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集后面的车跟上来,
那名四处官员姓伍名麦。
自从苏文茂留在了船上后,
这一行人的后勤安排和整队工作都交给了他。
他看出提司的心情不好,
不好多嘴,
值得命令后面的人跟紧一些。
这几辆不起眼的马车里,
高手倒是极多,
问题却在于六处剑手和虎卫们都不是过日子的主儿,
单人玩暗杀都是老手,
要他们钻进沟里的长草,
不食不饮地赶到杭州都没有问题,
但要他们搞零团费旅游,
便显得有些没精神。
尤其是在沙州城外70多里的地方,
本来人数不多的一行人,
却在一处山脚下买了四五个插草标的小丫头,
愈发显得有些拖沓,
像极了出游的富家队伍。
说到那次买人,
也是令范闲很吃惊的一次遭遇。
如今庆国号称盛世,
他根本没有想到在江南之地居然还有这种因为快饿死而要卖掉自己子女的事情。
虽说那些可怜的人都是从江北流徙而至,
但范闲依然有些郁闷,
他们一行人是暗中潜往杭州,
并不好带这些人,
而且范闲本身也是个性情冷漠的人,
最后还是三皇子不忍的发了话,
思思才满心欢愉地拿了十几两银子买了5个小丫头。
丫头们的父母千恩万谢,
眼泪直流的离开之后,
范闲算是默认了这个事实。
这一行人太显眼,
一个翩翩贵公子,
一个穷酸书生,
一个鼻孔朝天的傲气小孩儿,
一个得体大方的高门丫环,
十几名强大的护卫,
有心之人总能猜到范闲的身份,
如今多了几个小丫头,
也算是个小伪装。
范闲这般劝说自己。
又过了数日,
官道平整如镜,
道路两边冬树尤挺,
繁华之景突如其来地来到这一行人的面前。
看着热闹的道路,
行人们光鲜的衣着,
远处隐约可见的轻轻城墙,
众人这才意识到,
原来杭州就这样轻轻松松地到了。
范闲坐于马上,
一挥马鞭,
意气风发的说道,
走,
入城,
咱们找宋。
放下宋嫂,
众人心头一惊,
心想提司大人难道在杭州城里也有相好的?
不过,
监察院上上下下的官员们都清楚,
在男女之事上,
范闲乃是京都少有的自矜的官员,
小小年纪却极少去四处招惹名声在外自己。
这些人肯定是想岔了吧?
当然是想岔了,
范闲只是在想着,
这座杭州城是不是和那座杭州城一样,
都有位姓宋的嫂子在卖鱼羹。
这里的西湖上当然没有苏堤、
白堤,
却不知道有没有如西子一般温柔的江南女子游历世间,
终于到了文人墨客们念念不忘的江南。
范闲的心里也有些小小的兴奋,
双腿一夹,
直马而入。
进杭州城很简单,
他们一行人早就备好了相关的路引和。
文书冒充是由梧州来,
经杭州往南方去的大族前哨路引文书上面盖了章子,
没有人能看出问题来。
监察院为了自己的工作方便,
经常性地用高超的造假技巧伤害各地府衙官员的心情,
这事儿已经成了熟练工种了。
一行人乐乐呵呵地沿着城门下的直道往城里走去。
范闲这时候已经上了马车,
微掀窗帘,
看着杭州城内的景象,
只见街边行人面色安乐,
道路两边商铺林立,
行不多远便有一家酒楼,
只是天色尚早,
并没有透出几丝诱人的香气。
单看杭州百姓的穿着和街面,
便知道江南富庶果然不是虚言。
行了一阵,
车队前方出现了一长排整齐无比的柳树,
冬末犹寒,
柳上自然并无青叶迎客。
只是像鞭子一样有气无力地垂着,
但胜在整齐,
所以给人第一眼的观感冲击极为强烈。
范闲眼尖透着那层层柳树帘,
便瞧见了被这一长排柳树挡着的那片水面,
水光轻柔,
微纹不兴。
在这冬末的天气里,
清扬地透着股洁净味道,
并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
只是一味的温柔便泓成了平湖十里,
远方隐隐可见青山秀美隐于雾中,
几座黑灰色地木制建筑沿湖而起,
透着一丝富贵而不刺眼的味道。
这水正是西湖,
而今日的西湖边上有些热闹。
纵马西湖畔,
折柳赠青梅,
这是范闲前世上小学的时候写的两句,
虾石那一世的他,
对于杭州就有种天。
自然的向往,
总觉着西湖怎么就能那么美呢?
怎么就能有那么多名人呢?
但他混的社团里有位同学是打杭州过来的,
曾经告诉他西湖实在是不咋嘀,
当时还叫范慎的范闲有些不以为然,
但却一直没有机会真正去杭州。
亲临过西湖,
一方面是因为后来生病了,
而最主要地原因在于,
那一世杭州的房价着实有些贵的离谱。
西湖边的楼上楼乃是杭州城里最高档的石寺,
楼外青幡飘摇,
青树成荫,
一大方青坪可以晒书,
楼内青木为桌,
青衣小二,
清倌人唱曲儿,
实在是清一色的享受。
只可惜如今却是冬天,
青幡冻僵,
青树干黄,
那方青坪之上,
俗人正在打架,
清官人还。
他唱着曲儿却不好,
只穿一身轻纱,
味道自然要弱了许多。
范闲坐在栏边的桌上,
隔着栏外挡风竹帘的缝隙往外望着湖面,
稍许有些失望。
宋嫂鱼羹自然是没有了,
东坡肉也是没有了,
叫化鸡也没有,
居然连菜汤都没有。
好在龙井虾仁儿依然存在,
不然他只怕要郁闷的转身离开了。
没了雷锋塔,
没了断桥,
这西湖还是自己心目中的西湖吗?
他端起三根指头粗的小酒盅,
滋溜一声,
一饮而尽,
说不出的怅然。
其实是他过苛了。
杭州的本帮菜清淡之中带着舒爽,
与京都饮食大不一样,
在庆国也是相当出名。
隔间里一共三张桌子,
除了守在门口的两名护卫之外,
其余的人不论主仆,
不论贵贱,
都被范闲命令坐下,
在那里闷声吃着,
滴滴嗒嗒的都不知道是口水还是汤汁落在桌上放出的声音。
看这些人吃地模样,
虽然有长途旅行所带来的饥饿问题,
也能表明这楼上楼的菜做的确实有两把刷子。
这场景有些可怕,
一大群人在那儿沉默而凶悍地吃菜,
门口两个护卫在咽口水。
只有范闲一个人还有闲情,
端着酒杯倚栏观景,
将栏外的挡风竹帘拉起少许光线,
顿时大明冬湖水色映入眼中。
风儿吹进楼来,
吹散了隔间里飘浮着地菜肴香气。
同一时间内,
楼外湖畔那一大片青石坪上也传出震天的一声喝彩。
喝彩声随风潜入楼,
便又引得楼上楼里地众多倚栏而站的食客们齐声喝起彩来,
一时间人声鼎沸,
竟是说不出的热闹,
只有这道隔间里依然安静。
范闲倚栏而观,
又饮一杯,
面上浮出一丝笑容,
并不怎么吃惊。
他的属下们被这无数声喝彩震的抬起了头,
知道楼下的比武进行到了关键处,
却也没有涌到栏边观看,
反而是重新低下了头,
开始对付席上的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