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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榴絮顶着火红的太阳
心急如焚的踩着脚下滚烫的沙石路
拉着妻子往回赶
汗水湿透了背心
顺着他的脊梁骨往下流
他知道儿子饿了一上午了
现在也不知道哭成了什么样子
这条通往甘肃平凉的宝山公路
一路去的时候是下坡路多
回来的时候是上坡路多
虽然说一个人的重量没有多少
可架子车必定是一个笨重的家伙
柳絮用架子车拉着王莹吭哧吭哧爬上了那段长坡
一经累得腰酸腿疼
便开玩笑说
你怎么跟个死猪一样
越拉越沉呐
王英闻言探出脑袋说
啊 你说什么
你骂我是死猪
你不拉我了算了
让我下来自己走
你要不是我儿子的妈呀
我才不愿意这么大热的天拉着你累得像龟孙子似的满世界跑呢
你现在有病了
我这么累死累活的拉着你看病
我将来要是有病了
你会不会也这样拉着我给我看病啊
王英生气的探出脑袋说
这能怪我吗
这都是你娘造的孽
柳絮再次追问
莹莹
我这是在问你
以后若是我真的病了
你到底拉还是不拉我呀
你若是不拉我
我现在把你就从这沟里倒下去
王莹赌气的说
你这个乌鸦嘴
不拉不拉
我就不拉你
那你把我从这里倒下去算了
免得我在你们家里活受罪
柳旭调转车头
倒推着架子车
假装要倒的样子说
到底不拉我呀
我可要真的倒你了
啊
你倒吧
我不怕你把我从这里倒下去
你回去给你儿子喂奶呀
啊
这么说你还有用啊
废话
哎
这一路上怎么就没有听见你哼哼叫了
是不是好多了
柳絮关切的问
王莹闭住气
仔细感觉了一下
说
嗯
就是比来的时候好像好多了
现在疼虽然还在疼
却觉得舒服的多了
这么说
我的力气总算没有白费
有效果就好
你要是早回来一个星期
我也不至于遭这种罪
也就不用大热天的让你这么辛苦的拉着我跑了
你还以为你拉的是粪土
撒一点不要紧
你也不回头看看
只管一个劲儿这拉上跑
你以为我被你拉着有多舒服似的
你放着大路不走
偏偏的要走那个大坑小窖的小路
差点把我的肠子没点断
我都快恨死你了
柳絮倒推着架子车
小两口边走边斗嘴说闲话
他也不觉得那么累的慌了
到家时正赶上吃午饭的时候
新房里静悄悄的
柳絮抱着被子枕头进屋一看
儿子蹬掉被子睡着了
耳朵眼里蓄满了泪水
可能是哭累了
哭着哭着睡着了
王莹的那一只圆鼓鼓的好乳房已经把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
王莹上去坐在炕上
轻轻的抱起还在哽咽的儿子
用手捏了捏儿子的小耳朵
叫醒儿子
把红艳艳的乳头塞进儿子的嘴里
积攒了一上午的奶水
一下子喷薄而出的乳汁呛得儿子连连咳嗽不止
柳旭急急忙忙的去还了架子车
吃完饭进来抱着儿子
亲了亲那个还是皱巴巴的小脸蛋儿
拉着儿子的小手在自己的脸上拍打着
对儿子亲昵的笑着
一语双关的说
宝贝儿
在家乖乖听妈妈的话
别哭啊
爸爸要上班去了
我明天晚上再来看你们
后天还得给妈妈看病换药
给你修理做饭的家伙呢
王莹听了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失落感
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也是由事不由人
她理解丈夫的难处
第二天下午
柳絮果然没有食盐
下班后早早的骑自行车就回来了
他还给儿子买了一瓶炼乳
也不至于莹莹看病的时候让儿子饿肚子
晚上柳絮仍然是去他娘的窑洞里陪着他娘说话解闷儿尽孝道
很晚才回新房看儿子陪媳妇儿
他仍然是用架子车拉着媳妇儿去医院看病
这次虽然是复诊换药
周大夫还是不放心
亲自到治疗室检查换药
他用镊子一点一点的往外掏取黄沙条
一边询问
