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年叶家被收入内库之后,
虽然各项产业受到了极大的冲击,
但是遗泽尤在,
而且各级司库们也真是拿出了不少智慧,
将叶家的产业发扬光大。
这个曲线在17年前达到了峰值,
整个庆国的财政收入竟有四成出自内库,
只是在近些年,
这个数字才稍微有些回水,
不过依然是庆国最大的财政来源。
套句某一世的常用词,
内库就是推动庆国向前的欲望发动机。
正因为司库这种不入流的官员对于内库的生产有非常重要的作用,
加上长公主本身就是一个以阴谋走天下的女子,
不擅长也不屑于用开山大刀去进行管理,
所以这么些年来,
各种情势相叠,
让司库们成为了庆国最特殊的一。
批官僚内库最底层的工人们挣不了多少钱,
甚至连负责管理的官员也并不如何嚣张,
唯独是司库们,
在丰厚的俸禄之外,
还享用着各式名目的津贴以及各种各样的红利。
这不能不说是长公主高薪养狼带来的后果,
而且也与朝廷这些年来的混乱管理有关。
司库们在内库转运司这个地方真有些像土皇帝,
虽然他们表面上并不如何嚣张,
但暗底下吃拿、
卡要、
盘剥工人,
将获得的钱经由外围的钱庄往四野里撒,
在周边的大州里已经盘下了不少土地,
至于在其中用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手段,
就不得而知了。
另外,
这些司库们在内库里欺压下层工人、
欺男霸女的事情也没少做。
高级一些的司库还讲究点儿脸面,
那些中级的30来岁的司库则是赤裸裸的无耻着。
范闲夜里查到的一名司库,
家里竟是蓄养了12房小妾,
而那些年不过20的小妾是怎么来的,
谁能说的清楚?
只知道年年都有工人闹事儿,
至于告状的更是不计其数。
只是内库特殊,
往往这些告状的苦主根本出不了内库,
就算侥幸到了苏州城的,
也总被朝廷给糊弄下来。
得罪良民事小,
得罪司库事大,
这是江南路官员们的共识。
于是,
当新一任的内库转运司正使,
钦差大人范闲到了闽北衙门之后,
那些对司库们怀着刻骨仇恨的下层工人与百姓,
再也没有去击鼓鸣冤,
而是冷漠地看着衙门处的大门,
眼眸里闪动着阴火。
火光一现,
鞭炮之声大作,
漫天飞舞的红屑之中,
闽北内库转运司衙门的正门缓缓拉开,
数十名官员身着正服,
在微薰的气味中鱼贯而入,
分列两行,
对着正中间的那位年青官员恭敬的行礼,
出圣旨,
请明剑亮明钦差身份,
言清管事章程。
范闲看着堂下这些下属们,
将双手一摊说道,
坐吧,
谢大人赐座。
内库众官员整理衣衫坐下,
衙内的座椅不够,
所以一些下级的官员都站在了后面,
众人看着小范大人脸上的温和笑容,
心头微定,
而且也没有看见监察院那些如狼似虎的京官儿,
本来略有些警惕的大脑顿时放松了下来,
范闲眯着眼往下面看,
很容易的便在众官。
之中,
找到了自己敲山震虎的对象,
约摸五六人,
下有三个面色黝黑,
穿着常服,
腰间的腰带系的紧紧的,
极为恭谨地坐在那里,
只是这三人明显没有官职在身,
却坐在了众官之中,
而且一看模样就是经常出入工坊的人物。
范闲尤其眼尖,
从对方那貌似恭谨之中,
看出了一丝漫不在乎和对自己的轻蔑,
那是一种极有底气的神态。
他微微一笑,
沉笃阴狠如他,
当然不会被对方的神态所激怒,
只是对方既然被长公主养了这么多年,
自己要完全控制住内库,
不得已也得敲敲他们。
先把那三个人抛开,
与诸位官员讲说了一番朝廷的意思,
又和坐在自己最右手边的军方代表闲聊了两句,
这。
这位军中官员乃是叶家远亲,
虽然叶家如今似乎被陛下给逼到了二皇子一边,
但是由于叶灵儿这个奇妙人物的存在,
范闲和叶家的关系还算过的去,
所以那位叶家将领对范闲也是格外尊敬,
想必是京中家里曾经有过什么吩咐。
等到一应公事说的差不多了,
范闲忽然间静了下来,
抬起茶碗喝了一口。
庆国没有端茶送客的规矩,
众官知道范大人一定是有重要的话要讲,
都安静了下来。
众人已经知道了在大江边上苏州码头的竹棚中,
小范大人的就职演讲已经是惊煞了整个江南路的官员,
对他今日的发话不免有些好奇,
范闲笑着说道,
内库真是一个很奇妙的地方。
众官也赔笑起来,
那位副使凑趣的说道,
荒野之地,
有的只是敲敲打打,
虽然闹心,
但胜在与众不同。
本官以为之所以奇妙,
是因为此次奉旨南下,
每经一地,
但凡本官开衙亮明身份,
总会有当地苦主敲鼓鸣冤,
言道本地官员诸多不法事。
这没料到,
今儿个开衙已经半日,
这么大一个地方,
竟然连一个上书的百姓都没有。
众官一愣,
腹诽道,
您一路潜行,
南下有个屁的鸣冤?
但范闲如此说,
一定有后话,
不由得将心提了起来。
范闲这话当然是瞎说,
只是个引子。
本官大感欣慰,
内库在诸位同僚的治理下,
竟是一片清明,
毫无不法之事,
实在难得。
众官员脸上一热,
连称不敢不敢。
范闲也没有黑着脸,
只是笑着说道,
但又有一桩疑问,
不知道是内库真没有什么问题呢,
还是某些官员官威太重,
以至于百姓工人们就算是心有怨言,
也不敢来说与本官听这话也太不讲究了,
是个赤裸裸的准备,
构人以罪的把式。
众官员不论派系,
都是内库的本地官儿,
他们心头一凛,
便生了几丝反感,
心想,
您就算要烧三把火,
也不能用这种荒唐的手法呀,
以副使为首,
众官员纷纷出列,
大声说道,
大人,
断此事啊,
断无此事啊,
范闲低下头去,
手指头轻轻搓着思思。
亲缝好的袖口问道,
断无何事,
本官听闻这些年来三大坊里欠下面工人薪水不少啊,
年前还曾经闹过一次大事,
可有此事?
众官员一愣,
年前由于司库盘剥太厉害,
三大坊的工人们确实闹过一次事儿,
还死了两个人。
这事儿一直被转运司的上下官员们隐瞒着,
没想到风声竟是传到了京都,
但范大人既然已经说出口来,
那一定是得了确实的消息,
再难遮掩了。
副使赶紧上前赔笑道,
哎哎,
前年的资金回流稍慢了些,
工钱晚发了3天而已,
结果那些刁民借机闹事,
竟让三大坊停了天工,
为朝廷带来了不可挽回的损失啊,
所以转运司商议之后,
才请叶参将弹压了一番,
好在没有。
太多人命,
想着已近年关,
大人马上便到,
所以就没有急着上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