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集说完这番话,
他一甩袖子就出了驿站,
吩咐使团下属开始准备入京的事宜,
扔下了房后那二位瞠目结舌的少卿大人,
心想,
这究竟是个什么人呢?
竟敢和大皇子争道?
金其物脸上的神情变幻不停,
终究还是一咬牙说道。
反正宫中也没说法,
这事儿我不管了,
哎,
你不管了,
你去哪儿啊?
你这鸿胪寺的少卿,
不管使团入京仪式,
当心别人参你,
我不管大皇子那边儿,
反正这是我的职司,
就算大皇子不高兴,
我也有个说法儿,
我跟着使团走。
倒是你太常寺管理宗族皇室,
这边是陛下的儿子,
那边儿是陛下将来的儿媳妇儿。
哎,
你准备滚哪边儿啊?
任少安在心里骂了他无数声了,
但他毕竟与范闲关系亲厚,
只好摇了摇头,
往大皇子那边赶去,
让礼部准备,
同时打算在大皇子面前转还一下。
不知道呆会儿城门外那条唯一的官道上究竟会发生些什么。
上了马车,
看着言冰云,
范闲摇了摇头,
你呆会儿不要露面,
一旦入京,
言大人会派人来接你。
记住,
在没有述职之前,
不要让别人知道你的消息。
微微颌首,
言冰云忽然开口说道。
争什么争?
别人毕竟是大皇子,
陛下的儿子,
你有什么资格和他争?
你不是一个愚蠢的人呢,
怎么会做这么愚蠢的事儿,
皇子。
范闲坐在他身边等着车队启程,
笑着说道,
这玩意儿很稀罕吗?
再说了,
不是我要和他争,
而是某位贵人要和他争。
言冰云不解,
范闲哈哈笑道,
这小两口还没有见面,
便要开始争夺日后家中的话事权了。
啊,
那位公主殿下本是个清淡的性子,
但这一听说大皇子要抢先进城,
便柳眉倒竖,
站在河东张嘴。
哎呀,
这女人呐,
果然都是看不明白的何东什么何?
言冰云痛斥道,
这事儿还不是你从中挑拔,
我就不明白了,
还没有回京,
就要和一位大皇子撕破脸皮,
你究竟是怎么想的?
哎哟,
极好,
似乎你开始为我这个上司通盘考虑问题了。
不过吗,
我真没有挑拔公主,
真的,
谁知道这位恬静的公主殿下竟然也信奉东风压倒西风的道理。
这话出自石头记第82回,
根本还没写出来,
范闲只是代指。
心里却是微觉高兴,
他是真急着回家,
道理就是这么简单,
至于我为什么要得罪大皇子,
这个道理很简单,
我很难再像今天一样找到这样一个机会,
一个可以表明我极不喜欢大皇子的机会。
为什么要这样?
你虽然久在北方,
但这些日子里,
我相信你也从使团里知道了我的许多事情。
言冰云点点头,
我和东宫的关系如何,
表面上看着有些纷争,
但实际上太子很看重你,
包括春闱的事情,
都是他在关照你。
后来出使一事上,
他也是极为照顾你,
对你颇为示好,
不错,
所以我也对东宫多有回护。
这话说的是春闱弊案中的事情,
范闲没有给言冰云讲清楚,
继续说道,
而且我与靖王世子交好,
靖王世子又是二皇子派。
所以我与二皇子的关系也不差。
言冰云马上明白了范闲为什么要得罪大皇子,
我与东宫二皇子的关系都不错,
如果日后与大皇子关系也好了,
范闲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自嘲的微笑。
试问,
一个手上有监察院和内库的年轻人同时交好三个皇子,
那这位年轻人究竟想做什么?
宫里那些娘娘们会看我顺眼吗?
今日京都城外乱成一团糟,
唯一有能力平息这种骚动的深宫却迟迟没有旨意出来。
于是乎,
一众官员汗流夹背,
畏畏缩缩立于城门之前。
看着官道之上远远行来的两列队伍,
不停地在心里骂着娘,
骂着范闲的娘。
人家大皇子的娘,
那是陛下的女人,
那是万万不敢骂的。
大皇子的亲兵都是从西面的沙场上下来的悍卒,
看见这个破使团居然敢和皇子抢道,
早就怒气冲天了。
就是大皇子御下极言,
所以一直忍着。
看着使团那似乎数不尽的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行过,
在那一众骑兵之中,
大皇子的一位皮将忍不住了,
喝斥道,
哪里来的臣子一点儿规矩都不懂,
是要找死吗?
两边的队伍同时停了下来,
场间的气氛无比紧张。
范闲下了马车,
极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衣衫,
对着那边隐隐可见的皇子车驾遥遥一礼说道。
微臣范闲拜见大殿下。
范闲,
你就是范闲?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
略有蔑视之意,
没想到晨儿许的相公竟然就是你敢与皇子争道,
胆量可观,
只是未免愚蠢了些。
范闲微微一笑,
十分恭谨的说道。
臣不敢与殿下抢道,
只是柔弱女子一路南下远来。
话音未落,
他身后那辆华贵异常的马车里,
传出了北齐大公主平静而自信的声音,
莫非大殿下又要让我在这城外多呆几天?
