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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文书
说到申子平
黄龙子和愚孤彻夜长谈
谈到了这天理国法人情
申子平问道
南方的革命党啊
既然是破败了天理国法人情
为什么还有人信服啊
是的
黄龙子说
申先生
你到这天理国法人情
乃是到了南国的时代才是破败吗
哎 此言差矣
要说这天理国法人情啊
已是消亡已久啊
先生可读过西游记
那是自然的
这西游记啊
其实是不传道的书
满纸的预言
嗯 他便说
那乌鸡国王现在做的本是个假王
真国王却被埋在了八宝琉璃井内
现在的天理国法人情
就是那坐在乌鸡国金銮殿上的假国王啊
这真国王
需要借着南国的力量
把这流王打死
然后再慢慢的从这琉璃井内请出来
等到真正的天理国法人情请出来
嘿
这天下才叫太平啊
子平又问
那先生您说
这真假又是怎样的分别呀
黄龙子说
西游记上说着呢
就叫太子问母后便可知晓
母后说呀
三年之前
你父王是又温又暖
可三年之后
是冷若冰霜啊
冷暖二字
便是这真假的凭据
讲功利的人
全是一片爱人之心
发出来的也是口暖气
这讲私利的人呐
全是一片恨人之心
所以发出来的是口冷气呀
黄龙子一番高论
只把申子平说的是五体投地的佩服
可再要问时
哈
就听窗外已然是沉机报响了
愚姑说
这天呐
可是真不早了
咱们呐
真要睡了
就各到了一声安置
便推开角门进去了
黄龙子就在对面的榻上取了几本书做枕头
身子一躺
是鼾声雷起
再说申子平
一觉醒来之时
已是红日满窗
赶紧起来
再看这黄龙子
已经不知在几时离去了
此时老仓头送来的热水洗脸
又送来几盆几碗的早饭来
子平说 哎
老者不必费心
您替我呀
在姑娘面前道谢
我呀
还要赶路呢
可这说着话呢
愚姑已然走出来说
申先生啊
昨天龙叔不是已然说了吗
就是早去也是没用
刘仁府那五排的时候才能到关帝庙
您用过饭去也不迟啊
子平一听
也是有理
便用过了早饭
又做了一刻
这才和愚姑告辞
是直奔山集之上
到了集上啊
人烟稠密
店面虽然是不多
两边呐
都摆着地摊
售卖着农家的器具
以及这乡下的日用物品
问了乡人
这才寻到了关帝庙
到了关帝庙之时啊
果然见刘仁福已然等候多时了
两个人彼此打过了招呼
寒暄了几句
申子平啊
便将老残的书信取出
刘仁福接了看到
哎
在下本是个粗人
并不懂得这衙门里的规矩
才能又浅
只恐怕呀
有类令凶
知人知名啊
我想啊
还是不去的为好
可是啊
因为接着了金二哥捎来的铁兄的信
让我一定要去
可是又怕呀
我这住的地方柏树峪道路难走
寻觅不着
便让我呀
在此等候
我呀
在此等候
也是想面辞差事
一切呀
都请二先生代为立辞才好啊
不是人扶我偷懒
只恐啊
时不能胜任呐
我这才
不胜任倒是其次
就怕有误尊师
勿求先生原谅啊
申子平说
哎
仁父兄不必过谦
家兄啊
只怕是别人请不动先生
所以这才叫小弟专程来请先生啊
万物推辞啊
刘仁福见呐
再三推辞也是推辞不掉
只好安排了自己的私事
便同申子平回到了成武县
来到成武县呢
申东灶果然是待之如上宾
一切事务全照老残嘱咐的办理
要说这刘仁府啊
也是不负重托
出来之时啊
这成武县也还有这一两起的到案
可一月之后啊
竟然到了路不拾遗
