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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徐公子盛智
播音
殷淑萍
第五百八十四集
国祭大典结束之后
如今的巴原万民
包括孟盈丘众弟子
皆以为命煞已飞升登天
万民欢庆
赞颂神迹
赞颂国君
亦赞颂国祭之神
直至这一刻
命煞在巴原民众心目中才真正成为国祭之神
少务所背负的压力和诸多指责也不存在了
可谓是皆大欢喜
然而事实却是
少务眼睁睁的看着命煞陨落了
是他亲手将他送走的
假如巴原万民得知这样的真相
又会有怎样的感想
恐怕有很多人都会感到不寒而栗
孟盈丘也可能因此与巴君翻脸
命煞可能是过于自信了
他能将机缘算尽
甚至断八缘之命
命煞也许一直都小看了少务
就算他未曾小看少务
恐怕也不认为少务能有手段将他怎么样
少务
巴原上万众称赞的贤君
素有仁德之名
但若少务仅仅只有仁德
也不可能在当初巴室国那么险恶的处境之下
成为如今一统巴原之君
他必然也有形势很绝的一面
有众人看不透的城府心机
否则早就被各路对手给玩死了
少务是虎娃的好兄弟
素来情深意重
但兄弟未必一定就有情谊
更未必就是好兄弟
也要看彼此之间都做了些什么
比如当年巴室国公子仲览
惠良
武良他们都是什么下场
少务很早就是后廪着重培养的继承人
以公子之尊
竟然隐姓埋名在武夫丘上被杂役弟子三年
那是一般人根本吃不了的苦
他是心智坚定
有大毅力之辈
对自己也够狠绝
何况是对他人呢
但这个人很明智
或者可称为睿智
古安现在只想弄明白一个问题
少务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国祭大典上发生的那一幕是意外的变故
还是他蓄谋已久
若真是蓄谋已久
那么其心机就令人觉得有些可怕了
意味着他也算利用虎娃除掉了命煞
在命煞那声惊呼之前
他应没料到会出现那样的变故的
在命煞看来
能飞升登天当然更好
就算不成功
仍留在人间为国祭之神
也能够享受前所未有的莫大好处
对他将来成功踏过登天之境有极大的助益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
少务给他的路是登天无悔
别说命煞没想到
就连为国祭大典司礼的虎娃也没有想到
因为近二百年来
巴原上已从未举行过这样的国祭大典了
谁都不会真正清楚
那通天建木完整而清晰的现形之后
究竟有怎样的玄妙
巴国有史以来
据说借助参天建木飞升登天者
只有武夫大将军一个人
其他人都无资格享受这样的待遇
武夫大将军飞升登天是在延赵离世之后
当时为他开启建木大阵的应该是延赵之子
巴军的第二代人君
亦是一位将菁华诀修炼大成的高人
武夫大将军已飞身登天而去
那么清楚这建木大阵玄妙者
恐怕只有这位国君了
而这位国君也可能将之转告后人
称为历代巴君的传国之密
就是不知少务究竟了解了多少内情
虎娃独自坐在幽暗的宫殿中沉思
饮宴结束之后
少务调息运功片刻逼退了醉意
然后来到了虎娃所在的偏殿
他将内侍与禁卫都留在了外面
独自一个人走了进去
此时已是深夜
殿中没有点灯烛
黑漆漆一片
伸手不见五指
然而随着少务走入
殿门自动的关上
殿中出现了亮光
不知这光源在何处
却将殿中的情形照得清清楚楚
少务随即看见了两个人
莫名的打了个寒颤
腿一软好悬没栽倒
虎娃坐在侧面的座位上
就是平常大臣拜见国君时所赐的座位
而正对面国君宽大的宝座上
此刻还坐着一个人
正是命煞
命煞的样子栩栩如生
古安炼化含玉将他的肉身炉鼎包裹封存
那极薄的一层含玉用肉眼几乎是看不见的
他的每一根发丝都保持着原貌
白天时少务刚刚亲手送命煞归天
冷不丁又看见他坐在这里
怎能不被吓一跳啊
心脏差点就骤停了
没有当场吓晕过去已经算是他镇定功夫不凡
少务不敢相信命煞还活着
随即展开神识查探
这才松了一口气
命煞的肉身炉鼎被含玉封印
当然查探不到任何气息
很显然这只是一具遗蜕
命煞已陨落
古安却把他的肉身炉鼎留了下来
放在了国君的宝座上
