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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集
秀莲
宝庆吩咐敬客人们瓜子
他还站在门口等他的老婆
秀莲拿起瓜子碟
自己挑了一粒
正要嗑
又放回去了
这是我内人
宝庆又介绍开了
二奶奶架子十足
挺有气派的
点了点头
跟艺人们一起坐下
她想用四川话跟本地艺人聊天
他们又想用他说的那种官话来回答
结果谁也听不懂谁的
不过彼此都觉得尽到了礼数
哦 大哥
宝庆说着
冲窝囊废奔了去
真行真行
真有您的
我布置不了这么好
他一边说
一边往四面瞧着
窝囊废听着兄弟一个劲儿的夸他
不由得高兴的笑了
他打了个呵欠
伸伸懒腰
好让宝庆看看
他有多么累
在园子里干活的人
这会儿也来了
看座的
卖票的
捡长的
拉琴的
他们不是一人
本来用不着来祭祖师爷
可是宝庆把他们大家都请了来
想让他们看看
异人也讲规矩
也有自个的祖师爷管着他们
不是像外人想的那样
是没人要的
也叫花子
唐家来的最晚
这是身份
唐四奶奶打头阵
跟脚就是秦珠
唐四爷殿后
小刘像个没爹没娘的孤儿
可怜巴巴的跟着
四奶奶穿了一件肥大无比
闪闪发亮的绿绸旗袍
看起来有四个唐四爷那么大
堆满了横肉的脸上抹了厚厚的一层脂粉
嘴唇也涂满了口红
她身上真是珠光宝气
一对大耳环
手指上戴了四个戒指
都镶着假宝石
迎着光闪闪发亮
他一进门
就摇摇摆摆直奔二奶奶和秀莲
像招呼最要好的朋友那样招呼他们
好姐姐哟
乔小莲多俊呢
完了就招呼方家兄弟
别的人
他正眼也不瞧四奶奶
不跟宝庆商量
就把她丈夫叫了过来
给祖师爷上香
他想让他来助祭
宝庆忙把唐四爷拉开
摇了摇头
他是班主
不能让别人来助祭
他走到神位跟前
点着了香
等冒出一缕缕弯弯曲曲的蓝烟
他就把香插进香炉
然后又点着蜡烛
神位前一下子亮了起来
闪烁着各样的色彩
大家都安静下来
一片肃穆
宝庆恭恭敬敬的向祖师爷磕了头
求祖师爷赏饭吃
保佑他买卖兴隆
叫他说唱叫座
他跪着
心里一直在默叨
求祖师爷保佑秀莲
别让四奶奶和她丈夫捣乱
园子外面响起了震耳的报到
七点半
园子里就快上满了
宝庆看着一排排挤得满满的座
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过他也担着心
怕书厂门口出事
他请了本地两个坎子上的来把门
他们都有经验
好人坏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不过宝庆可不愿意他们真动手
开罗头一晚就打架
总不是吉庆事儿
他也不愿意亲自去管那书厂门口的事
要是跟人闹起来了呢
岂不更糟
他得处处走道
事事在心
又不能让别人注意他
可一旦要是出了事
他又得随时在场
他在后台留神着每一件事
需要的时候
他就伸出闪闪发亮的秃脑袋指点一气
他鞠躬
谁到了眼前就跟谁握手
满脸堆笑
叫人生不起气来
大事化小
小事化了
女角的纸粉香总会吸引一些爱惹是生非的浪荡子弟
宝庆不断把泡在舞台门前的这号人撵开
他们就爱跟姑娘们纠缠
可是这种事也难办
有的人可能是地面上要人的朋友
要是的话
他总得把他们请到后台喝茶
于是就会有那么一位自动跑上台去
当场送给他一幅帐子
给他捧场
一个艺人有多少操心的事儿
到了八点
园子里已经是满满的了
不都是买票的人
这么多是因为宝庆发出了一批请帖和招待券
尽管如此
他还是很高兴
客满是件吉祥事儿
他奔到前面
兴奋的叫人在门口挂上了客满的牌子
他掌心发潮
又急忙回到后台张罗开眼
头一个节目是一位本地艺人的金钱板
尖着嗓门
野调无腔不地道
听众都不理会他的
只顾说话喝他们的茶
宝庆打后台往外瞧
场子宽而短
小小的戏台前面是一排排的木头凳子
靠两边墙摆着好些方桌
每张桌子周围都摆了四五把椅子
舞台的门帘上绣着有绿叶衬托的大红牡丹
还绣着他的名字
这是特意在上海定做的
墙上挂着帐子
还有各地名人送给他和秀莲的画轴
书场虽小
却颇吸引人
台前悬着一对大气灯
射出白中带蓝的强光
把厅众的脸都照得亮堂堂的
宝清乐乐
这都是他的成就
门帘台账上都绣着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