还不如死过去算了
所以啊
咱们周家的下几代
可都要尽量考上大学
炳坤一声不吭的听着
由自己想到了国庆和赶超的日子过得多么不容易
多种忧思涌上心头
不禁鼻子发酸
郑娟说
爸
你不说我们也明白
咱不说了
话多伤身
歇会儿啊
周志刚这才不再说什么
往炳坤身上一歪
打起盹儿来
回到光字片
丙坤开了门锁
丙义把父亲背到家中
缓缓的放到炕上
丙坤脱去父亲的鞋子后
问道
要不要把棉袄也脱了
丙毅说
别别别
一脱爸就醒了
炳坤就用小被子盖上了父亲的脚
郑娟用热水弄湿了毛巾
轻轻的擦拭着公公的脸和手
炳义确实是累了
坐在椅子上直喘
自从离开兵团
他没有再出过这么大的力气
生活条件好了
却远不如从前有劲儿
蹬了半个多小时的平板车
心跳早已加快
车上毕竟坐的是三个大人
还有几段坡路
他汗流浃背
脸上的汗珠子直往下掉
他也对父亲今天的奇怪表现大惑不解
郑娟把毛巾又洗了洗
递给了丙坤擦汗
马延说
你也真是的
就不知道替换替换歌
哎呀
这会儿你别说话了
我心里还乱着呢
那
那我去春燕家把咱妈和儿子接回来
你给我安安静静的坐会儿行不行啊
啊
先陪陪我不行啊
炳坤实际上是怕郑娟一走
单独面对哥哥
兄弟二人无话可说
只好这么僵着
郑涓便顺从的坐在了炕边
握着公公的一只手
望着公公的脸
思前想后
秉义终于不喘开口说话了
他先向弟弟认了错
接着语重心长的告诉弟弟
又将开展全国性运动
比清除精神污染来势凌厉
免不了拍打拍打
省里已经成立了领导小组
自己是副组长
哥 你放心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你信不过我
还信不过白老师吗
哎呀 信得过
你们两个我都信得过
我已经跟白老师谈过了
他很感谢我预先打招呼
也是他让我再跟你打个招呼的
我的意思是啊
你们干脆停工一个时期
等风平浪静了再继续干
平安无事不更好吗
丙坤抬杠说
那谁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啊
你是副巡视员你知道吗
我们中不少人上有老下有小
鼓励大家为单位为集体同时也为个人合法创收
那不也是重要的政策吗
秉义沉默片刻
温和的笑道
中央精神之间并不矛盾
思想要百家争鸣
文艺要百花齐放
资产阶级自由化也必须坚决抵制和反对
你看这样行不行
哥呢
先给你几个月的生活费行吗
炳坤皱起眉
把头一扭
郑娟忽然叫道
炳坤哥
爸的情况不太对
兄弟二人扑到炕前
见老父亲的脸看上去是僵的
炳义摸了摸父亲的脉
试了试父亲的鼻息
卷起父亲的秋衣
耳贴父亲胸膛听了片刻
抬头对炳坤说
炳坤
爸走了
他说完
双膝往炕前一跪
泪如泉涌
像后颈被砍断了似的垂下了土
郑娟便也双膝跪下
掩面而泣
炳坤半晌才明白过来
伏在父亲身上嚎啕大哭
**一过
周炳坤家又折腾了一次
从地下室搬回了光字片
不能让老母亲独自生活
也无法让母亲住到地下室去
老母亲是无论怎么劝都不肯离开老屋子的
那老屋子只要半年没人住
耗子钻洞
会有倒塌的危险
比起女儿和长子来
母亲更愿意和郑娟生活在一起
周容和炳毅都没法像郑娟那么有耐心
能哄她高兴
再说周荣和炳毅每天还得按时上班
而郑娟是没有工作的家庭妇女
父亲的去世让周容难过极了
三个儿女当中
属他让父亲操心最多
丙毅从小到大没让父亲操过什么心
丙坤呢
只不过是在与郑娟的婚姻上让父亲失眠过
而周容就不同了
除了他离婚的事情
父亲去年才知道
他在贵州的一切的不好的事情
父亲几乎都知道
老父亲不止一次为他所经历的坎坷流过泪
而他却从没对父亲说过一句感恩的话
依他想来
自己为家庭增光
便等于对父母感恩了
而现在
周容明白自己大错特错了
并且为时已晚
他处于巨大的悲伤之中难以自拔
根本不适合与老母亲生活在一起
父亲的去世也加重了炳毅心中的愧疚
在殡仪馆
他抱着弟弟
流着泪小声的说道
炳坤
咱们三个儿女中
你是最对得起爸爸妈妈养育之恩的哥
现在简直就成了倒插门的女婿
但这不是哥愿意的
他哽咽着也只能说出这么几句话
炳坤说道
哥
兄弟之间不说那些
我已经明白我该做什么了
炳坤全家搬回光子片的那天
楠楠对炳坤说
爸
无论怎么样
我永远爱你
炳坤拍了拍他的脸
什么都没说
因为他不知道说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