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蛤蟆说
在他的最后一个学期
发生了一些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情
藏鹭问道
身子微微前倾了一下
蛤蟆看上去非常的不自在
嗯嗯
这事儿我从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被叫到老师的书房
听他向我念了取缔闹事法
他对我说了些非常伤人的话
在我看来都是毫无必要的
我再一次被拿来和我的主教外祖父比
说我多么不如他
我才知道原来外祖父曾是剑桥的研究员
但是最伤人的大概还是学院牧师对我做的事情
他曾经参加过我们诗社的早餐聚会
后来他给我寄了封信
让我好好琢磨一下信里抄录的一段圣经经文
这段经文我一直都记着
哦
哪段经文呢
苍禄看上去饶有兴趣
旦遗里
第五章
第二十七行
讲的是巴比伦末代国王伯沙萨举行千人宴会
突然出现神秘之手
在墙上写些预言
哼 快说吧
写了什么
写的是迷尼迷尼提克勒乌法尔辛
我小时候就知道这个圣经故事了
可是我忘了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哦 行了 蛤蟆
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苍露急切的说
意思是你被撑在天平里
显出你的亏欠
说完
蛤蟆沉默了好一会儿
坐立难安
而苍鹭则望着不远处
等蛤蟆镇定一些之后
苍鹭问
那么之后发生了什么
学院里谁都不愿看到大学生期末考试不及格
所以我被安排修读一门特赦课
以一篇论文替代所有考试
论文题目是尼尔森上将的一生
我用一个月的时间拼命学习
总算是通过了
我告诉父亲
学院奖励我修读一门特赦课
他又惊又喜
还给我涨了生活费
可我清楚
狂风暴雨就要来了
好
说到这儿
我建议我们稍作休息
苍鹭离开了房间
不一会儿
蛤蟆听到了冲水声
接着苍鹭便回到了座位
我们说到哪儿了
哦 对
我想起来了
你说狂风暴雨就要来了
请接着说下去好吗
好的
我想说的就是这个
蛤蟆继续他的讲述
很长一段时间里
父亲一直在给我明确的暗示
希望我接管酿酒厂
想到酿酒厂我就害怕那可怕的气味蒸气
还得一大早七点半就去工作
平时不到十点我可起不来
接着父亲就会规劝我要担起责任
因为公司必须留在自家人手里
他的话让我非常难受
感觉难以胜任
我便说我做不到
接下来他就开始责骂我
说我是个废物
说了我和我朋友各种难听的话
还说我最不会做的事就是管理公司
那些事情让你有什么感觉呢
你觉得呢
我当然感到很不开心哪
那使我常常在当地酒店的鸡尾酒吧里待很久再醉醺醺的回家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
有位剑桥好友告诉我
我以前念过的布莱顿预备学校正在招聘一名初中老师
于是我申请了这个职位
没想到还被录用了
我和学生们相处的不错
什么都由我来教
学校以海军传统为荣
所以我对尼尔森上将的深入了解一下子有了用武之地
我很受学生欢迎
说实话
这真让我挺高兴的
我还得了个绰号叫可恶的蛤蟆
不过我觉得他们是喜欢我才这么叫我的
男孩里的男人
男人里的男孩
仓露轻声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啊
嗯
没什么
后来呢
呃
我在那所学校待了一年
有一天忽然收到电报
说我父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了
让我立刻回家
显然那是他刚刚卖掉了酿酒厂
我觉得他是因此受到了太大压力而死的
母亲获得了父亲留下的全部股份
去和他住在西南部的妹妹一起生活了
而我则成了蛤蟆庄园的继承人
还分到了一大笔钱
所以你过得很快乐啊
不
蛤蟆强烈反对
我非常的不快乐
