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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工半读的日子
上高中二年级的时候
我家遇到不少困难
主要是驻扎在村上的那些民团
把我家那一圈羊硬是一只只吃光了
给你撂一块钱拉你一只羊
你也不敢说啥
加上保甲今日这个劝
明天那个税
我家原本还算殷实的富裕日子
两年不到就给弄得全家生活都接济不上了
断了家庭阶级
我的书几乎是念不下去了
我们那个王思树校长是个好人
他偷偷让我顶了一个学生干部的份额
领一份学校按月发放的工资
其实那个学生干部类似于现在大学的辅导员
我呢
实际上就是个地地道道的攻读生
当时名义上是我个人领的这一份学生干部工资
私下里却养着四个贫困学生
我年龄大点儿
老师指定我领取这笔钱
并负责分配使用
那时候我们几个吃这份享的学生干部
主要的职责就是帮学校加班干一些抄抄写写的活
我们几个毛笔字写的都相当好
人事科或者教务处有啥需要誊写
我们就熬夜加班
名义上学校工作需要招聘学生干部
实际上是老师为了帮助我们几个家庭困难的学生解决食宿
让我们不至于因之辍学
当然
我们都明白
这是我们那个王校长师的德政
只有好好学习
各方面都努力做好
才能报答恩师对我们的大恩大德
记得那时候有一个青年节
这是国民政府的节日
举行了个论文演讲比赛
比赛讲的题目是中国青年第三次团结的意义
也就是讲抗战时期青年团结的重要性
当时一个学校派三个代表参加比赛
那是一次学校之间展开的竞争性的正规的大演讲
并不是谁都可以自由报名参加的民间活动
结果在二十多个代表的激烈比赛中
我居然无意中取得了第一名
后来我还参加了几个学校的书法比赛
也得了第一
我在中学那阵子写的颜题就挺好
有一点基础
在家里上村学
先生布置的作业主要就是写毛笔字
我们那儿叫写大小楷
练习书法讲究的就是童子功
我们那个王校长也是个有书法功底的文化人
他是立法院于右任手下出来的
书法很好
他发现我的书法还有点小造诣
就请茹卓廷先生指导我们三个书法得奖的学生习字
经常让我们去茹卓廷先生家里给我们开小灶
茹卓廷老先生当时是国民政府的审计部长
是国民政府有名的才子部长
可是这个人在官场一直和何应钦闹不到一块
最后闹得矛盾挺大
便请假回到陕西老家养病
这个人的书法功底很地道
书法作品那是相当厉害
我们校长那意思
一方面是自己学校出了个小人才
让他很自豪
另一方面
他想让先生指导一下我们
省得我们以后在这上边走偏路
没想到如老先生一眼就看上我了
很高兴的收了我这个弟子
后来我一直到他家里去请教席子
在大师的指导下
我的书法就慢慢上了正道
自己也越写越有劲道
上大学时
我之所以自主选修金石学
也是因为跟着儒老先生的这段时间
对练习汉字书法产生了浓厚的个人兴趣
后来我和如老先生的孩子关系也都很密切
他的一个孩子后来也在我们文物系统工作
就是那个如世安
从某种意义上来讲
我们两人还算是发小呢
我还参加过一次学校组织的大型美术比赛
记得学校宣布这个决定是在放盲假前
只安排参赛者趁着忙假去创作
收假回来拿出作品进行艺术评比
我家在耀县靠山的
麦子熟的晚
三元这边放忙假了
我家那边的麦子还没熟
想想回去也没啥事情
趁着这个时间
我拿了一张大白纸
坐在学校后边的崖头画三元龙桥
嗯
花了整整一个忙假的时间
终于把那个龙桥细细勾画了下来
忙假后我把他交到学校
后来还作为好作品被学校收藏了
在体育上
我个子不高
打篮球不行
参加的是学校的排球队
我们那支排球队在八所学校里也是有点名望的
可惜在比赛中成绩尽管不错
也取得得过一些名次
却始终没能拿过第一
替人做枪手
错进大学门
抗战时期
大后方的中学都搞会考制
像现在的高考一样
每所中学在每年的这个时候也十分重视这件事情
记得我们那年的会考地点设在三元北城那个职业学校里
省里来了个督学
带了一批人监考
闹得气氛很是森严
一直考了两三天
试卷都要送到省城判卷
最后陕西省教育厅还得把成绩报到重庆的教育部备案
那一年
我的会考总分成绩是陕西省第一名
全国第九名
按照我取得的这个成绩
在选大学志愿的时候
本人愿意进全国哪所学校
都是可以免试去挑拣的
当时我在大学的志愿表上填的是中央大学的边政系
再一个是新疆学院民族系
在高中阶段
也不知是啥原因
我突然对张骞通西域
马原和班超的那些英雄故事很感兴趣
觉得男儿就当马革裹尸
做一番大事情
所以我认为选学这个专业
将来毕业可以到边疆去建功立业
为了这个志愿
