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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经济适用男
作者
邹邹
演播
小鬼伶仃
谛以八十八集
齐粟娘听得这些
只觉半空中一个霹雳
将她打入地底
眼前白光乱窜
再也听不清陈演和云典史的对话
恍惚间
只觉熟悉的气息扑了过来
她拼命伸手
要去抓住这一片温暖
两只冰冷的手却紧紧将她的双臂抓住
用力摇晃
声音像是从九天外传来
飘渺又模糊不清
粟娘
你快走
到京城去
齐强哥会保住你的
齐粟娘双眼前一片模糊
茫然地看着眼前摇晃的人影
他定定地望了她一眼
松开手
甩开她无助的拉扯
一步一步向后
终是转身回房
穿了整齐的官服顶带走了出来
慢慢走到院门口
回头再看了她一眼
便去了
夫人
夫人
齐粟娘慢慢睁开眼来
看着鲜红的床帐顶
猛然间欢喜起来
陈大哥
我方才做了一个梦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床边五步外
站着两个人
云典史的脸上带着悲伤与怜悯
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无奈
怔怔地站着
夫人
连大河见在齐粟娘醒来
连忙打了个千
半跪在地上
夫人
陈大人已被皇上宣到县衙里去了
眼见着是个欺君的死罪
夫人
你快逃吧
齐粟娘的手紧紧抓着身门下的被褥
忍住心头
快让她喘不过气来的绞痛
慢慢从床上坐起
摇头道
我不能去拖累我哥哥
连大河连忙从怀中摸出了一封书信
夫人
这是莲姨奶奶给您的信
莲姨奶奶请您到扬州去
大当家会保住夫人的
莲香
齐粟娘怔怔地看着连大河手中的信
猛然抬头
盯住连大河
厉声道
她怎么能早知道这回事儿的
连大河低下了头
不敢看齐粟娘的脸
陈大人这事儿扬州府都传遍了
人人都盯着高家堰
高家堰河丞
是太子爷门人举荐的
这事
半猜着怕是难逃这个结果
皇上一启驾
大当家就让小的跟来了
齐粟娘倚在床柱边
慢慢闭了眼
轻轻道
回去和他说
多谢她惦着我
连大河听她的口气
竟是不去
急道
夫人
若是您不去扬州
也不去京城
您能逃到哪里去啊
高邮老家是藏不住的
您还是跟小的去扬州吧
大当家一定能保住夫人的
齐粟娘摇了摇头
下了床
掀开朱红的双喜云锦帐慢
走到红木镶银的衣箱前
细细替陈演选了一身白绢单衫
单穗绦
底衣
净袜
用包袱包好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桃红喜鹊袍
又从箱子选出了一身白杭娟对衿单衫
白杭娟挑线裙子
连大河看着齐粟娘慢慢取下了头上包着的桃红碎花头帕
解开了腰间的桃红碎花系巾子
心头大骇
跺脚道
夫人
夫人
你这是糊涂打算
小的
勉儿小的回去怎么和大当家交代
云典史亦是一脸惊色
夫人
陈大人临去前让夫人快逃
夫人
齐粟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我要换衣
请回避
说罢
自顾自的去解腰下的衣扣
云典史和连大河一惊
又急又无法
只得掩门退出
连大河在屋檐下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呢
云大人
怎么办
夫人若是
若是
哎
大当家怎么会饶了我
云典史沉默半晌
似要说话
听得一声门响
转头看去
齐粟娘一身素白衣裙
妆容全只于屋发上
一枝插定的如意金钗
左手中抓着一个镂银粉盒
右手中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连大河一脸灰白
卟嗵一声跪下
夫人
夫人你再细想想
再一细想想
欺君是死罪
是死罪啊
齐粟娘看着连大河微微一笑
劳烦你跑这一趟了
将左手的镂银粉盒递给连大河
莲香她最爱用这粉
这盒是我未动过的
留给她做个念想
不枉我和她相交一场
也能让你交差
说罢
转身就向院门走去
连大河抓着粉盒
膝步向前
顾不得忌讳
一把扯住了齐粟娘的裙边
夫人
夫人
你想想
你再想想
大当家大当家他
齐粟娘脚步一顿
叹道
也替我谢谢大当家了
连大河张大着嘴
却吐不出一个字
眼睁睁看着齐粟娘将裙边轻轻一拉
从他手上扯了去
慢慢走到院门口
将门打开
她跨出门槛
突又顿住
连大河瞪大眼睛
看着她转过身跪下
重重磕了一个头
云大人
却再也不多言
站起将身一转
白娟裙角在门边一闪
便消失了
齐粟娘沿着漕河向县城走去
银丝般的细雨无声的飘着
在河面半尺上被风儿卷住
微微的扬起
如水波般起伏涌动了一番
过了一会儿
便悄悄的潜入水中了
湿润的泥地在白行裙边上
沾出了一道黑边
清河县城如死一般寂静
无数双藏在门后的双眼看着他走入城门
一步一步
向县城中央的县衙走去
远远的
