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集。
皇帝看着范闲吃惊的表情,
嘲弄地笑了笑,
我大庆连年受灾,
旱洪相加,
雪灾又至。
偏生西湖那边,
这两年是风调雨顺,
草长马肥。
当然,
若仅是如此,
区区胡蛮也不至于让朕如此小心。
只是你可知道?
我大庆雪灾之前,
北齐北边的那些雪地蛮子们也遭受了数十年来最大的一次冻灾。
范闲皱着眉头,
忽然想到大半年前在杭州的湖边,
海棠朵朵曾经忧心忡忡地向自己提过的那件事情。
那些北蛮子们确实遭了雪灾,
牛羊马匹冻死无数,
只是北蛮西胡相隔甚远,
这和庆国又有什么关系?
皇帝说道。
难怪北齐的皇家敢把上杉虎留在上京城中,
却不担心北蛮南下。
原来有老天爷帮他们。
那些北蛮子被冻的活不下去,
又碍于上杉虎多年之威,
不敢冒险南下,
只好从祁连山处绕行,
想谋个活路。
胡人逐水草而居,
那些北蛮经历半年的大迁移,
如今终于到了西胡境内。
虽说20万部族里只活下来了4万多人,
但能在风雪之中、
险途之上活下来的都是精锐。
范闲双眼微眯,
眼前宛若浮现出无数部族,
驱赶着瘦弱的羊马,
卷着破烂的帐蓬,
在风雪之中沿着那高耸入云的祁连山脉,
拼命寻找着西进的道路。
一路上冻尸连连,
秃鹫怪叫。
这是何等样壮观惨烈的景象,
这是何等样伟大的一次迁移,
西胡怎能容忍有北方部所过来?
范闲担忧道,
皇帝笑了起来,
笑声里夹杂着无穷的自信和骄傲,
西胡早就被咱们打残了,
哪里还敢去啃这些外来的雪狼?
虽然西胡人数要多许多,
可是几场大战下来,
双方终究还是结成了联盟。
范闲叹了口气,
如果胡人们真的结盟,
那邻近西胡的庆国自然会受到最大的威胁。
难怪皇帝在军方的处置上会显得如此小心。
看出了范闲的担忧,
皇帝平静说道,
你在想什么?
臣在想,
这些情报只怕还属绝密,
只是大战只怕会来临,
臣愿上阵冲锋。
范闲说的不是假假的漂亮话,
他是很想去过过纵马草原的瘾,
只是这朝廷内部的问题,
似乎大家还没有解释。
皇帝嘲讽道。
不要以为你是个武道高手,
便可以去领兵打仗求军功。
大战一起,
千万人厮杀。
除非你是流云世叔,
不然仍然是个被乱刀分尸的命。
范闲苦笑了一声。
皇帝微顿了顿,
平静说。
胡蛮不足去,
朕从来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只是北蛮既然迁移,
北齐那边受的压力顿时小了。
朕不得不将眼光往北边看去。
范闲马上明白了过来,
皇帝的目光果然还是比自己要转移的快一些。
在这个世上,
真正堪做庆国敌人的还是只有北齐。
尤其是如今北蛮既去,
北齐没有了后顾之忧,
谁知道那位小皇帝会不会动什么别样心思?
皇帝最后缓缓说道,
小乙不日内便会北归。
因为北方那位小皇帝终于说服了太后,
让上杉虎起复了。
大营正冲燕京。
皇宫之外那辆黑色的马车上,
范闲揉着自己的眉心有些难受,
一方面是疲惫过头,
一方面是今日在宫中听到了太多的坏消息。
正如皇帝所言,
西胡那边没有几年的休养生息,
是不可能对庆国造成实质的威胁。
可是北齐那边,
上杉虎复出了。
上杉虎范闲想到这个名字就头痛,
他虽然没有轻眼看见那场雨夜长街上的刺杀,
可是却一直深深地明白那位天下名将的厉害。
燕小乙去北边能够抵挡住上杉虎吗?
更何况小乙兄新近丧子,
只怕与朝廷会逐渐离心,
皇帝倒还真不怕燕小乙真的一发疯投了敌人。
至于范闲为什么如此警惕上杉虎的复出,
其实原因很简单,
在上京城里,
他狠狠地阴了上杉虎一道,
让他惨死无数手下。
深夜里的一声杀我者,
范闲只怕直至今日还回荡在北齐的上京城里。
更何况上杉虎的干爹肖恩大人是被自己抓了又抓,
杀了又杀。
在这件事情中,
范闲才是上杉虎最大的仇人,
沈重只是个小角色,
可上杉虎为了复仇,
在雨夜中一枪挑了沈重,
日后若真在战场上相见,
上杉虎会如何对付自己?
范闲在马车里悲哀地想着,
这天下敌人何其多也。
皇帝在宫中曾说过一句,
他要用燕小乙,
敢用燕小乙。
那个时候,
范闲恨不得伸个话筒过去问他,
你的心情究竟是怎样的?
他的心情究竟又是怎样的?
侬要看人本心,
当心把自己看的七窍流血。
直至今日,
范闲对皇帝也只有那么一抹似有若无的感情。
按理说,
本不需要如此操心庆国的存亡和皇帝的生死,
可是为了自己和亲人的将来,
他不得不鞠躬尽瘁,
这便是无奈了。
马车出了南城门,
四个轮子依次被那道硬垄颠了一下,
本来有些迷迷糊糊的范闲顿时醒了过来,
掀开车帘走了出去,
一边打着呵欠,
一边往南边的官道上望去。
此时已是下午,
进城的人们并不多。
负责城门的城门司和负责防卫的京都守备的兵士们有些百无聊赖地执行着每日的工作。
骤见一辆黑色马车在十几名监察院官员的保护下来到了城门口,
众人心头一惊。
再看着马车下那个打着呵欠的年轻官员,
众人马上猜到了他的身份。
南城门司的城门领参将得了消息,
赶紧跑了过来,
给范闲端来长凳,
奉上热茶。
范闲也不客气,
抱着茶碗咕嘟咕嘟大口的喝着。
没有等多久,
官道尽头便出现了一个车队的身影,
沿着地平线上的那一排野树渐行渐近,
不一会儿便来到了城门前,
范闲迎了上去。
车队停了下来,
马车中走下了高达等7名虎卫,
外加一应的6处剑手,
刷的一声半跪于地,
向他行礼。
范闲挥手让他们起来,
自然不免还要温言赞赏几句,
脚下却没停,
直接登上了中间那辆马车。
一掀车帘,
只见婉儿正抱着一个蓝布包裹在打瞌睡,
长长的睫毛安静地伏在白皙的肌肤上,
一络刘海儿安详地垂在额下,
遮住了姑娘家的倦容。
范闲一怔,
不想去喊醒她,
只是坐在他身边,
把她怀里的蓝布包裹取了过来,
同时疑惑地看了对面一眼。
坐在对面的思思眨着眼睛小声说。
昨儿夜里弄久了,
今儿精神不大好。
范闲笑了笑,
没有再说什么,
示意车队入城,
只是小声提醒高达,
等人入城门垄的时候仔细一些,
别颠醒了车厢里的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