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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堂华彩
第八百一十三章
黄旙绰是梨园弟子
开元间就入宫已侍
奉了圣人三十余年
如今已闲居了
但早年间极受圣人宠信
甚至到了圣人每日都需要他在身边陪伴
一日不见就龙颜不悦的地步
之所以如此
可从他两个浑号可以看出来
一是绰板
黄旙绰极擅舞乐
尤其是拍板
他耳音极准
圣人让他造乐谱
他在纸上画了两个耳朵就交上去
表示有他的耳朵就够了
二是滑稽之雄
他喜欢演参军戏
说话也诙谐风趣
常说些寓意深远的戏言
张垍的父亲张悦
几乎可以说被黄旙绰一句话就罢了宰相之位
二十五年前
圣人东封泰山
张岳担任封禅使
主持此事
只安排他的亲信与圣人一起登上泰山
这些人自然得到了极厚的封赏
而其余官员士卒
只加了散勋
连赏赐都没有
众人皆怨
张悦的女婿郑镒原本是个九品
也因此事迁为五品
待东封回来
圣人赐宴
留意到郑镒穿着红色官袍赴宴
便问是何情况
郑镒也聪明
知道此事自己怎么回答都没用
因此跪在地上等张月解释
就在这时
黄旙绰说了一句戏谑之言
此乃
呃
泰山之力也
也许张悦罢相真正的原因不在于黄旙绰
奈何黄旙绰这一句太精妙
一语双关
看似说郑镒因陪圣人封禅泰山升官了
实则说张悦利用封禅泰山之事谋私
甚至于以泰山代指丈人
便是由此而来
换言之
看到黄旙绰
就会想到张月失势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预兆
宋使张垍风度极佳
此时脸色已经有些僵住了
常驸马好
圣人爱婿来也
呃
小老儿当敬一杯
张垍见他神色坦荡
也跟着笑了笑
但终究没有那么自然
黄公闭门已久
今日竟来了
可是与薛郎相识
小老儿有些年未伴驾了
但薛郎的才名还是听说了的
正好与董先生一道来凑个热闹
呃
讨杯喜酒喝
黄旙绰说的是董庭兰
正是高适的好友
也是由薛白举荐入宫的乐师
张垍有心与高适谈谈王忠嗣的想法
见高适脱不开身
寒暄几句便走开了
他说不上来
总之是感到与黄旙绰站在一处有些不安
生怕被对方坏了自己的前程
薛白过来时正看到张垍的背影
没有马上过去
而是与黄旙绰说了两句
黄公酒可还好
哎呀
新郎官来了
你这喜酒可是够烈
小老儿若是再饮
恐怕是等不到吉时观礼喽
薛白笑应了
目光看去
见黄旙绰腰上绑着一个毛茸茸的小球
黄公这是什么啊
小老儿挂的兔尾
倒让薛狼见笑了
薛郎婚宴之上来的都是公卿
八成都是披红袍挂鱼袋的
小老儿不过是个卑贱乐工
圣人虽赐了绯袍
却未赐鱼袋啊
只好以此兔尾代之
免得进不来呀
这句话其实有些讥讽之意
虽不知是讥世风浮夸还是讥薛白攀附权贵
但薛白毫不介意
原来是兔尾代鱼
黄公提醒我太过浮躁了
这句话是晚辈今日收到最好的贺礼
薛郎不怪小老儿胡言乱语就好
薛白别过黄旙绰
环顾了一眼宾客们
还真是满庭绯紫
他自嘲地摇了摇头
走向张垍
张驸马
哈
恭喜薛郎百年好合
此时堂上啊
唯我最衷心恭贺你啊
哼
没娶和政郡主很聪明
驸马醉了
呃
有信童钟书
门下平章事那一刻呀
我就有些醉了
驸马风趣
不输黄公
你怎么邀请他来了皇宫
并非是我邀请的
张垍一愣
正要问还能是谁邀黄旙绰来
远远地忽有马蹄声传来
他遂不再管黄旙绰之事
我需要与王忠嗣谈谈
你为我安排谈如何平定南诏之情
可否先谈河东
此事
张垍有些犹豫
同时也不再认真与薛白谈话
举步向大门方向走去
一边缓缓开口
此事我得考虑一下
驸马要与人商量
我在朝堂并无根基
还能与谁商议啊
是啊
驸马与谁的交情都还不错
张垍苦笑摇头
正要说话
那马蹄声已更近了
能在如此热闹的街巷上赶马而来的
也只有王忠嗣了
唱礼郎还没来得及开口
缰绳已经递到了他面前
给它们擦擦汗
别急着喂草料
如此先安顿了
爱马
风尘仆仆的王忠嗣径直步入庭院
见了薛白笑着大步上前
若非为你的婚事
我还得晚阵子再回长安
他这人就不太会说话
这句话若反过来说
其实能好听得多
王将军这是做好准备去南诏了
军情岂有此时说的
先吃饱喝足
王忠嗣自顾自地招呼了麾下的亲兵将领坐下
过程中看了张垍一眼
打了个招呼
像是还没意识到朝中大力支持他去平定南诏的就是张垍
几人走进堂中坐下
见李林甫也在
王忠嗣有些讶异
但没说什么
默默落座了
张垍亦落座
众人沉默着等待
吉时看新人交拜
更是在等待着交谈的机会
至少不给对手与王忠嗣私下交谈的机会
渐渐地吉时将至
宾客也几乎都到了
薛白正要去准备
又听到外面一阵喧嚣
却是李亨也来了
这边众人虽早已得到消息
普通宾客却是不由议论纷纷
真是太子来了
张良娣也到了
薛郎官位虽然不高
但却是满朝侧目啊
议论声中
黄旙绰则戏谑了一句
薛郎婚礼比早朝还热闹呢
嘘
也只有黄公说这样的话
圣人不会怪罪
李亨步入薛宅
看向赴宴的公卿
有种鱼入大海
龙出生天之感
他脸上带着谦和的笑容
凡遇到向他行礼的人都摇摇手
不必理会我
今日薛郎成亲
我不过是过来观礼的宾客
这般一路入了堂
他抬眼一看
呆愣在那儿
殿下
张汀也是一愣
疑惑李亨怎么不走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王忠嗣回过头来
义兄
你何时回长安了
当不得如此称呼
王忠嗣却显得有些冷淡
起身行了礼
李亨也有分寸
不敢当众与王忠嗣亲切
咳了几声
落了嗦
显得有些可怜
张汀随着他坐下
脸上浮起好奇之色
我倒是好奇
薛郎娶了怎么样的女子
竟是连李小仙那样人物也没被他看上
似是无心之言
实已嘲讽到了李林甫
李林甫原本还不生气
偏是张汀故意向他瞥去
眼神里带着些挑衅之色
他不由咳嗽起来
汀听 慎言
李亨轻声提醒了张汀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