还闹了一点小笑话
那时候国民党的教育部设在重庆
人家把全国十大状元的志愿表挑出来一看
我这个陕西状元居然填的是毫不起眼的冷门专业
那些老学究都百思不得其解
甚至怀疑我这个陕西冷娃脑子肯定有啥问题
放到现在
这件事情就好像一个被清华北大那些名校热门专业录取的状元
却自主放弃录取
选了一个一般专科大学的烹饪专业
也难怪
边政系也是那年全国才设立的新专业
许多中学教师都闹不清楚这个戏究竟是教授啥课程的
当时全国成立编政系的高等学府只有两个
一个是西北大学编政系
主要管西北和东北
再一个就是中央大学的编政系
主管东南这块儿
当时苏联人在新疆那一块儿支持的地方民族活动已经闹得相当厉害
国民党当局也看到了这一点
为了战后解决边疆问题
已经开始着手培养干部
在高等教育这个环节设立了这么一个新系
这个不知道
其实所谓边政
也就是中国古代边疆的管理制度
蒙旗制度
政教制度
土司制度这些内容
开设这样的专业
主要是当时中国政局稳定的需要
开设这些边疆民族文化的课程
主要是培养治边人才
边政这两个字
就字面来看
好像不完全和政治沾边
其实讲的就是国体安匡威的大政治
它是关于边疆的民族
历史
文化及相关知识的研究学科
当时苏联对新疆
英国对西藏
法国对西南
到处都在挑事端
中国的边疆地区在那个时候都被那些国家控制过
遗留的边境民族问题很复杂
那时候抗战快结束了
无论是在战争中加剧的
还是历史遗留下的边疆问题都程需解决时
外蒙不是趁机独立出去了吗
牵涉这些话题
其核心一个是民族问题
一个是文化问题
我是陕西会考状元
按照本人志愿
可以同时报两个志愿
结果我一次性取得了两个大学的入学资格
一个是中央大学的编政系
一个是武汉大学的政治系
而且呢
开学后还可以由我自己来挑到底去哪个
最后
我决定到中央大学的编政系去深造
因为我受到中学时代爱国教育的影响
对边疆的事情已经很热衷
说穿了
在陕西一中短短的半年时间
官学那一套理论对一个知识青年的人生影响太大了
当时我一门心思想到边疆去建功立业
那个时候的学校也很重视爱国主义教育
有许多乡土文化教材
我记得校歌上都有歌颂英雄的内容
让我印象最深的就是张骞出使西域经历的千辛万苦
还有后来的班超
在西域几十年间
游说各国归附汉朝
直到终老才回到长安
这些民族英雄在历史上做的贡献
也影响着我们这些后人
踏着他们的脚印去建立人生功勋
在许多同学面对人生选择不知所措的时候
我这个一门心思等着去报道上学的状元却无事可做
回家去吧
我也懒得再干那些农活
就赖在学校闲逛
也真是应了人闲生于事
驴贤啃曹邦那句老话
这个时候
我却在自己未来命运这个问题上和自己开了个大玩笑
那时候大学一样是很难考的
我们那一期毕业班有好些同学都没考上正规大学
这个时候中央党校
也就是现在的台湾政治大学的前身
就在学生中间补招专科和研究生
中央党校是国民党培养行政管理方面人才的学校
牌子很响的
按照招生简章的字面上讲
和一般大学一样
研究生比大学高一级
专科比大学低一级
都是学习地方管理的学科
不同的是
他们那些招生的居然在学生中公开讲
他们那个学校培养的是政府管理的高级人才
研究生毕业后分配的职务类似于行署专员
专科毕业基本上是搞乡镇工作的
本科是培养县级干部的
年轻人都有故事
我这个人
怎么说呢
那一段闲来无事
看人家忙着考试
就跟着几个同学凑热闹
居然阴差阳错又考取了中央党校的地方自治科
为什么半道上要考这么个学校
说起来也挺可笑的
我们班当时有几个挺要好的同学没能考上正式的大学
情绪都很沮丧
后来听说这个中央党校好考的很
报名的时候学生自己可以自主的搭班子
组合起来报名
考试时还可以做到一起集体答卷
录取率很高
我们当然不知道当时省党部的青年组织三青团为了给国民党收拢落榜的青年人才实地操纵了这次招生
目的就是为自己培养新生代
后来国民党的党校还真的将这个学校交给了国家
成了名牌正规大学
不过他们当时对各校的保送生和本科生的政治条件要求还是蛮高的
就这样
经不住几个要好同学的恳求
我去给他们帮了一次忙
好几个同学联络了当时三中没有考上大学的七八个很要好的同学一起报名考试
座位也挤在一起坐
我去做了枪手
那样他们可以互相照抄我这个主心骨的试卷
把握也就大得多
后来进了考场
还真的没有人监考
几个教室做考场
只有一个重庆来的负责人装模作样的巡视了一下
就这样
出榜时
我这个已经被两所名牌大学特别录取过的学生
居然也在中央党校那一波录取人员名单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