少并不清楚虎娃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是也没问
古安没有让命煞的炉鼎赤裸着身体
给他披了一件大氅
国君的宝座很宽大
所以能够并肩坐下两个人
古安只将命煞的炉鼎放在了一侧
另一边空着的地方显然是留给少务的
见少务进殿
脚下一个趔气
差点没晃倒
虎娃指着命煞的肉身炉鼎说
青盐是你自己所立的政妃
你在国中奉他为圣后
然而他生前却从未走进过王宫
如今斯人已陨落
我将他带来见你
坐在他本该坐的位置上
主君你也请就坐吧
少务差点又是一个踉跄
他怎敢坐到命煞身边去呀
命煞生前他就从没有接近过他的一丈之内
如今尽管命煞已死
他却更加不敢靠近了
少务一转身坐到了虎安旁边的座位上
叹息道
哎
此时此地没有国君
只有兄弟
他不敢坐到命煞身边的宝座上
话说的倒是挺好听
虎娃呢也没有兜圈子
直截了当的说道
师兄
你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吗
少务神色中终于有掩饰不住的哀伤与遗憾
就算我说这只是一个意外
师弟你会相信吗
虎娃说道
我只想听实话
所有的实话
这个叫做青盐的女人究竟是怎么死的
少务说
这涉及到历代巴君的传国之密
武阿将命煞的肉身炉鼎摄回
也不知收存在了何处
起身说道
既然是如此隐秘
看来我是不方便听闻了
那就不再为难师兄
少务赶紧起身拉住虎娃的袖子说
师弟莫急
我正在想该怎么对你说清楚呢
其实此事既是意外
又非意外
我的本意的确是要借这场国祭大典送他飞升
这也是依他之愿
我事先并不知结果
但若不能成功
亦不会让他留在人间
少务成为一统巴原之君
从礼法正统的角度也是毫无问题的
当年的巴原分裂确实是一场宗室内乱
本该继承巴君之位的就是少务的祖父
巴原中央人烟最繁华
土地最肥沃的地带成了最激烈的战场
经过反复洗劫之后
留下的几乎是一片废墟
国势 凡势 相势
正势等势力没有在废墟上立国
而是占据了周边受战火影响较小的大片地域
少务的祖父在废墟上重建了巴室国
而少务的父亲后廪更是用了四十多年的时间完成了国力的恢复与积累
为少务留下了一统巴原的根基
历代巴君的传承之密
当年只有少务的祖父知晓
在乱军与巴都城中混战并劫掠领仓和兵库的时候
少务的祖父第一时间派亲卫尽量拿到诸多传国器物
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件青铜建木
它仍在废墟上重建巴都城
而不是迁都于别处
除了要保持正统王权的象征
也因为有那祭坛和大阵存在
怎样开启这座大阵
完整而清晰的通天建木又有怎样的玄妙
他后来告诉了后廪
后廪呢
又告诉了少务
建木大阵是一条登天捷径
可以送人飞升
但这条捷径却是无法回头
以举国之力操办了大典
当然绝不可能拿来开玩笑
借助这条登天捷径飞升者
就是要登临帝乡神土求证长生
也绝不可能有回头的心思
可是自古以来
这座建木大阵只送过一个人飞升登天
就是武夫大将军
武夫大将军当年已踏过登天之境
只是未能将菁华诀修炼大成
于是借助这条捷径成功的登临帝乡神土
也就是说
自古以来只有这一次成功的经验
并无失败的先例
少务今天恭送命煞登天
就是按照当年万民恭送武夫的仪式
但是历代国君所传
只有修为踏过登天之境
且为巴国立下莫大功勋者
才有资格借助建木大阵登临帝乡神土
若借捷径强行登天者
修为未能超过化境之上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则是谁也说不清
因为根本就没有先例
就算有哪位修士不符合这种条件
却提出了这种要求
巴君也不可能理会
国祭大典是国中最重要的大事
绝不可能有丝毫乱来
更何况近两百年来虽有国祭大典
但也无法开启登天捷径了
今日终于可以再度开启登天捷径
命煞便提出了这个要求
少务却无法拒绝
因为他是国祭之神
其实少务的内心深处
也希望命煞能够成功的登天而去
国祭大典上发生的意外变故
少务事先也隐约能猜到
但猜测只能是猜测
事先无法确定
他只知命煞在登天捷径上无法回头
