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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集
午后
他下了渡船
没到正月十五
小镇上的人仍在过年
街上没几个人
只少数几家商铺开着门
他没打算在镇上耽搁
直奔湖边那片芦苇荡
他找到了汽车
把一桶备用的汽油灌进油箱
暗暗表扬自己有先见之明
那日加油时就多买了两桶放在车上
有了这点油
他估计不仅能把车开回上海
还能把车开到买家手上
他不敢在芦苇荡里掉头
拉了倒车档
慢慢把车退出湖滩
开上了土路
阳光照在芦苇丛上
渐渐化冻的泥土表面露出许多孔洞
远处湖面上方有鸟群盘旋
崔文泰觉得心情很好
这几天他看了报纸
知道这条正在修筑的公路叫做珠沪县道
一头是青浦县城
另一头是虹桥路飞机场
这一回他决定好好看看飞机
现在他坐在车里惶惶如丧家之犬
可是说不定哪一天他崔文泰也能坐上飞机
从天上往下看看这个世界
但他没时间再做土路
前方出现两辆黑色汽车
他一眼就认出是淞沪警备司令部的车子
他赶忙倒车
拼命向芦苇荡中退去
但背后是淀山湖
他退无可退
尤天笑一脚高一脚低
原打算跟这西施说几句笑话
可走到他面前时
心里已有些生气
他冷笑道
你可真能逃
跑到角里来了
这么冷的天
你来摸鱼捉虾
角鲤是朱家角本地人的说法
尤天笑无论说什么都喜欢让自己显得很内行
崔文泰被人拖下车
按在芦苇荡的泥地里喘了好一会儿才稍稍镇定
带着哭腔说
哪有什么鱼虾
躲在这里十来天都没看见一粒虾米
每天都吓得睡不着觉
就怕被共产党抓去枪毙
看到尤队长才松了口气
尤队长
地下党要抓我
我还可以为你们效劳
现在可不单单是共产党要抓你兄弟
国民党也是奉命要来抓你
国共两党都要抓你
你这一把玩的可真不小啊
也难怪
谁让你是特工总部赫赫有名的西施
尤天笑这一次带来的人全是自己的亲信
都知道尤队长不仅是警备司令部的侦缉队长
也是南京特工总部驻上海的站长
听到尤天笑提起西施
崔文泰又有些定心
尤队长
请你带着我去见叶主任
我有话跟他说
有人从崔文泰那辆车的后座上取下皮箱放到泥地上
皮箱里就只有旧报纸和几块秤砣
崔文泰连忙解释
那天他在后座上打开皮箱
只见里面塞满了旧报纸
裹着几块铁秤砣
秤砣上粘着煤灰
多半是从煤栈磅秤上顺手拿来的
他没敢扔掉皮箱
可能觉得自己早**被人抓住
他没有拿到金条
如果再把皮箱扔掉
这件事情就更说不清了
他猜想自己是被骗了
上了陈千里的当
他在车上想
很可能陈千里就是想让他用皮箱引开特务们
他简直太狡猾了
竟然欺骗自己的同志
有那么一个片刻
他甚至异想天开
认为如果他把特务引开
那仍旧算是立了功
陈千里未必发现他们被他出卖了
他还可以回去找他们
可是后来连他自己也觉得这是把别人想成跟自己一样的傻瓜了
皮箱里果然只有报纸和秤砣
旧报纸卷成纸团
把皮箱塞了个满满当当
你把金条放哪儿了
尤天笑厉声道
尤队长
皮箱里没有金条
我一动都没敢动
你把皮箱从天津路拉到这儿
还敢说一动都不敢动
尤天笑心里其实没怎么生气
叶启年并不在乎金条
他自己也不在乎
他们是真心要抓共产党
好好一个局让这家伙给缴了
还号称什么西施特工总部最宝贵的潜伏特务
他心里早就对这个家伙怀有极恨
叶老师最喜欢的西施总部布置的一切工作都围着他转
这些天来上海站都为他一个人服务了
很好
叶老师说了
悄悄把它处理掉
他明白叶老师的心情
最钟爱的下属变成这种宝货
卷了几根金条就逃了
说出去有多丢脸
总部有一些人一直对叶老师心怀不满
把这家伙杀掉
尤天笑觉得自己至少能得到双重快感
也许还不止
尤队长
让我见见叶主任
我有话对他说
崔文泰有点心慌
朝着尤天笑叫喊
叶启年并不想听他说话
尤天笑倒有个问题想问他
跟我说实话吧
那天你拉着几只秤砣跑什么
你为什么突然想起来逃跑
我要是早知道是秤砣
那天我真的是鬼迷心窍
他们把皮箱放到车上
我好像突然闻到了金条的气味
他说了实话
尤天笑却笑了起来
他一字一顿的说
腥气的气味
就是一个人沉到淀山湖底会闻到的气味儿
崔文泰吓得腿都软了
他跪在地上朝尤天笑伸出手
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有话要对叶主任说
尤天笑笑着说
叶主任不想听你说话
我倒可以听你说三句话
你说吧
三句话
崔文泰愣了一下
连忙接着说
金桥多半还在银行
尤天笑挥了挥手
侦缉队两名壮汉上前用绳子把崔文泰五花大绑起来
然后想把他塞进汽车后座
沉湖
尤天笑制止了手下
用汽车给他陪葬
便宜他了
侦缉队成功了
远处镇上传来一阵鞭炮声
夹杂着崔文泰不断的喊叫
刘队长
你说要听我说三句话
刘队长
你不能不讲信用
当天晚上八点左右
尤天笑回到市区
他直接去了北站附近的正源旅社
在那里见到了叶启年
这里表面上是一家旅社
实际是特工总部花钱营造的产业
特工总部下属上海站机关就在旅社顶层
楼下客房招待的客人也多是总部来户人员
如若有散客不知底细的上柜台要求入住
多半会被告知客满
少数行迹可疑者甚至会被拉到后面详查身份
叶启年并不十分关心崔文泰的下场
听尤天笑说到秤砣
叶启年倒说了一句
这个陈千里把煤栈里的秤砣拿了
让人家怎么做生意
老师
我一直在想这金条会不会还在银行
我让人到银行查了
年初一上午
就在你带着人到天津路的前一刻
有人假扮富商进了银行
新开了一只保管箱
这人进入保管库存放物品时间长达一个小时
也就是说
那个临时进去时
保管库里有两个人
陈千里使用了调包计
崔文泰那么一闹
我们的注意力被搅乱了
没有想到东西可能还在银行
当天下午
那个人第二次来到银行
声称上午只存放了一部分
要求再为他开一次保管库
虽然那只保管箱仍在租用
我想东西已经被他拿走了
这个人你猜猜看是不是陈千里
当然
肯定就是他
我估计崔文泰那一出完全是出乎意料
陈千里没有那么大本事可以说服崔文泰帮他搅局
要不是崔文泰来那么一出
那天他把皮箱送了一看我就能猜到有人在保管库调包
陈千里想出了一个糟糕的主意
却碰上了一点好运气
不过下一回他就未必能再这么走运了
不过现在没有了西事
这不是你关心的事情
叶启年说道
陈千里明天坐贵生轮回到上海
中午十二点左右船会靠上公河小码头
地下党方面会有义军站去接应他
你带着人过去
躲在车里
不要暴露在码头公司房顶上面我另外安排了枪手
他如果不开枪
你不要做任何动作
他如果开枪
你们马上出去放走义军年
不管是死是活
把陈千里带到我这里
那个义军年不用一起抓回来吗
叶启年想了一会儿
让他再多活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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