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00/00:00
外链地址
http://www.eemp3.com/audiofile/15aed61c61cc166e6eba6d5b64e9b6ab.mp3
点击复制
本字幕由TME AI技术生成
有许多像勤劳者的老人
希望在太平中度过风烛残年
而被侵略者的枪炮打碎他们的希望
即使他们有一份爱国的诚心
可是身衰气败
无能为力
他们只好忍受
忍受到几时呢
是否能忍受得过去呢
他们已活了六
七十年
可是剩下的几年却毫不能自主
即使他们希望不久就入墓
而墓地已经属于敌人
他们不知如何是好
有许多想齐天佑的半老的人
事业已经固定
精力已剩了不多
他们把自己的财力已看得十分清楚
只求在身心还未完全衰老的时候
再努力奔忙几年
好给儿孙打下一点儿生活的基础
而后在假若可能
去享几年轻福
他们没有多少野心
而只求在本分中凭着努力去挣得衣食与家业
可是敌人进了他们的城
机关 学校 商店
公司
一切停闭
离开北平吗
他们没有任何准备
而且家庭之累把他们牢牢的拴在屋柱上不走呢
明天怎么办呢
他们至少也还有一二十年的生命
难道这么长的光阴都像牛马似的在鞭榻下度过去
他们不晓得怎样才好
有许多像齐瑞轩的壮年人
有职业
有家庭
有知识
有爱国心
假如他们有办法
他们必定马上去奔赴国难
绝不后人
他们深恨日本人
也知道日本人特别恨他们
可是以瑞轩说吧
一家大小的累赘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背上
使他抬不起头来
阎老盯在地上
尽管他想飞腾
可是连动也动不的
现在学校是停闭了
还有开学的希望没有呢
不知道即使开学
他有什么脸去教学生
难道他上堂去告诉年轻的学生们好好的当亡国奴吗
假若学校永远停闭
他便非得另谋生路不可
可是他能低手下心的向日本人或日本人的走狗讨饭吃吗
他不知道怎样才好
有许多像瑞泉的青年人
假若手中有武器
他们会马上去杀敌
平日他们一听到国歌便肃然起敬
一看到国旗便感到兴奋
他们的心一点儿也不狭小偏激
但是一提到他们的国家
他们便不由得有一种近乎主观的
牢不可破的不容有第二种看法的意见
他们以为他们自己的国家最好
而且希望他会永远完整
光明 兴旺
他们很自傲能够这样
因为这是历史上所没有过的新国民的气象
他们的自尊自傲使他们没法子不深恨日本人
因为日本人几十年来在天天的损伤他们国家的尊严
破坏他们的国土的完任
他们打算光荣的活着
就非首先反抗日本不可
这是新国民的第一个责任
现在日本兵攻破他们的北平
他们宁愿**
也不愿受我这个侮辱
可是他们手中是空的
空着手是无法抵抗敌人的飞机与坦克的
既不能马上去厮杀
他们想立刻逃出北平
加入在城外作战的军队
可是他们怎么走呢
向哪里走
事前毫无准备
况且
事情是不是可以好转呢
谁也不知道
他们都是学生
知道求学的重要
假如事情缓和下去
而他们还可以继续求学
他们就必定愿意把学业结束了
而后把身心献给国家
他们着急
急于知道个究竟
可是谁也不能告诉他们预言
他们不知怎样才好
有许多小崔因为北平沦陷而顿时没有饭吃
有许多小文夫妇闭上了他们的口
不能在歌舞升平
有许多孙妻够骂着日本人
而没有更好的方法发泄恶气
有许多刘师傅想着靠他们的武艺和日本小鬼去拼一拼
可许敌敌人的躺车在柏油路上摆开有一里多地场有许多
谁都有吃与喝那样的迫切的问题
谁都感到冤屈与耻辱
他们都在猜测事情将要怎样变化
谁都不知怎样才好
整个的北平变成了一只失去舵的孤舟
在野水上飘荡
舟上的人们谁都想做一点有益的事情
而谁的力量也不够拯救它自己的
人人的心中有一团苦闷的雾气
玉泉山的泉水还闲适的流着
积水滩 后海
三海的绿河还在吐放着清香
北面与西面的青山还在蓝而发亮的天光下面雄伟的立着
天坛公园中的苍松翠柏
还伴着红墙金瓦
构成最壮美的景色
可是北平的人已和北平失掉了往日的关系
北平已不是北平人的北平了
在苍松与金瓦的上面
悬着的是日本旗
人们的眼
画家的手
诗人的心
已经不敢看
不敢画
不敢想北平的雄壮伟丽了
北平的一切已都涂上耻辱与污垢
人们的眼都在相互的问
怎么办呢
而得到的回答只是摇头与羞愧
只有灌小河先生的心里并没有感到有什么不舒服