夜不闭户
犬不夜废的境界
咱们按下刘仁府协助申东造治理成五线不提
翻回头来呀
接着说咱们的主人公老残
老残由东昌府动身
打算回到省城
这天呐
走到了齐河县
在这城南门呐
寻觅店房
可看到这街上啊
家家客店都是满员呐
老残心中十分的诧异
从来这个地方也没有这么热闹啊
这究竟是什么缘故
可正在踌躇之时
只见门外进来一人
口中喊道
好了 好了
这就快打通了
呃
明天一早晨呐
恐怕就能过去了
老残也没有理会他
先找着店房再说
哎 店家呀 呃
你这里还有屋子没有
店家说
先生啊
我这都住满了
你呀
还是到别家去吧
老残说
我已然走了两家了
这两家都没有屋子
哎 你呀
给我对付一间
不管好歹
先让我把这一宿熬过去就是
店家说
先生啊
这实在没办法
哎 您还别说
东隔壁的店里
午后啊
刚走了一批客人
你老赶紧去
或许呀
他那还有空屋啊
老才一听
赶紧到了东边的店里
和店家一打听啊
果然还有两间屋子空着
脑残大喜
赶紧搬了行李进去
店小二进来打了洗脸水
又拿了一支燃着了的线香放在了桌上
劳残问
伙计呀
这儿为什么如此热闹
各家的店房都已然住满了呀
小二说
先生您不知啊
这刮了几天的大北风
自从大前天
这河里呀
就开始淌零了
这灵块子由屋子这么大呀
这摆渡船也不放走
只恐是碰上了铃子
这船呐
可就要坏了
到了昨天呢
上湾子已经让铃叉住了
这弯子底下呢
可以走船
却又被这河边上的铃把这渡船啊
冻得是死死的
昨天晚上
东昌府李大人到了
他要见府台回话
走到此地呀
说什么也过不去
急得呀
如同是热锅上的蚂蚁
住在县衙门里啊
就派了和夫和地堡打洞
今天已然打了一天了
看看的就可以打通
只是啊
这夜里不能歇手
只要一歇手
这河呀
还得冻上
客店里都满着了
全都是过不去河的人
我们店里呀
今天早晨还是满满的
就因为这中午有一帮客人
那里呀
有一个年老的在荷叶上看了半天
说是啊
这洞是打不开了
不必在这里死等
咱们呢
赶到洛口
看看还有什么法子
咱们到那儿在打主意
五排的时候啊
这才开车去的
你老啊
也真是好造化
不然的话呀
我这小店里可也没有屋子再给你老住了
小二说完话也就走了
老残自己洗完了脸
又将行李铺好
把这房门锁上
也迈步来到了河堤上观看
就见那黄河呀
从西南上下来
到此却是个弯子
过此啊
便向正东去了
河面也不甚宽
两岸相距不过有二里地之遥
可若此刻呀
以这河水而论
也不过是百丈宽的光景
只是眼前的兵啊
差的是重重叠叠
高出水面竟有七八寸厚
再往上游走了一二百步
只见那上流的兵啊
还是一块一块的飘来
到了此地呀
就被前头的拦住
走不动也就站住了
可那后面的兵赶上他
挤的呀
是咔咔作响
后兵被这溜水逼的也是紧了
就窜到前兵上不去
前兵被压
渐渐的也就低下来了
看那河身呐
也不过是百十丈宽
当众大约不过二三十丈
两边呐
就都是平水
平水之上
早已有冰接满了
冰面却是平的
被这吹来的尘土盖住
如同是沙滩一般
中间的一道大流
却仍然是奔腾澎湃
有声有势
将那走不过去的兵啊
挤得往两边乱窜
那萍水上的兵啊
被当中的乱兵挤破
是直往岸上跑
那兵能挤到岸上有五六十远
许多的碎兵啊
都被挤得站起来了
老残看了有个把钟头
这一节子的兵啊
又挤死不动了
老残又往下游走去
走过了原来的地方
再往下走
只见那有两只小船
船上有十来个人