我觉得自己配不上
蛤蟆庄园很大
有可以摆宴席的大厅
还有一大片地
我忽然发现整个庄园都得由我照管
包括厨子
仆人还有外面的员工
到了晚上
我在各个房间里走动
许多房间我过去从没踏入过半步
我感到非常孤单
但我还是开始一点点的重建生活
我开始邀请新朋友来用午餐
我讨厌一个人吃饭
接着因为我对划船兴致十足
便和何鼠交了朋友
后来还认识了他的朋友鼹鼠
我发现别人也陆续邀请我加入他们的组织
或许只是因为我现在是蛤蟆庄园的主任
反正就这样吧
我成了村里的板球俱乐部主席和当地老兵协会主席
和父亲当年一样
我还入选了教区委员会
成为教堂管理员
父亲生前设立了蛤蟆庄园住房信托基金
为当地人提供住房
我也是托管人之一
每个月都要花几天几夜去开展和这有关的各种活动
渐渐的
我发现自己也拥有了公共事务和社会关系的人脉网络
所以你觉得自己的生活比起过去更有意义了吗
嗯 有一点吧
可如果没什么事做事
那种熟悉的悲哀和孤独感又会回来
让我好几天都不好受
那么你是怎么应对那种情绪的呢
每次我都会找一件自己擅长的事情去做
我希望别人能看着我说
看看蛤蟆多棒啊
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划船
我买了几艘漂亮的小船
开始刻苦的训练
我从没跟别人提过我的志向是进入亨利赛艇会参加单人双桨钻石划船赛
可不知怎么的
我的水平怎么都提高不了
连鸭子都嘲笑我
某天早上我睁开眼睛
心想算了
不划了
我就再也没划过船了
一直到前一阵才下水
那么多漂亮的小船摆在船坞里
就这么变成了烂木头
第二件事就是大篷车旅行
我在一本杂志里看到了几张照片
便买下了最好的大篷车
这车真是漂亮
全新吉普赛大篷车
淡黄色的车身配上红红绿绿的轮子很惹眼
车子设施齐全
我现在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里面有上下床铺
一张靠墙的折叠小餐桌
炉子 衣柜 书架
甚至还有装着小鸟的笼子
另外还有各式各样的锅碗瓢盆
回想起那些美好的日子
蛤蟆的神情如在梦中
大篷车到了后的第二天
我的朋友河鼠带着鼹鼠来吃午饭
他们也愿意跟我踏上愉快的度假之旅
至少我当时以为会是这样
老天呐
蛤蟆叹息了一声
泪珠从脸颊上滚落
我怎么知道最后会变成那样
起初一切都那么美好
那么激动人心
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们都变回了小孩子
至少我是这样
就好像诗人笔下的意境
教堂的钟指向两点五十分
是否还有蜜糖伴午茶
他停了一下
说道
然后所有一切都不好了
想到美好的旅行瞬间化为泡影
蛤蟆的话音渐渐没入抽泣声中
苍鹭依旧沉默着
终于
蛤蟆擦去了眼泪
身体坐直了一些
他小声的对苍鹭说
我想后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是的
和别人一样
我也从柳林风声里读到了你的故事
恐怕你的那段经历会永远成为众所周知的意识了
他停了一下接着说
我们今天就到这儿好吗
我想你的人生故事已经叙述的很完整详实了
这让我能更好的理解你
希望你也有这样的感觉
是的
蛤蟆高兴了一点
老实说 苍龙
我的故事很有趣是不是
非常有趣
但关键是你能由此学到什么
问完了这个问题
苍鹭结束了免谈
将蛤蟆送到了门口
蛤蟆正要离开时
苍鹭说
顺便问一下蛤蟆
大篷车旅行出事后
笼子里的小鸟怎么样了
我一直很好奇
鼹鼠把他带回家照顾了
到现在他还养着这只小鸟
好心肠的鼹鼠
说完
蛤蟆穿过过道想到了他自己
他觉得自己大半辈子都像那只可怜的笼中鸟一样
他会从过去的人生里挣脱出来找到自由吗
他知道苍鹭会怎么回应他
苍鹭会说
这是个好问题
蛤蟆你的答案是什么
真让人恼火
不过走在回家的路上
蛤蟆已经开始思考问题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