他比李四爷
小崔 孙七
刘师傅都更多知道一些什么国家
民族
社会这类的名词
遇到机会
他会运用这些名词去登台讲演一番
可是小崔们虽然不会说这些名词
心里却有一股子气儿
一股子不服人的
特别不服日本人的气儿
冠先生尽管嘴里花哨
心中却没有一股子气儿
说什么与相信什么
完全是两回事儿
他口中说国家民族
他心中却只知道他自己
他自己是一切
他自己是一颗光华灿烂的明星
大纸包与尤同方和他的女儿是他的卫星
小羊圈三号的四合房是他的宇宙
在这个宇宙里
做饭 闹酒
打牌唱戏
穿好衣服
彼此吵嘴闹脾气是季节与风雨
在这个宇宙里
国家
民族等等只是一些个名词
假若出卖国家可以使饭食更好
衣服更漂亮
这个宇宙的主宰冠小荷还连演也不眨巴一下便去出卖国家
在他心里
生命就是生活
而生活理当奢华舒服
为达到他的理想生活水准
他没有什么不可以做的事儿
什么都是假的
连国家民族都是假的
只有他的酒饭
女人
衣冠与金钱是真的
从老早他就恨恶难京
因为国民政府始终没有给他一个差事
如这点儿恨恶向前发展
他也就看不起中国
他觉得中国毫无希望
因为中国政府没有给他官儿做
再向前发展
他觉得英国
法国都可爱
假如英国法国能给他个官职
现在日本人攻进了北平
日本人是不是能启用他呢
想了半天
他的脸上浮起点笑意
像春风吹化了的兵似的
渐渐变得由冰硬而露出点水汪汪的意思来了
他想
日本人一时绝对难派成千成万的官吏来
而必然要用些不抗日的人们去办事儿
那么他便最有资格去做事
因为凭良心说
他向来没存过丝毫的抗日的心思
同时
他所结交的朋友中
有不少是与日本人有相当的关系的
他们若是帮助日本人去办事
难道还剩下他吗
想到这里
他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
觉得印堂确实发亮
眼睛也有光
他好像记得西河院福来殿的大相寺神仙演说过
他就在这两年有一部好运
对着镜子
他喊了一声
同方
他看到自己的喊人的口型是颇有些气派
也听到自己的声音是清凉而带的水音
他的必能走好运的信心当时增高了好几倍
干嘛呀
同方娇声细气的在院里问
因为自己心里高兴
他觉得他的声音特别的甜美好听
而且仿佛看到了他永远抹的鲜红而范围扩大的嘴唇
他好像受了他的传染
声音也带着几分甜美与尖锐
那回神仙眼说我哪一年交好运来着
问罢
他偏着点头
微笑的等他回答
就是今年吧
他刚说完
马上又把那个把字取缔了
就是今年
今年不是牛年吗
哦 是牛年
他说我牛年交运呐
一点儿不错
我记得死死的
他没有再说什么
而觉得心中有一股热气直往上冲腾
他不便说出来
而心里决定
好
日本人是可爱的
因为给他带来好运
在全城的人都惶惚不安的时节
万小河开始去活动
在他第一次出门的时候
他的心中颇有些不安
街上重要的路口
像四牌楼
新街口和护国寺街口都有武装的日本人站岗
腔上都上着明晃晃的刺刀
人们过这些街口都必须向岗位深深的鞠躬
他很喜欢鞠躬
而且很会鞠日本式的躬
不过他身上并没有什么特特别的正章或标志
万一日本兵因为不认识他而给他一些麻烦呢
人家日本人有的是子弹
随便闹着玩也可以打死几个人人
还 还有
他应当怎样出去呢
不 不呢 还
还是小小叫过来坐他的暂时的包车夫呢
假如不行
到阔人的家里去
岂不被人耻笑
难道冠小河因为成王了就失去坐车的身份吗
假如坐车呢
万一过十字路口碰上日本兵可怎么办
看呢
坐在车上安然不动恐怕不行吧
这倒是个问题
想了好久
他决定坐小崔的车出去
把小崔叫来
冠先生和他讲条件
小崔
这两天怎么样啊
小崔一个脑袋像七棱八瓣的倭瓜的年轻小伙子没有什么好气儿的回答
怎么样
还不是饿着
不错
冠先生却是小崔的主顾
可是小崔并不十分看得起惯先生
得了冠先生将格相从的一笑
今天不至于饿着了
拉我出去吧
出去
城外头还开着炮呢
小崔并不十分怕大炮
他倒是心中因疑惑冠先生要干什么去而有些反感
他不准知道冠先生出去做什么
但是他却能猜到
他这个炮火连天的时候要出去
必定是和日本人有什么勾结
他恨在这时候与日本人有来往的人
他宁可杀一杀腰带
多饿一两顿
也不愿意拉着这样的人去满街飞跑
生生活艰苦的人
像小崔
常常遇到人类和其他一切动物最大的忧患
饥饿
可是因为常常的碰上他
他们反倒多了一些反抗的精神
积极的也好
消极的也好
他们总不肯轻易屈服
段先生可是不明白这点道理
