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集。
这就是为什么一开始我就要找夏栖飞,
后来找明老四,
最后找到了明青达。
范闲和声解释道,
江南的局势看似混沌,
实则明朗的狠。
薛清是陛下心腹,
在一旁看着本官只有把水搅的更浑一些。
收明家只能和平地收。
范闲微垂着眼帘。
弄的猛了,
陛下随时会把我扔出去。
你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邓子越心中大寒,
越发不明白为什么提司大人非要在自己面前一口一个陛下的上,
不明白为什么提司大人要把这些犯忌讳的事情讲给自己听,
难道这是在试探自己?
明老太君一直是君山会的重要人物。
范闲继续说道。
她在位一天,
明家就不可能和平地被我拿下,
所以她的死即便给我带来了一些麻烦,
但总体而言,
我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范闲看着邓子越的双眼,
轻声说,
你一直跟在我的身边,
当然知道我很不容易。
邓子越在心里叹了口气,
行礼无语。
范闲走到了新风馆顶楼的栏杆旁,
眯着眼睛看着楼下街里戴孝的人群,
看着远方正在赶工的香火店,
知道整个苏州都在为那个死去的老妇人忙碌着,
不知道多少权贵人物已经云集此地,
等着要去灵堂拜祭。
邓子越跟在他身后,
看着下面的场景,
叹了口气说道。
哎,
对付明家有太多办法,
如今这个局面似乎不是最佳的。
范闲平静应道。
所以说明青达最后那招阴了我一道。
日后再找回来吧,
今时今日的江南明家老太君蹊跷死亡,
明青达暗投范闲。
明家和信阳方面,
表面或许还能保证什么,
但暗底下却和往年大不一样。
而范闲坐镇江南,
两手一张,
内库往外的走私生意要大张旗鼓地弄起来,
少了明家的掣肘,
会顺利太多。
归根结底,
范闲所付出的代价,
不过是那虚无缥缈的名声二字。
而在他看来,
逼死明老太君民心微乱,
陛下一定会寻些由头来旨训斥自己一通,
而这种自取其臭,
却是他很乐意的。
其实有很多影响到范闲决策的内幕消息,
他并没有告诉邓子越,
比如为什么不能调黑骑,
为什么忌惮皇帝会扔自己出去?
范闲的心里十分清楚,
如今的天下,
出现自己这样一个如此年轻的权臣,
拥有了如此大的权势,
已然是一个异数。
虽然皇帝如今还是十分相信自己,
但谁知道帝王在什么时候会忽然变了心思?
从皇帝这些年的动作看来,
他是一个多疑之人,
所以一直严厉地注视着自己,
严防自己与军方牵扯上什么关系,
调黑骑入州。
范闲自嘲一笑,
用屁股想都知道,
这么厉害的手段一旦施展出来,
会让多少人害怕。
而最近京中户部那场风波,
更是让范闲清楚地看到,
皇帝在还没有下决心清除长公主势力之前,
已经开始警惕起老范家的存在。
在京都,
陛下没有通过户部亏空一事,
成功地逼父亲下台,
那谁知道明家之事如果闹大了,
会不会削去自己的权柄?
权力这两个字看似简单,
却像是毒品一样,
食之之后再难摆脱。
范闲虽然清醒,
却也舍不得将自己手中的权力削减一点儿,
一方面是习惯了权力的好处,
另一方面,
为了自保,
为了保人,
他也需要手中的权力。
以退为进,
先让名声损一损吧。
邓子越跟在他身边,
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局势有些紧张,
依八处的意见,
提司大人或许可以纡尊前去上几柱香,
以范闲钦差大人的身份去祭一下明老太君,
明显可以缓和一下当前的局势。
可是范闲只是面色冷漠地摇了摇头,
说道,
不用了。
邓子越微微一怔,
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范闲伸出手指着街中那些面有悲色的市民百姓们,
轻声说道,
其实民心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站在万民之上可以利用民心的人,
我只要让那些人满意了。
百姓怎么想的,
影响不了大局。
苏州城又开始下雨了,
听说大江上游的雨下的更大,
朝廷官员们的精神都集中在沙州往上那一段千疮百孔的河堤之上。
范闲纵使人在苏州,
目光也止不住的落在了那里。
杨万里早已赴河运总督衙门就职,
内库调银已至,
国库拨款也到了,
河运方面的银钱从未像今年这般充足过,
只是今年修河起始的时间太晚,
不知道能不能抵得过夏天的洪水。
雨下的大初至江南的暑气马上被淋熄了,
剩下了一片冷清残春之意。
对于江南的百姓来说,
这些雨水只是增加了自己内心深处的郁积与悲愤,
却没有人会想到大江上游那些无屋可住,
无衣敝身的去年的灾民,
因为明老太君的葬礼马上就要举行了。
范闲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根本没有一点儿反应。
在邓子越之后,
包括总督府、
监察院以及内库转运司的下属们都劝说他,
最好是在灵堂上去点柱香,
只要钦差大人表示个姿态,
以庆国子民对朝廷的敬畏归心,
应该不会再继续闹下去了。
可是范闲偏偏强硬无比地拒绝了这个提议,
因为在他看来,
不过是一个老不死的葬礼,
算什么事儿,
不过是死了一个人,
如果大江上游那边的事情弄不好,
鬼知道要死多少人。
对于钦差大人的这个姿态,
所有的官员们都在唉声叹气,
心想,
莫非这钦差大人没有感觉到民间涌动着的暗流吗?
月底时分,
明园里一片哀鸿之声,
有白布高悬,
灵堂开阔,
正是停棺七日之期,
七日亭灵七弊,
便是报丧之时。
依庆国的丧葬规矩,
7日之后便要将丧事的消息广传至亲朋好友乃至仇敌。
不论生前双方有何仇怨,
但报丧这个规矩是不能免的。
这个仪式的本意就指一死泯恩仇,
往往生前的仇人会借得知报丧之事,
亲去灵堂吊唁,
等于是了结了生前的是非。
从此阴阳相隔,
两不相干。
一直停留在苏州城等待着明园发丧的达官贵人们都收到了明园发来的白帖,
纷纷开始整肃医饰表情,
往明园而去。
所有的人眼睛都盯着华园,
因为按照规矩,
以及明老太君的身份地位,
报丧的白帖应该也会送到华园,
送到钦差大人的手里。
至于钦差大。
人究竟准备怎么做,
就看怎么处理这封白帖了。
谁也没有想到,
当明园将白帖送至华园的时候,
华园只是礼貌地接进了那位明三爷,
喝了杯茶,
又将明三爷给送了出来,
白帖竟是没收。
明三爷当场就在华园之外发了飚,
污言秽语的怒骂了一通,
又狠狠地吐了一口唾沫在华园的石阶之上。
马上便有下人出来,
用清水将那痰迹冲洗干净了。
天下万事万物都不过一个理字,
而在寻常百姓的心中,
死者为大便是普世之理。
钦差大人如此不给亡者脸面,
让所有的百姓都感到了一丝惊愕和诸般愤怒。
而更让所有人意想不到与愤怒的是明老太君灵堂未开,
监察院再次出手,
将那位在明园之中领头对抗搜查的明六爷给抓了,
用的是清查东夷间细的名义。
如此一来,
不止苏州府,
就连总督府也不好多说什么。
而且监察院暗捕明六爷之后马上送到了沙州水师看管了起来,
没有交给地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