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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七集
晨光来临
长安城缓缓从睡梦中苏醒
老笔斋门被推开
临四十七巷里的那些大人物们顿时警醒
今年较往年更寒冷
却已经好些天没有落过雪
树根下的残雪日复一日向灰色里去
然而就在铺门吱呀一声推开时
天空飘飘落下雪来
二师兄抬头看了一眼天
然后望向对面刚刚开启的铺门
巷口处
一辆黑色的马车自风雪中缓缓驶来
全金属打造的沉重车身碾压巷间青石板微微颤动
轮间发出类似雷鸣般的低轰
颜瑟大师和光明大神官走出铺门坐进马车
片刻后一个瘦弱的身影也走出了老笔斋
桑桑左臂抱着新瓮
右臂抱着旧瓮
显得有些沉重吃力
艰难地爬上了马车
黑色的马车在风雪中向城门处驶去
临四十七巷里依旧一片安静
巷袍的大将军和巷尾的御史大夫都没有动作
神情凝重的看着黑色马车离开
二师兄从凳上站起
负手身后带着陈皮皮
循着黑色马车的轨迹向城门处走去
直到此时
巷里其余大人物才敢有所动作
大将军命令隐藏在长安城各处的羽林军回营
御史大夫直接入皇宫覆命
国师李青山看着渐要消失在长安城风雪间的那辆马车
缓缓低身行了一礼
长安城北郊有一座不怎么出名的山
山不高
亦无文人佚事可以助其名
满山满野的杂树也少了些幽美意
所以平日里少有游人
今晨风雪陡至
暴路覆雪难行
山上更是人迹俱灭
安静地仿佛不在尘世之内
那辆黑色马车便停在这座无名山下
精铁打铸而成的车轮
已经把轮下的青板压裂
如果强行登山
只会把泥泞的山道割出两道恐怖的伤口
两个老人正行走在山道上
棉袄有些旧了
但很干净
被山风吹着轻轻颤动
道袍还是新的
却染着很多油垢
被山风吹着四处招摇
无论从衣着还是微佝偻的苍老身躯看
山道上的两个老人都很寻常普通
然而当他们行走在漫天风雪间
竟是走出了飘然欲去的离世之感
山道下方
瘦弱的桑桑抱着两个沉重的瓮
低着头抿着唇
盯着裙摆下仿佛永远没有尽头的石阶
艰难地小步快赶
追着前面那两个似要离世而去的老人
颜瑟大师拔开脸上的一道雪枝
叹道
不知稍后是新瓮填满
还是旧瓮变重啊
光明大神官走在他身旁
微笑开口
全看昊天安排
颜瑟大师把雪水揩在道袍上
其实都填满也不错
光明大神官点点头
两瓮并排安放
也算是做个邻居呀
颜瑟大师转头看了他一眼
负袖于身后
继续拾阶上行
一株雪松下
两位老人稍作歇息
等着下方的桑桑赶上来
颜瑟大师看着老人平静的容颜
忽然好奇问
当年你究竟到过天启没有啊
光明大神官微微眯起苍老的眼
似乎在回思很多年前的事情
沉默很长时间后
轻声说
曾经到过
然后被打落尘埃
剥夺了与昊天亲近的机会
颜瑟大师怔怔的看着他
感慨道
能破五境
那是何等样的大机缘呐
世间多少修行者穷尽一生都无法接触
你居然几十年前便走到了这一步
难怪观主当年看遍桃山
还是认为你是道门中的第一人曾经见过
结果再也无法复见
其实也是一种痛苦啊
桑桑终于赶到了雪松之下
小脸通红
气喘吁吁
二老也没有给她任何休息的时间
继续迈步拾阶向山顶去
曾破五境
却被打落尘埃
这只能证明昊天认为你的所行所为是错的
所以决意要将这种恩赐收回来
你非要追寻什么黑夜的影子
冥王的儿子
其实和昊天的光辉有关系吗
其实最终你信的是自己
而不是昊天
其实过往数十年间
我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
为什么神殿历史上那些无比优秀的光明神座
最后往往会离开崂山
为什么被称作最接近昊天的人
最后往往会选择走一条昊天平不赞赏的路
千年之前开创魔宗的那位祖师如此
数百年前叛教的那位前辈如此
最终我也走上了这条道路
他转身望向颜瑟
沉默很长时间后开口了
我思考这个问题思考了很长时间
便是先前登山时每一步都还在想
直至此时
看着前方云海里升起的红日
看到那片温暖的红光
我才明白
原来那是因为坐在光明神座上的人
信的是光明
颜瑟大师沉默
他听懂了光明大神官这句话的意思
信奉光明
昊天不一定代表光明
此时
两位老人已经登临到了无名山顶
桑桑在身后一株直挺挺的白杨树下休息
身旁新旧两瓮和她微黑的小脸一道反射着红润的光泽
暖意十足
山崖东面的云海尽头
初生的朝阳已经全部跃了出来
红艳圆融一轮
