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集。
虽然姚老头性子孤僻,
不近人情,
动辄打骂陈平安,
曾经有这么一次,
姚老头嫌弃陈平安悟性太差,
那简直就是个不开窍的蠢货呀,
一气之下就把他丢在了荒郊野岭。
老人独自返回了窑口,
等到少年走了60里山路,
临近那座龙窑的时候,
已经是深夜时分。
那天是大雨滂沱,
当在泥泞中蹒跚而行的少年终于遥遥的看到一点光亮的时候,
倔强的少年在***讨生活之后,
第一次有了想哭的冲动。
可是少年从未埋怨过老人,
更不会记恨。
少年家世贫穷,
没有读过书。
但是明白一个书本外的道理,
这个世界上除了自己的爹娘,
再没有人是理所应当的对你好的。
而他的爹娘呢,
走得早。
陈平安耐住性子发呆。
邋遢汉子好像觉得多半是没办法蒙混过关,
睁眼笑道。
不就五文钱嘛?
男人这么小气,
以后不会有大出息的。
你不就在计较吗?
汉子咧嘴,
露出了一嘴参差不齐的大黄牙。
所以啊,
如果不想以后变成我这样的光棍,
那就别惦记那五文钱了。
哎,
你要是手头紧,
这五文钱就算了吧,
啊,
可是事先说好,
以后一封信,
一颗铜钱,
不能再赖账了,
小家伙。
就你这种茅坑臭石头的脾气,
将来很容易吃大亏的,
难道你没听过一句老话就吃亏是福吗?
你要是小亏都不愿意吃。
那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命了。
我方才不是说了不要五文钱吗?
难道不算吃小亏吗?
滚滚滚滚滚,
跟你小子聊天真费劲。
树墩子潮气重。
呸,
老子还需要你来教训年轻人阳气壮,
屁股上能烙饼。
汉子转头瞥了眼少年的背影,
歪了歪嘴,
嘀咕了一句,
好像是骂老天爷的丧气话。
熟识祁先生,
今天不知为何破天荒早早就结束了授业。
学塾后头有个院子,
北面开了一个矮矮的小柴门,
能够通往竹林。
宋集薪和婢女在脑槐树下听故事的时候,
被人喊来下棋,
宋集薪不太情愿,
只是那人说是齐先生的意思,
想要看一看他们棋力有无长进。
宋集薪对于不苟言笑的齐先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观感,
大概可以称之为既敬且畏。
所以齐先生亲自下了这道圣旨,
宋集薪不得不赴约,
但是他一定要等说书先生讲完故事再去学塾后院。
帮着先生传话的青衫少年呢,
只能先行打道回府,
不忘叮嘱宋集薪千万别太晚到,
絮絮叨叨,
还是老调重弹那一套,
什么我家先生最讲究规矩啊,
不喜欢别人言而无信等等等等。
宋集薪挖着耳朵不厌其烦呐说,
知道啦,
知道啦。
正当宋集薪带着稚圭来到学塾后院,
凉风习习,
文质彬彬的青衫少年正如往常一般,
已经坐在了南边的凳子上。
腰杆挺直,
正襟危坐。
宋集青一屁股坐在青衫少年对面,
坐北朝南,
齐先生坐在西面,
一向观棋不语。
婢女稚圭呢?
每逢自家少爷与人下棋,
都会去竹林散步,
以免打扰到这3位读书人。
今天也不例外,
偏居一隅的小镇,
没有什么所谓的书香门第。
所以读书人呢,
堪称是凤毛麟角。
按照齐先生订立下来的规矩,
宋集薪和青衫郎要猜子执黑先行。
宋集薪和对面的同龄人呢?
几乎是同时开始学棋。
只是宋集薪天资聪颖,
棋力进步神速,
一日千里,
所以被传授两人棋艺的齐先生视为高段者。
拆迁之时呢,
就由宋集薪先从这棋盒中掏出一把白棋,
数目不等,
逆不示人。
青衫少年随后啊,
拈出了一枚或是两枚的黑子。
猜对白棋奇偶之后,
就能够执黑先行,
这就有了先行的优势。
宋集薪在头两年对弈当中啊,
无论是执白后行还是执黑先行,
无一败绩。
不过宋集薪对下棋兴致不大,
三天打鱼,
两天晒网,
反观资质逊色的青衫少年,
既是乡塾学生,
又担任书童。
与齐先生朝夕相处,
哪怕只是旁观先生枯坐打谱,
也受益匪浅。
所以这青衫少年呢,
从执黑才能偶尔的侥幸获胜,
到如今只要是执黑胜负,
就能够与宋集薪在五五之间。
齐丽手巾的进步啊,
显而易见。
对于这种此消彼长,
齐先生不置一词,
袖手旁观而已。
宋七薪刚要去抓棋子,
齐先生突然说。
今日你们下一盘座子棋,
执白先行。
两个少年一头雾水啊,
皆不知座子棋为何物。
齐先生语速不急不缓,
仔细解释过规矩之后,
并不繁琐,
只是在四星位分别放下了黑白二字的。
中年人捻子落子,
动作娴熟,
行云流水,
让人赏心悦目。
平时最喜欢恪守规矩的青衫少年听闻噩耗之后,
目瞪口呆,
痴痴地看着棋盘,
最后小心翼翼的说。
哦。
先生,
如此一来,
好像很多定势用不上了。
宋集薪皱眉思索了片刻,
很快他就眼前一亮,
舒展眉头道,
哼,
明明是棋盘格局变小了对吧?
齐先生,
嗯,
确实如此。
宋集薪朝着对面的同龄人挑了一下眉头,
笑问,
哎,
要不要让先两期,
否则这家伙肯定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