当意外的变故出现时
少务当即就做出了决定
仍要送他离开人间
虎儿终于听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又低声问道
师兄
告诉我实话
你当时究竟是不想搞砸了这场国祭大典
还是就不想让他活下来了
无论是谁
破坏这么重要的国祭大典
根据国中礼法
犯下的都是诸足之罪
少务不理会命煞的要求
站在国君的立场也无法说他什么
就算虎王感到震惊遗憾
也不好开口斥责
少务是不想破坏国祭大典
还是想着借机除掉命煞
做法是一样的
结果也是一样的
但是对少务而言
一念之间的想法不同
含义也不一样
少务沉默良久
这才反问道
师弟呀
你又何苦要问的那么清楚
我希望他能够飞升登天
可惜他未成功
有太多些事情
谁又能够说清楚啊
虎娃长叹了一声
终于是没有再追问
少务并没有在虎娃面前撒谎
没有随便就给一个令人的回答
因他确实也说不清楚
究竟修为已堪破生死轮回境
虎娃又怎能不知世人之心呢
设身处地从少务的角度考虑
他怎能将这一场国祭大典搞砸呢
而另外一个方面
也没有任何一位国君会希望有命煞那样一位国祭之神存在
国祭之神不仅是一个尊号
也是一种地位
意味着国中诸事都得无条件的服从命煞的意志
少能将之送走当然是求之不得
更何况是这种送上门来的机会
他又怎能放过呀
退一万步说
就算虎娃今日救回了命煞
巴原上也不能再有他这个人了
少务在大典上率举国民众的那一声恭送圣后青盐飞升登天
是能够随便乱喊的吗
假如大典之后命煞又蹦出来了
或者不小心又让谁给发现了
那少务岂不是戏弄了国中万民呐
少务也许一直就是那个少务
但一统巴原之君
又怎么可能还是武夫丘上的杂役弟子小俊呢
有些事心里明白就好
又何苦把话说清楚呢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气氛陷入有些诡异的沉默中
又是良久之后
少务欲言又止道
师弟啊
虎安摆手道
你不必说了
我明白你的处境
这件事情除了悬缘
我绝不会轻易的再告诉其他人
如果事情的真相传出去
且不说有多少人会信
也必然会引起一片哗乱
这一年的巴原上发生了多少惊心动魄的大事
却无声无息不为万民所知
包括虎娃斩了白煞
也包括命煞在国祭大典上所谓的飞升登天
少务又站起身来向他行礼道
多谢师弟
为兄欠你的情太多
我知你心中定会有想法
也许还对为兄会另有看法
但我只想告诉你
我对你没有任何的一记之心
也不希望你因此对我有所忌惮与猜疑
这才是少务最想说的话
尽管他有一万个理由要将命煞送走
但也不能公开说出来
否则必会令人心寒
特别是国中那些功勋权贵难免自危
别的人忌惮他
少务倒可以不在乎
可如今知道真相
这偏偏是虎娃
少务也怕虎娃有别的想法
虎娃摆了摆手说道
师兄还是坐下说话吧
我知道你对我并无一技之心
否则今天你也不会一个人走进来
语气顿了顿又问道
我还是有些奇怪
你都曾猜测可能会出意外
命煞又怎会想不到
他又怎能不留后手呢
少务说
他这种人行事
往往先手就是后手
其实你早就看见了
他的后手应该就是国祭之神的身份
能否沿建木登天
其实与国祭之神的身份并没有关系
想当年的武夫大将军也不是国祭之神
能有那样一条登天捷径专门为他开启
命煞当然不会放弃机会了
无论是能否成功
对他而言也没有损失
而且都有大收获
正因为修为未突破化境之上
为了稳妥起见
所以他要先成为国祭之神
在国祭大典的前一个仪式上
巴原万民的心念汇聚
可滋养 壮大
洗练
凝聚与保护他的元神
因为他就是国祭之神呢
这是当年武夫大将军也不具备的优势
正是借助这样的优势
他才更有把握在接下来的仪式上成功登天而去
他算好了每一个步骤
就算不成功
一旦有什么异常变故
以他的修为随手就能够将我击杀当场
就算不杀我
也能够向我出手
瞬间打断大阵运转
可是他万万没有料到
当时根本就没有挣扎反抗的余地
也无力再对我出手
虎娃问道
巴原上还从未有过这样的先例
你怎知命煞当时已无力再向你出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