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集。
成佳林和史阐立稍觉失望,
但心想小范大人只是记不清楚,
也不见得明日不会有个好结果,
都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客栈里明显已经不是说话的合适场合,
杨万里恭敬地将范闲请入自己几人的内房,
然后奉上好茶。
折腾了好一阵儿,
小范大人学生自问无钱无权、
无嘴无脸,
实在不知如何能得大人青眼相看,
更不知道大人为何冒险前来告知这个消息。
这无钱无权、
无嘴无脸八个字儿,
真是说透了那些没有门路士子的辛酸无力。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
哼,
如今庆国科场上的模样,
诸位自然知晓,
三甲的名单虽然还没出来,
但大体上也已经定了。
至于我今日为何来,
着实是怕万里你自暴自弃,
不温书,
不事应对殿上丢了脸面,
我的脸上只怕也不好过。
须知道那日考院之外,
是有许多人看着我将你放进考院的,
不妨明说,
这事儿我是冒了一些小险。
不过倒也无妨。
今日京中考官们皆惶恐不安,
偏生范闲道,
说无妨。
诸生不免有些诧异。
事已至此,
这几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范闲此行的意义,
互视一眼,
侯季常便当先拜了下去。
学生,
谢过老师。
杨万里再拜,
就连史阐立和程西林二人也不再坐着,
对范闲行了门师之礼。
范闲看着比自己年纪还大几岁的4位读书人,
心里的感觉难免还是有些怪异。
他笑了笑说道,
我不是相府里的岳丈大人,
我也不是郭尚书,
而且我有钱,
日后会更有钱,
所以你们且放心,
我只是看重你们的才学德行,
至于殿试之后入朝为官,
只要你们忠心勤政,
为国谋利,
我确信自己没有看错人,
自然心里高兴。
这话极温柔,
骨子里又极寒冷,
四人一怂,
诚恳应下。
又稍叙几句,
范闲问清楚了此次贺宗纬之所以没有参加春闱,
原来是因为家中长辈病逝的缘故,
叹息了几声便告辞而去。
出门后上了马车,
范闲皱着眉对藤子京说,
为什么我做这种事情还是很不习惯?
捧哏王启年适时地出现在马车里,
柔声应道,
因为大人骨子里还是个读书人,
不是大人。
待范闲离开这家同福客栈之后,
室中的4位读书人面面相觑,
似乎想不到天下竟然会掉如此大的一个烧饼砸在自己头上。
哎,
这可如何是好啊?
杨万里有些傻乎乎地坐在床上,
成佳林和史阐立向他恭喜之后笑道,
从此以后啊,
杨兄等于是攀上了相爷与户部尚书,
这仕途只怕会一帆风顺了。
杨万里憨厚的脸上却透着一份苦闷,
我向来欣赏小范大人才学,
此次春闱也多亏了大人通融,
想来幕后阅卷,
这位小范大人也出了不少力,
只是我更希望小范大人今天没有来这么一趟。
成史二人哑然无语,
知道杨万里感觉范闲似乎有市恩之嫌。
一向隐为众人首领的侯季常却微笑着。
哎,
小范大人若是施恩,
断不必亲自来此,
万里你多虑了,
我已决定从今以后在朝中便以小范大人为念,
定要做出一番事业来。
史阐立愕然,
心想一向清高自取的侯兄,
为何突然转了性子?
我也知道每次考试门师学生,
这是惯例,
只是侯兄知道我一向敬重小范大人才学,
考院之中,
因为身上那件夹带的缘故,
又极喜小范大人性情,
所以总希望小范大人与这些朝廷官员能有些许的不同,
才是求权啦,
求全啦。
小范大人虽有诗中仙才,
但毕竟也是朝中官员,
权贵子弟,
能够亲身来此已属不易。
万里兄难道希望小范大人是个不食烟火的真仙人吗?
何况真些人。
对这个穷苦。
凡事。
并不见得会比一位精于谋划的能吏更好。
史阐立拍掌赞叹道,
佳林兄话虽少,
但今日这话说得透彻。
他又转向杨万里说道。
若说崇拜之情万里,
你绝对不如我。
半闲斋诗话,
我时常手捧诵读啊,
里边的百余首诗可以倒背如流,
但今日见着小范大人,
我却没有一丝失望,
为何?
全因为诗乃心声啊,
这位小范大人确实是我辈洒脱中人啊,
与朝中那等腐朽官员岂可一道而论啊?
嘿,
先前我提着烧鸡过来时啊,
巷中打伞之人不多,
我这人儿就爱玩儿个乱劲儿,
瞅着一把伞下的年轻人,
面容清秀,
气息清新可人,
所发议论又有些新奇骇人,
所以啊,
莽撞钻到了他的伞下,
一路走了过来。
如果换作是一般的权贵官员,
岂能容我如此无礼啊?
骗那位小范大人却是满脸微笑,
与我同行,
面容没有。
我一丝不自然,
客栈中知道他便是范闲。
说实话,
愚兄真是有些惊喜啊,
范闲,
范闲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啊,
众人此时才知道,
原来先前还有这么一段事情,
怪不得范闲刚才说和史阐立有半伞之缘,
想到其中感觉,
不由微笑了起来。
杨万里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脑袋,
或许只是感觉有些幻想破灭的寂灭感,
总觉得小范大人应该是那种闲卧葡萄架,
行酒万首诗,
不理朝中龌龊事的清贵人物。
侯季常不赞同地摇摇头,
冷冷道,
哼,
那种人物看似清逸脱尘,
却实在是于国无用,
于民无益,
若范大人真是这种词臣模样,
我反而会瞧不起他。
哎,
不见得,
不见得。
杨万里叹道。
侯季常淡淡一笑。
哼,
说来不怕诸位笑话,
读书人何以报国,
只有入朝为官一条,
而朝政之艰深可怕,
又岂是你我这种局外人所能了解?
所以小范大人今日前来,
实际上不是他需要我们,
而是他知道我们需要他。
我虽有些傲骨,
却不是不知进退的酸腐之人。
既然我们有这个机会,
当然要把握住。
如果在朝中我们一定要跟随某个人物,
那么我想范大人应该是最好的对象。
想来日后官场上作为与我们平日里的理想才能最不冲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