山崖上却依然飘着细碎的雪
雪中观朝阳
真的是很奇怪的画面走到崖畔
颜瑟大师伸手赶走飘到眼前的一片雪花
看着东方在两层云夹层里平静微笑的红色朝阳
问老人
画出那一步的感觉怎么样
向前跨出去一步
便要进入下层缭绕在山间的白云
或是走入温暖的光辉中
光明大神官走到他身旁
并肩望向远处的朝阳
当年在宋国海堤旁你与柳白一战后
我见红日渐落
心有所感
却也只跨出去了半步
无论一步半步
终究是跨过去了
我很羡慕你
难怪当日柳白看着你的眼神那般的奇怪
我终究还是一个后知后觉的家伙呀
光明大神官回忆着多年前那道破开云霄
仿似自万里外而来赴约的惊天一剑
想着当时身旁这老道撼海静波的动地一符
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按道理讲
柳白早应该已经跨过去那半步了
但不知为何这么多年都没有消息
或许是畏惧了
颜瑟大师想着那位自己此生所遇到的最强者
微微蹙眉
却没有说什么
光明大神官看着他
似笑非笑
很多人都以为你以纯阳入道便断了破五境的可能
但我却以为至绝处必有新生
柳白乃是世间第一强者
你却能和他正面对敌而不败
他如果能跨过去
你更没有道理跨不过去
所以你呢
山风夹雪而至
吹拂得宽大道袍猎猎作响
颜瑟大师看着云层间的青湛天空和那轮红日
平静开口
去年得明缺为徒
执念尽数化为明静
心胸骤然一旷
那时我便明白隐约要跨出那一步
但不知为何
我却不愿意跨出去
说着他望向光明大神官
便如你说柳白一般
因为畏惧
光明大神官一双老眉在晨光里蹙成山川
沉默片刻后问道
因为畏觉吗
符道走到最终
便是天地至理最本质的规律
我此生修符一生修符便是逐渐在往原初里走
然而最极致处乃是昊天才有资格触碰的区域
修符修到最终不免要触碰到那片禁区
讲究的是自我启谕
不需要天启
那么一朝破了五境会遇到什么样的事情
这便是畏惧
朝阳在云海遥远的那头平静注视着山崖的这边
光线是那般的红融温暖
照亮着崖畔的雪石树瓮人
那是慈祥慷慨的昊天在赐予人间规则和生命
虽然我似乎已经背叛了昊天
但我终究修的是神术
昊天的光辉会赐予我看透世间一切的双眼和无穷无尽的力量
白昼的战斗我有优而势
颜瑟大师摇头
长安是我的主场
我这双脚曾经踏遍城内的街巷
游遍城外的大好河山
这座山便是我的一道符
所以你并没有太大的优势
光明大神官笑了笑
无论如何还是不要惊扰世人闲梦为好
既然劝你离开长安城
为的便是这般
话音落处
宽大的鲍袖轻轻舞起
随着一道清光闪过
鲍袖间那些油污和难闻的气息骤然间净化无踪
一股强大莫名的符意缓缓自山石裂缝里渗透出来
多年不见
山字符啊
光明大神官右手探出棉袖在风中轻轻一挥
来自东方的晨光瞬间把枯瘦的右手映成洁白如玉的存在
无数粒微弱的光点从他指间散出
像萤火虫一般飞至空中
山石间渗透出来的强大符意与这些蕴着圣洁气息的神辉光点一触
并没有产生恐怖的结果
而是亲近地依偎在一起
缓缓从山顶向着山崖下飘落
逐渐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
七彩流光在屏障上流传
如一道雪中的美丽彩虹
两个老人看着身前这片将整座山笼罩起来的彩虹
感受着其间的融洽意味和强大
很满意地点了点头
然后同时望向身后那个沉默低着头的小姑娘
数里外
一处废弃的离亭内
二师兄漠然看着那座山的方向
就在前一刻
那座山骤然消失
无论是肉眼望去还是感知中
都已经不复存在
陈皮皮站在二师兄身后
心痒难耐
有些着急地挠了挠头
光明大神官和颜瑟大师这样两位知命境巅峰
甚至可能已经逾越过五境半步的超级强者对战
不是随随便便能看到的
数十年来
除了小师叔曾经执剑斩过的那些风风雨雨
便只有廖廖数场而已
他如何能不好奇
明明那边除了风雪什么都没有
但二师兄还是神情漠然的静静看着那处
仿佛把那里发生的一切看的清清楚楚
他的眼眸里没有射出晶莹的光辉
而是充斥着一股极严肃正道诸邪毕易的气息
视线过处
无论风雪落叶
尽数惊惧避开
陈皮皮知道二师兄能看到山上的动静
紧张搓着手问二师兄
师桑应该不会有事吧
不然我可没法向小师弟交待啊
二师兄微微皱眉
不耐烦开口
闭嘴 好好看
陈皮皮马上闭嘴
幽怨想着
我都看不到
怎么好好看啊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