带着骄傲与轻蔑的神气
他说
我不叫你白拉
给你钱
而且
他轻快的一扬下巴磕
多给你钱
平日
我给你八毛钱一天
今天我出一块
一块
他停顿了一下
又着补上个一块
这两个字儿是裹着口水
像一块糖果似的在口中扎着味儿说出来的
他以为这两个字一定会叫任何穷人去顶着枪弹往前飞跑的
车
场子都关着呢
我哪儿拎车去啊
再说
小崔没往下说
而在倭瓜脸上摆出些不屑的神迹来
算了算了
冠先生挂了气不拉就说不拉
甭绕弯子
你们这种人就欠饿死
大纸包这两天既没人来打牌
又不能出去逛街
一脑门子都是官司
他已经和尤同方和两个女儿都闹过了气
现在想抓到机会另辟战场
扬着脸
挑着眉
脚步沉稳而怒气战身
他像做亚陆的气碾子似的走过来
并没有看小崔
他手指着惯先生
你跟他废什么话呢
叫他滚蛋不就结了
小崔的倭瓜脸上发了红
他想急忙走出去
可是他管不住了自己
平日他就讨厌大纸包
今天在日本鬼子进城的时节
他就觉得他特别的讨厌
你说话可别带脏字儿啊
我告诉你
好男不跟女斗
我要是还了口
你可受不了
怎么着
大纸包的眼带着杀气对准了小崔的脸
像两个机关枪枪口似的
可脸上的黑雀斑一个个都透出点血色
紫红红的
像打了花脸
怎么着
他稳而不怀善意的往前迈了两步
你说怎么着
小崔一点儿也不怕他
不过心中可有点不大好受
因为他知道
假若大纸包真动手
他就免不了吃个哑巴亏
她是个女的
她不能还手
叫小崔猜对了
大纸包冷不防的给了他一个气魄很大的嘴巴
他发火了
怎么打人啊
可是他还不肯反手
北平是亡了
北平的礼教还存在小崔的身上
要打怎么不去打日本人呢
好了好了
段先生觉得小崔挨了打
事情就该结束了
他过来把大纸包拉开
小崔
你还不走走新鲜
凭什么打人呢
你们这一家子都是日本人吗
小崔立住不动
二太太
同方跑了进来
两只永远含媚的眼睛一扫她
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他决定偏向着小崔
一来他是唱古书出身
同情穷苦的人们
二来
为反抗大纸包
他不能不袒护小崔
得了得了
小崔
好男不跟女斗
甭跟他生气
小崔听到这两句好话
气平了一点儿
不是啊
二太太
你听我说
全甭说了
我都明白
等过两天外面消停了
你还得拉我出去玩呢
走吧
家去歇歇吧
同方知道从此以后大齿包绝不再坐小崔的车
所以故意这么交代一番
以示反抗
小崔也知道自己得罪了冠先生和大齿包这两个照顾主
那么既得到同方的同情与照应
也该见台阶儿就下
好嘞 二太太
我都看在你的面子上了
好完
手摸着热辣辣的脸往外走
约摸着小崔已经走到门口
冠先生才高声的说明
这小子**给脸不要脸
你看着
从此再不坐他的车
说罢
他在屋中很快的来回走了两趟
倒好像是自己刚刚打完人似的那样发着余威
嗯 算了吧你
大纸包发着真正的余威
连个拉车的你都治不了
你没长着手吗
你家里的小妖精帮着拉车的说话
你也不敢哼一声
你看你还像个男子汉大丈夫多怎
你的小婆子跟拉车的跑了
你大概也不敢出一声
你个活王八
他的话里本也骂到同方
可是同方鱼躲到自己屋里去
像得了肾的蟋蟀在盆儿里暗自得意
万小荷微笑的享受着这绝对没有乐音儿的叫骂
决定不还口
他怕因为吵闹说丧气话而冲坏了自己的好运
他又走到镜子前
细细端详自己的印堂与眉眼
印堂的确发亮
他得到不少的安慰
冠太太休息了一会儿
老声老气的问
你雇车干嘛呀
你难道这时候还跟什么臭女人拿约会儿吗
段先生转过脸来
很俊美的一笑
我出去干点正经的
我的太太
你还有什么正经的
十来年了
你连屁大的官儿都没做过
这就快做了呀
怎么
怎么 怎么着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还不明白吗
嗯
大纸包由鼻孔里透出点不大信任他的声音与意思
可是很快的
他又嗯了一下
具有恍然大悟的表示
他马上把嘴唇闭上
嘴角下垂
而在鼻洼那溜露出点笑意
他的喜怒哀乐都是大起大落
整出整入的
只有这样说恼电脑
说笑就笑
才能表现出她的魄力与气派
而使得像西太后
她的语声忽然的变得清亮了
你为什么不早说呀
走 我跟你去
咱们俩走着去啊
不会叫汽车吗
铺子都关着门呢
就是铁门我也会把它砸开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