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榭外,
湖光山色。
钱氏却抱怨道。
当初是你大伯父把祖产给败光了,
要债的天天到家里来催债,
你祖母眼看着日子过不下去了,
才分的家。
你大伯父分了祖宅,
你三叔父分了别院两间铺面,
你父亲呢?
分了一个破院子,
还有两千两银子的外债。
你父亲好强,
不愿意动我的陪嫁银子,
他干脆租了个铺子,
请了四个伙计,
一位拉坯的大师傅请了你外祖父给我们家当画师,
和别人合伙租了一个窑,
继承祖业,
自立门户,
开始做瓷器生意。
第一年亏了三百两银子,
到了年末尾牙宴的时候,
连去馆子里请作坊里的人吃顿饭的银子都没有。
她越说越激动。
你祖母当时和你三叔父祖你父亲瞒着我去向你三叔父借银子,
带了半车的年节礼过去的,
空着手回来的。
那年的尾牙宴是在家里请的,
饭是你郑嬷嬷帮着做的,
我只在旁边帮着烧了烧柴。
事后,
你父亲却伏在我的膝头,
哭得像个孩子似的,
直说对不起我。
钱氏说到这里,
眼眶红红的,
眼泪落了下来。
这么多年了,
你父亲念着父母之恩,
手足之情,
可谁又念着他的不易呢?
宋积云小的时候曾经听大人们说过,
只是第一次听钱氏在她面前抱怨,
她忙安慰着母亲,
您放心,
爹留下来的铺子也好,
窑厂也好,
我都不会给他们的。
话说到这里,
她不由冷笑了几声。
哼,
我原想着烧窑也是个苦差事,
若是他们愿意接手,
我们只拿分红也行,
谁知道他们都是群白眼狼。
说不定我们把铺子窑厂交给了他们,
他们还觉得我们软弱可欺,
是可以随意捏的软柿子的。
摔盆只是个开始,
等父亲过了7期,
他们一准儿打着商量的旗号,
要推了人来管理我们家的铺子和窑厂。
那才是下蛋的金鸡他们最终的目的。
可你一个小姑娘家能行吗?
铺子和窑厂向来都不允许女人进去的,
特别是窑厂。
连扫地的都只请男子,
那些大掌柜们和大师傅们能服你吗?
就算有父亲的余威和恩情在,
也不是见一面喝个酒就能行的。
我知道,
宋积云就抱了抱母亲。
我这次也没准备他们能立刻就支持我,
主要还是为以后做铺垫,
见见人,
说说话,
看看他们的反应。
钱氏见女儿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的,
把桩那边你请了谁呀?
宋家仅把桩的师傅就有6个。
罗子兴,
我记得他,
他是从安徽那边逃难过来的,
要不是你父亲收留他,
他早就没命了。
这次我还请了他们的家眷。
钱氏有些意外。
既然是家宴,
就要有家宴的样子。
有些话,
女眷可以说,
那些大掌柜、
大师傅们却不好说。
钱氏连连点头。
元允中过来了,
他穿了件宝石蓝色织紫色五幅团花的罗纱,
直裰或者是一路走过来,
面颊微粉,
衬着他面如粉敷,
目如秋水,
格外的俊俏矜贵,
和平日的清冷自持截然不同。
宛若换了个人似的,
宋积云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
倒是钱氏一看他就十分的欢喜,
忙站起身来。
来了,
赞他穿的这身衣服好看。
要是我没记错,
这是昨天郑嬷嬷从裁缝铺子里带回来的其中一件吧。
元允中含笑点头奉承道,
你眼光真好,
钱氏就笑得更欢畅了,
问他用过早饭了没有,
早饭都吃了些什么,
合不合胃口之类的。
元允中一改在宋积云面前的桀骜不驯,
温文尔雅,
轻声慢语,
一副让所有中老年妇女看了都会喜欢的模样。
宋积云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来。
要是元允中知道母亲对他的喜欢是有条件的,
不知道他又会是个什么模样。
好在没说几句话,
接到请帖的几位大掌柜和大师傅都陆陆续续到了,
钱氏领着他们俩在水榭门口迎接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