齐粟娘看见了县衙前的照壁
还如她初次看见时一般白的煞人
县衙门前明黄的龙幡高挂
五爪蟠龙吞云吐火
俯视众生
龙幡下
侍卫燕排
寒枪挺立
御马无声
龙辇休停
离县衙门百步远的地方
齐粟娘顿住了脚步
她慢慢跪下
将手中的包裹放在身边
重重磕了一个头
罪妇齐氏
听候皇上处置
齐粟娘望着县衙门口
直挺挺的跪着
细雨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庞
在她脸上慢慢凝成了一颗颗水珠
顺着她的眼角
眉梢
鼻梁
嘴唇
一颗接着一颗
缓缓流了下来
水雾弥漫了齐粟娘的视线
模糊了她的神智
她仿佛听到了秦顺的低劝声
皇上不会罪及于你
又仿佛看到了秦顺的脸庞
似是皱了皱眉
跺了跺脚
便也不见了
她恍惚中看到
云典史领着清河的乡宦士绅
耆老宿儒
跪在县衙门前
递上了厚厚的万民折
耳便隐隐约约听到越来越多
此起彼伏的哭泣声
皇上
皇上
求皇上
江南的梅雨
淅淅沥沥下个不停
县衙门前二十对琉璃宫灯渐次亮了起来
借着灯光
在黑沉沉的雨幕中
齐粟娘看着被摘去顶带官袍
仅着一身素白底衣的陈演
慢慢向她走近
两只温暖的手臂
紧紧拥住她被雨水淋得冰冷的身子
熟悉而真实的气息
在她耳边吹拂
革职归乡
齐粟娘安静的睡着
生存的狂喜与彻夜的欢爱
皆让她筋疲力尽
陈演抚摸着她的脸
看向船窗外的千里漕河
粟娘
陈演的叹息声
和着河水
拍打着船弦波涛
船夫划桨的吱呀声
和远远纤夫的号子
如渔家情歌
悠然扬起
久久没有停息
陈大哥
咱们还有几天到高邮
齐粟娘拥被倚在床头一面吞下陈演喂过来的桂花圆子
一边欢喜问道
陈演把碗放回几上
从袖中取出帕子
替她擦了擦嘴
笑道
还有五天
咱们就到了高邮城
下了船
咱们先找个地方把行李放下
回村后
再慢慢来运
齐粟娘连连点头
笑道
我原是想把那些家私都卖了
拿着银钱上路就好
相姐姐却骂我
不该无事变卖嫁妆
说不吉利
只好花钱租了一整条小客船
好在清河离高邮也不算太远
费用多不了许多
陈演又端起碗
笑着喂了她一勺
是
是不吉利
反正咱们不着急
等到了高邮城
咱们在城里逛几天再说
你若是喜欢住城里
咱们就在城里买所小宅子若是喜欢乡下
咱们再回去
齐粟娘眉开眼笑
挺身坐起
陈大哥
陈演连忙放下碗
把她按回床上
哄着道
再躺会儿
虽是没有发烧了
但还是要再养养好
齐粟娘一撇嘴
我上船来就没有下过床
都怨你
明知道我着凉
还腻着要那样
都和你说了被子落地上了
你就当作没听到
陈演陪笑道
我那不是正
正
妈
玉一时没听到
可不是故意的
你说的话
我哪句当作没听到过
脱靴上床
将她连人带被抱在怀中
你看
我也不下床
就陪着你
我从来就是你说什么我做什么
绝不和你对着干案的
齐粟娘听他说得可怜
笑啐了他一口
这话听着是好听
话里头是什么意思呢
你是一家之主
你说这话
是在埋怨我像个母老虎吗
陈演哈哈大笑
忍不住亲了她一口
你就是个公老虎
我都不在乎
何况还是个母老虎
齐粟娘愕然失笑
拧着他的胳膊
你这话里有话
你是想我不像个女人还是怎的
我天天穿裙抹粉
一步三摇
受了多少罪
你还不满意
陈演被他拧得连连喊疼
一边躲
一边笑道
我的姑奶奶
你就是个挑刺的主
我也不说了
你就饶了我
我下回
再不敢把你的话当作没听到了
说罢
已是笑倒在了床上
齐粟娘笑趴在陈演的胸上停了手
咬了他一口
你就不承认
我那时明明见你瞟了一眼地上
我还指着你把被子捡起来
结果你
陈演笑得喘气
我那不正是要紧的时候么
怎么停得下来
我要停得下来
我就不是个男人
我
说话间
一把抱住了齐粟娘
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笑着道
除了这个
我还有什么地方不听你的
只有你不听我的
齐粟娘红着脸
瞪了他一眼
陈演凝视着她
慢慢低头吻在她唇上
霓喃道
为什么不走呢
我明明叫你走道
两人一路缠绵着
终是到了高邮城
天气像六月里去
已是有了些潮热
高邮城的码头比清河大了五六倍
仍是被挤他放不下脚
人人挤得一身臭汗
成千上百的挑夫
持着扁担争抢活计
几十个青衣店伙
拿着一张红纸
抢着向下船的客人手里塞
纸上写着
五味楼
玉堂春
盛德客栈等字样
吵闹成了一片
陈演叫齐粟娘在船头坐着
自个儿先下了驳板
要去和挑夫商量搬行李
就听那有人叫道
姑奶奶
姑奶奶
齐粟娘听得耳熟
转头一看
竟是齐强的小厮伏名
大是意外
连忙走下船来
拉着陈演走了过去
伏名如今也有十七八了
唇上留了些胡茬
穿着一身万字纹蓝的茧绸单衫子
鸦青断绸子靴
左右手
各戴了个金马蹬戒指赶上来给齐粟娘请了安
伏名看了陈演一眼
见得他一身细葛布月白长衫
腰上那绿平绒缠带
分明是齐粟娘的手艺
连忙打了个千儿
这位必是姑爷
小的伏名给姑爷请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