大皇子的亲兵们都愣住了,
似乎此时才想起来,
使团里面还有位尊贵人物呢,
这女子再过些日子就会是大皇妃自己这些人的主母。
范闲瞥了大皇子的骑兵一眼,
心想这是家务事儿,
自己就不搀和了。
大皇子长年征战在外,
虽然西蛮早已不如当年那般凶蛮,
但毕竟沙场上多是风雪,
刀光夹着鲜血浸染。
几年下来,
这位皇子与在京中的几位兄弟早已大不相同,
虚套的东西少了些,
蛮横的军中脾性多了些。
此次回京,
以大皇子领军的身份,
依例可以带200~500名亲卫进京,
但他最终只是挑了200名亲卫,
想来也是不想让京中这些官员与宫中多心,
但手下这些个亲卫,
个个都是些悍勇之辈。
此时与使团争道,
那杀气早就快压制不住了。
这200名亲兵骑在马上,
面露骄横鄙夷之色。
沙场上下来的人,
总是会瞧这些文官有些不顺眼,
但这数百道眼光投向那辆马车,
知道那车里人的身份,
竟是不敢多说什么。
车里坐的是将来的皇妃,
这些欺军下来的凶人,
再直愣也不会傻到为了争道之事得罪将来的女主人。
礼部尚书迎出城外十里地,
此时在场的官员中就以他的资历最深,
官阶最高。
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
他好不难受地站了出来,
准备打圆场,
稍稍说了几句什么,
但在一片马嘶之中,
竟是没几个人听的清楚。
此时,
一片嘶声骤然响起,
西军亲兵营众骑像流水一般从中分开,
数十匹骏马被控制的极为准确,
在并不宽宏的官道上让出一大片地方来。
哒哒的马蹄声中,
一位浑身披着玄素战甲的大将拍马走上前来。
范闲此时站在大公主的马车旁,
眉头微皱,
正待避开,
不料大皇子亲兵的马匹竟是借着让道之势横冲直撞了过来。
这些将。
士长年在外,
哪里知道范闲是个什么样的角色。
先前看这漂亮公子哥说话便已经是一肚子气了,
此时更是存着将他吓倒在地,
好生屈辱一番的念头,
所以头前的几匹高头大马便擦着范闲的身体掠过,
看上去极其危险,
范闲却是面带微笑,
微微躬身对着那马上的大将行了一礼,
根本就不理会身边跳跃嘶鸣挑衅的骏马。
臣范闲见过大殿下,
纵马而来的自然便是庆国的大皇子。
只见他双目炯然有神,
眸子里天然一股厉杀之气,
眉直鼻挺,
颧骨微高,
却不显得难看,
反而有丝英武的味道。
大皇子骑在马上,
全身盔甲反光,
看上去倒真像位天神一般,
令人不敢直视。
所以范闲也并未直视,
只是微带着一丝可恶又可厌的羞怯笑容,
微微低头行礼。
大皇子似乎也没想到,
马前那个显得有些拘谨和卑微的文臣,
便是如今京中最当红的范闲,
不由微微一怔,
忽然开口说道,
这么倔,
怎么笑的跟个娘们儿似的?
哼,
大皇子性情粗豪,
只是无心言语,
却不留神被身边的亲兵听进耳去,
以为主子是要刻意羞辱这位敢和自己争道的文臣,
于是齐声哗笑了起来,
笑声直冲京都郊外的天空,
有说不尽的鄙夷情绪。
大皇子愣了愣,
也懒得去管,
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而那几匹正在得意的马匹也离范闲越来越近,
他已经都能听到骏马鼻孔张开的声音,
几张长长的马脸向自己逼了过来,
正是大皇子的亲兵想纵马将使团逼离官道。
范闲眉头微微一皱,
没有料到这位大皇子竟然是不给自己未来老婆的面子,
看来更不会给自己这个偏远妹夫的面子了。
看着眼前的马脸越来越近,
那巨大马眼中的兴奋之意渐起,
知道这些战马不好操控,
尽情噬血,
不由在心头叹了一口气,
准备暂时退下。
反正与大皇子结怨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不要与对方真的翻脸了。
范闲与军方向来没有什么关系,
这本就是他的一大弱势,
如果让那些枢密院的老将军们以为自己是刻意的落西路军的面子,
恐怕日后的朝中会有些不好过。
他是这般想的,
却忘了他的下属们可不是这般想的。
见着提司大人处境危险,
隐藏在使团里的监察院吏员和剑手们纷纷显出形来,
像十几道轻烟一般游走而出,
或站于马车之上。
我寻找到官道旁的制高点,
纷纷举起手中的弩箭,
对准了逼近范闲的那几匹马。
使不得呀,
礼部尚书大惊失色,
你们居然敢在京都外动武,
这要传到天下去,
朝廷哪里还有颜面自己?
这礼部尚书自然是不用做了,
你大皇子难道还能有好果子吃?
你范闲就算有监察院撑腰,
难道陛下还不赏你一顿板子?
迎接的群臣这时才反应过来,
看着那些冰冷的监察院官员,
才想起了范闲那个令人害怕的身份,
纷纷嚷道。
哎呀,
都住手啊,
胡闹什么呀,
住手住手,
大皇子冷眼看着这一幕,
不知怎的,
却对这个叫范闲的监察院小狗看着要顺眼了许多。
在他的心中,
但凡敢和自己正面对上的,
都算是有种的家伙。
范闲此时却在暗中叫苦,
属下这些监察院的官员这一路之上被自己调教的极好,
没想到此时竟是心忧自己的安危,
却毫不顾忌朝廷的颜面,
竟敢把弩箭对准一路东归的西路军。
要知道,
这些将士可是在外为国征战日久,
这事儿要传出去,
只怕陈老跛子都会难受好一阵儿呢。
大皇子笑了起来,
似乎看出了范闲内心的担忧,
准备看他如何处理这件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