都拿着木杵
大兵往前打些时啊
又往后打
河的对岸也有两只船
他也是这么打
可眼看着天色渐渐昏暗
老残呐
就打算回店了
再看那堤上的柳树
一棵一棵的影子都已照在了地上
一丝一丝的摇动
原来这月光已经放出光亮
老残回到了店房
打开门
喊店小二来给他点上了灯
又用过了晚饭
这才又到堤上闲步
此时啊
北风已然停了
可谁知道啊
晚上这冷气逼人
比这白天有风的时候啊
还要厉害
所幸啊
老残早已换上了山东灶所赠的羊皮袍
所以啊
还能支撑得住
可只见那打兵船还在那里打
每个船上都点了一个小灯笼
远远看去呀
仿佛一面是正堂二字
一面是齐河县三字
抬起头来呀
看那南面的山
一条雪白映着月光是分外的好看
一层一层的山岭
却不大分辨的出来
又有几片白云夹在里边
所以呀
也看不出是云还是山
等到老蚕定神看去
方才看出来
哪里是云
哪里是山
虽然呐
这云也是白色
山也是白色
但云呐
总有些亮光
山也有亮光
只因为呢
这月在云上
云在月下
所以说
云的亮光啊
那是从背面透过来的
那山倒不然
山上的亮光
是由月光照到了山上
被那山上的雪反射回来
所以呀
光是两样子的
然而只就稍见的地方如此
那山往东去
是越望越远
渐渐的
天也是白的
山也是白的
云也是白的
天 山
云三者交映
也就分辨不出来了
老残看着这雪月交辉的景致啊
突然想起了南北朝诗人谢灵运的两句诗
明月照积雪
北风近且哀
若非经历了这北方苦寒的景象
又哪里知道这北风近且哀的哀字下得极好啊
这时啊
月光照得满地的亮
抬起头来
天上的星斗一个也都看不见了
只有北边的北斗七星
开阳摇光
就如同几个蛋白的点子一样
还能看得清楚
北斗啊
正斜倚在紫薇艮的西面上
钩在上
魁在下
老残心里想啊
这岁月如流
眼见着这斗勺又将东止
人呐
又添一岁
我现在已然年过中年
一年一年的这样瞎混
到如何是个了局啊
又想到这诗经上说的
为北有斗
不可以一曲九江
现在呀
国家正当是多事之秋
那王公大臣呐
只是恐怕担了处分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弄得现在呀
这国家乌烟瘴气
百事俱废
将来又是怎样个了局
国事如此
这丈夫又何以加为呀
想到此处
老蚕是黯然神伤
不由得滴下了眼泪
也就无心呐
在观赏景致
慢慢的就走回了殿去
可是一边走着呀
一边就觉得脸上仿佛有个什么物件附着似的
他用手一摸
嗨 原来呀
刚才两边着了两条低滑的冰
初起呀
也不知是什么缘故
后来才想起来
嗨
方才流的泪
这天十分的寒冷
眼泪刚流下来
就立刻冻住了
恐怕呀
此时地下也必定还有几多的冰珠子呢
老残闷闷不乐
回到了殿中
躺下呀
也就睡着了
到了次日清晨
再到堤上看看
只见那两只打冰船在河边上已经被冻实在了
问了堤旁的人才知道
昨天呐
打了半夜
向前打去
后面冻上
向后打去
前面冻上
所以呀
干脆今天也就歇手不打了
等那兵啊
接的牢固了
就从冰上走过
因此 老残呐
也只好用这个法子了
在此闲着无事
就到城里啊
去散步走走
只有这大街上有几家铺面
其余的背街上啊
连瓦房都不多
乃是一个荒凉寥落的景象
因为这北方啊
大都是如此
所以老残看了也并不诧异
走了一圈呐
感觉实在无趣
便回到了房中
打开书匣
随手拿出一本书
一看呢
是一本八代诗选
这才想起来