你这两天感觉怎么样啊
好些了没有
现在还疼不疼
王莹点点头回答说
我感觉这两天好多了
疼还是有点疼
就是没有原先那种跳着疼的厉害
也没有那种沉沉的帐篷了
比原先舒服多了
嗯
这么严重的乳疮
溃聋的时候当然是跳着疼
你们看一个人的乳房到底能有多大
一看这黄纱条用了多少
就知道你的乳疮有多严重
不是我吓唬你们
你们这些乡下人啊
也实在是太愚昧
竟然拿媳妇的性命开玩笑
周大夫扭头看了看柳絮
柳絮不好意思的羞红了脸
尽管周大夫小心翼翼的往外抽取黄沙条
有时候还是疼的王莹浑身打颤
柳絮看着那高高的一盘子黄沙条
连着肉丝
血迹斑斑的惨状
使他心疼的有些不寒而栗
不由得
他在心中抱怨说
娘啊
我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你非得把小病整成大病
你心里就舒服了
周大夫打着手电筒
歪着脑袋仔细检查了一遍
他告诉柳絮说
上次处理的很干净
你们放心吧
比我预计的还要好
一点儿也没有感染的迹象
你看里面经红红的
开始始长肉芽了
哦
谢谢周大夫
那你看这还得换几回药才能彻底好啊
这个说不准
这得看伤口愈合的情况怎么样
等什么时候伤口复原长平了
刮了皮肤就不用再来了
你才来了两次就受不了了
他为你生儿子遭了多大的罪啊
你们家里的人要是对他稍微好点
能有今天的遭遇吗
周大夫一边处理伤口
一边为王颖打抱不平的数落柳絮及他的家人
周大夫小心翼翼的上完药
包扎完伤口
对柳絮吩咐说
小伙子
记住了
想让伤口好得快
就得给他吃好点儿
叫你娘啊
不要再虐待媳妇了
媳妇可是陪伴你一辈子的亲人
善待媳妇就等于善待你自己
柳絮不好意思的点点头说
啊 知道了
知道了
谢谢周大夫
周大夫又对王莹吩咐道
包扎好了
快扣上扣子吧
上次开的消炎药还有吗
记得按时吃药哦
再也不要哭哭啼啼的流眼泪
这样对你的眼睛不好
王莹看着那满满的一盘子的黄沙条发呆
这得跑多少回才能长平啊
听见大夫给他说话
便答应说
哦
剩下今天一天的药了
明天就没有了
你给我再开一些消炎药吧
周大夫转身在桌子前开了处方
递给柳旭说
你们去门诊交费取药
回去按照说明书用药就行了
记住
后天继续来找我换药
晚上睡觉注意些
千万别压着了
柳絮就这样拉着媳妇换完第三次药
第二天王莹就满月了
柳絮迫不及待的吩咐王莹让他明天自己走到汽车站坐车去医院
他在医院门口等候
陪同他去换药
王莹知道他的工作性质不同
他能理解他的处境
已经这样断断续续的一星期多了
再请假确实不好开口
他也巴不得自己走路
总比躺在架子车上颠得要命强得多
现在是每隔两天换一次药
黄沙条也明显的减少多了
就这样
王莹自己走着又换了几次药
伤口已经完全愈合长平了
张氏就在王莹生完孩子四十天的时候
不等儿子回来
就迫不及待的催促王莹回娘家
人家生娃儿满月就要出
你现在已经四十天了
也该回娘家让你娘伺候你了噻
可怜的王莹早已经无法忍受一日三餐少盐没醋的面糊糊了
他知道柳絮没有回来
肯定没人给他抱娃送他回家
这六里远的路程
自己的身体还这样虚弱
这让他怎么回去呀
万般无奈之下
王莹只好收拾好儿子的尿布片儿和换洗的小衣服装在挎包里
又把自己要换洗的几件衣服用头巾包好放在炕边
柳絮回来就能看得见
他怕他走后
别人去他房里睡觉胡翻他
他恨透了这个人面兽心的一家人
他也恨透了这一间孤零零无依无靠的新房
他看见他就像看见了阎王殿似的恐惧害怕
但这毕竟是他和他在这里相聚的地方
为了防止别人玷污他的炕席
他看见抽屉里有一把锁
他知道柳絮有钥匙
一气之下
他用锁子锁了房门
才抱着儿子回娘家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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