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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迎收听贾平洼长篇小说带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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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集
甜井寨的老伙计叫赵鑫
给带灯打电话
说他是借了进山来收数批人的手机给带灯打的电话
手机在山梁上才有信号
他说在坡上兴高采烈的见到了一架五味子
现在正摘着
让带灯去吃去拿
带灯很高兴
回答当天去还
叮叮说
有雪瓜吗
如果发现了雪瓜
摘一些
尽量捡熟透的摘
竹子不知道什么是雪瓜
想象着是西瓜或甜瓜的样子吧
带灯说他来山里这么些年
就没吃过雪瓜
那雪瓜不大
像小孩拳头
往往一棚藤蔓上只结三四个雪瓜要熟了就会裂开
就像蒸馍时那馍搭开
没裂开的雪瓜不能吃
绽裂开的雪瓜里肉是白的
籽儿是黑的
水分少
却酸甜有味儿
竹子见带灯心情很好
就故意要带灯给他说赵鑫的事儿
带灯却说起了赵鑫的爹
那老汉有意思
我喜欢有意思的人
赵鑫的爹在寨上办了个代销店
寨上的人就叫他赵代销
这赵代销爱唱戏
自拉自唱
走路和厨拍屁股唱
下地回来后向孩子弹舌
都有节奏
他爱鸟
也对鸟弹舌
他年轻的时候
曾经睡着了
把一个半岁的男孩用脚给压死了
他说他今生没有男孩儿不亏
再不要了
谁给也不要让自己遭报应
他对赵鑫从小娇惯
赵鑫想吃代销店的糖
他就自编些谜语让赵鑫猜
猜对了就给一颗
猜对了半个
用牙把糖咬一半
他总嫌赵鑫妈说话太冲
赵鑫妈却偏和他反着干
他给赵鑫梳头发
不把唾沫唾上去
梳把梳子齿抹上油
说 哎
**给你梳头
像死安凡人了
赵鑫嫌**啰嗦
还打他
就说**是妖怪
他爸就说
不是妖怪
是树精
是矮滩上那棵皂角树编的
浑身都是宁刺
但能解皂角儿
那时候
赵鑫家卖皂角比卖鸡蛋赚的钱多
赵代销去世的时候
赵鑫还小
那个晚上
赵鑫还睡在赵代销的角头
睡的时候
他还让赵鑫写字儿
说把字写好了
将来到瓦房寨当个老师
那时候
赵鑫并不知道
村长不让他家办代销了
要给寨里一位在瓦房寨教书的人的老婆办
他爹气得肚子像鼓敲着砰砰响
赵鑫当然还要糖
他就给了一颗
然后拍拍手说
没了
鸡叫狗咬的
啥都没有了
这一夜
赵鑫醒了
叫他爹点灯
谁知一喊一摸
他爹不行了
去
下午喊**
**上来
忙到七里路外的村里叫医生
医生来按了按赵代销的肚子
长叹一声 说
哎
老哥
向尺撒齿撒啊
赵代销就对赵鑫说
我给我娃留仨呀
当天下午
他拄了一根棍儿
偷偷到了山下的大路上
看着一辆蹦蹦车来了
又看着蹦蹦车过去
再看着一辆手扶拖拉机来了
又看着手扶拖拉机过去
而一辆汽车来了
他就从路这边往路那边走
走的路的中间跌了一跤
那汽车就把他给撞死了
事后给赵鑫家赔偿了三万元
带灯说着老伙计家的故事
竹子先还听得蛮感兴趣
后来心里就沉起来
不再逼着问
带灯也就不说了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山路
到了甜井寨
赵鑫已经把那一架五味子摘了回来
立在门前迎接他们
别的地方
五味子早都没了甜井寨高山上
五味子一直要到秋后都收不退的
赵鑫摘的时候
是连着枝骨一节一节折下来的
那五味子红的像珊瑚珠子
拜灯喜欢吃
竹子却嫌酸
赵鑫就说
你再吃吃喝味甜腻
竹子又吃了一把
还是酸
把三个雪瓜吃了两个
带灯说
好吃
好吃
来一趟值得为吃几口山果跑了半天腿
这贵族呀
还贵族呀
喂一口仙
谁能跑这么远
能跑这么远
谁能有这闲工夫
有这闲工夫
谁又能有这兴致
是贵族
英镇上最大的贵族
你以为我是切他一口吃吗
老伙计就是这样才慢慢交上的
带灯就对赵鑫说
吃了你的山果
总得给你干些活儿
赵鑫说
我向叶思
那就跟我摘花椒去
屋后的黄沙梁上有花椒树
三人一转到屋后
带灯就吆喝着说
屋后坡上的青冈
桦树
栎树的皮都剥削了
难看不难看呢
剥削树皮是因为外地常有人来收购树皮
收购去了加工车轮胎下脚料
还可以再加工木地板
一斤八毛钱呢
镇政府每年都宣传禁止剥削树皮
但从来只是说说
或者在各村寨的墙上贴一张告示
再也没人追究了
赵鑫说
我就担心你来了要说我
你果然说我
你眼睛像锥子
带灯说
树皮剥削成这样了
我又没眼瞎
咋不把人皮剥了
虾仗
月又能照后的呀
下雨了
啥时才下雨
蠢状
也剥削你啊
黄沙梁上
花椒树像干瘪的小老头
结满了花椒
不见叶子
戴灯和竹子闭着刺
小心的摘着
斜眼见麻雀啄一花椒
然后张口吐出
花椒味儿呛得他们直打喷嚏
嘴唇发麻
一不留神
指头摸眼睛上而泪流不止
赵鑫说
咱到梁那边的泉里去洗手
翻过黄沙梁
梁那边有一个坎儿
坎下有两间瓦房
而瓦房不远处
一丛竹子前汪着一窝水
赵鑫说
天不旱的时候
那泉水有胳膊粗
一直要流到沟下去
洗了手
看顺沟下去的七零八落的屋舍
刚说这儿风光好呢
便有一户人家里有了吵骂
而且那院子里有个穿着整齐的人
竹子就说
哎
那不是镇政府的人
戴灯看了
果然是镇政府那几个长牙鬼
其中就有侯干事
便说
咱离开这儿吧
别让他们看见
三人钻进竹林边的瓦房来
赵鑫认识这家人
这家人夫妇两个
还有六个孩子
六个孩子靠着搭在屋溪间土楼边的梯子
顺梯子层从下往上站了
拿眼睛盯着屋冬间的灶台
灶台下坐着男人烧火
灶台下的女人在往锅里煮鸡蛋
戴灯说
这么多孩子
赵鑫说
他们只有两个
那四个是他哥和姐姐
哥姐都打工序了
让他们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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