是在省城里给一个湖南的病人治好了病
这湖南人呢
就把这首诗选用作了谢遗送给了老残
省城里忙
他还未得细看
于是随手啊
就收在了书箱里了
今日闲暇无事
哎
就可以仔细的观一观这本书了
老曾看了半日
觉得呀
身上有些乏累
这才又到店门口闲地站了一会儿啊
正要回去
突然见一个戴着红缨帽子的家人走到了面前
对老残打了一个欠儿
口称 天老爷
您几时来的呀
老残一看呐
并不认识这个人
也就随口答道
呃 昨日到答
嘴里说着
心里呀
实在是想不起来这是谁的家人了
那家人一看老残愣着
这才知道他是不认得自己
哎呀
田老爷呀
家人哪
名叫黄生
陛上乃是黄鹰图黄大老爷
哦 哦 原来如此
老残一听啊
这才恍然大悟
我这记性啊
真是坏了
我常到你们公馆里去
怎么就不认得你了
黄生说
你老啊
那是贵人多忘事啊
老残说 嗨
人是不贵
但忘事啊
实在是多了
呃
你贵上是几时来的
住在什么地方
我正在此闷得慌
哎
正想找个人谈天去呀
黄生说
呃 毕上啊
是总办庄大人委的
在这齐河上下买上八百万料
现在呀
料已买齐了
验收的委员也已然验收过了
正打算回省消差呢
可偏巧啊
赶上这河要冻上了
还得再等两天才能走啊
哎
你老也住在这店里呢
你在哪不住啊
老财用手一指
哎
就在这西屋里
皇生说
毕上啊
就住在上房北屋
昨天晚上才到
前些时啊
都在工上
因为这验收委员过去了
我们才住到这儿
此刻呀
是在县里吃午饭
等吃过了
李大人还请着说闲话
这晚饭呢
还不一定回来吃不吃呢
老残点点头
好
等到你家大人回来之时啊
烦劳你再通禀一声
哎
这是自然呐
说着话
皇生也就回去了
书中交代啊
这个人呢
姓黄
名叫黄英图
号叫仁瑞
今年呐
三十多岁
乃是江西人士
他的兄长啊
由翰林转了御史
又和这军机搭了密
世交甚好
所以就给这黄仁瑞捐了个同之
便来到了这山东的河公头校
这个铜知啊
乃是明清时期的官名
为知府的副职
为正五品
但是啊
是因事而设
并不是一个定远
一般来讲
一个府啊
有一两名同志负责分管着地方的严良捕道以及江防
海江
河工水利等等等等
到了康熙年间以后啊
一些派驻在外分管某一事务的同志
逐渐的就成了主持当地政务的实际长官了
此人在省城之时啊
和老残倒是来往过数次
所以说呀
和老残关系也还是很亲近
老残在这店门口啊
又立了一刻
回了房中之时
已经接近黄昏了
到屋里啊
又看了半本诗选
等到这天色昏暗看不见字了
这点上蜡烛之时
就听房门口有人进来
嘴里喊道
哎呀 布翁啊 不
翁啊
久违的了
老老残赶紧站起身来一看
哎呀
正是黄仁瑞
彼此作过了揖
各自坐下
详谈分别之后的详情
嗯 黄仁瑞说 呀
布翁啊 我呀
现在也没用饭
想必你也没用晚饭
我那里呀
虽然有人送了个一品锅
几个碟子
恐怕也是不中吃
倒是早起呀
我叫这厨子用口蘑涮了一只肥鸡
大概呀
倒可以下饭
你呀
就到我屋里去吃吧
古人云哪
最难风雨敌人来
动和动的无聊啊
比这风雨还还要难受
难得你我今日相逢
这也就不寂寞了
老残说
甚好啊
即使你有佳肴
就是你不请我
嘿嘿
我也要去呀
哎呀
捕忘说笑了
两个人来到了黄仁瑞的屋中
排摆酒宴
是边吃边谈
可是不想啊
老残偶遇故友
却又引出了一场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