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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八十三集
陈皮皮想着先前上山时近在咫尺的绝壁
双腿又有些发软
余气难消地拍了拍胸脯
这道崖壁太陡了
爬上来险些要了我的亲命啊
想着你要在这呆个十年八年的
确实心情没办法好起来
嘿
那是你太胖的缘故
这句话直刺要害
陈皮皮灭落不知该如何反击
他看着崖洞
忽然眼睛一亮
赞叹开口
啊
原来这便是小师叔当年的居所因
因为山路险峻
我不曾来参观
今天竟是第一次看到
这个崖洞可不普通啊
非常具有历史意义
能住在里面啊
真是荣耀至极
我很羡慕你啊
一块石头从洞里呼啸破空而至
险些砸到陈皮皮的脚上
在崖坪上颠了几颠
落到崖壁云海之中再也找不到
陈皮皮吓了一跳
指着崖洞蹦跳着大喊
那要杀人了
明缺在洞里继续寻摸了半天
却实在找不到第二块石头
愤怒冲到洞口破口大骂
哎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这么有历史意义的洞
要不然我全部都让给你
有本事你进来
桑桑一直站在崖洞旁边看着这对师兄弟闹腾
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你们挺有有事事
陈皮皮
陈皮片刻时望向问
你说的是真话还是反话呀
桑桑看着他不说话
陈皮皮一直认为自己是绝世天才
然而前些日子他去了几趟老笔斋和桑桑下过几盘棋后
至少在桑桑面前便再也没有这种自信
相对应的
他非常看重桑桑对自己的评价或者说赞美
桑桑的沉默让他的自尊心受到了一定程度的伤害
他看着崖洞里的宁缺
嘲笑开口
只有被关在铁笼子里的猴才会因为太过无聊朝而扔石头
我原谅你
随便你怎么说
有本事啊
你也砸我一下
陈皮皮从怀里取出一个事物
直接向洞里扔了进去
事发突然
明缺险些被砸中
幸好他现在的身体反应奇快
一个侧身
右手疾出
便把那个事物抓在了手中
那是一本皱巴巴的书
封皮上没有名字
却有很多像汗渍一样的东西
宁缺心想这些汗渍只怕是这个死胖子身上的
便觉得有些恶心
这是什么书啊
他强忍着恶心
看着洞外的陈皮皮问
没有名字
这本书讲的是什么呀
书院不器意
宁缺没有听懂
什么
陈皮皮以为他又在调戏自己
大怒开口
这本书讲的是书院不器意
你要再说没听懂
我就告诉老师去
书院不器意
明缺看着手中这本皱巴巴的书
很自然地想起去年春天书院二层楼开启那日
自己艰难攀爬至山下柴门处时
转身在那块勒石上看到了君子不器四字
不由微微皱眉
陷入长时间的思考当中
前些天他从二师兄处得知
隆庆皇子当时看到的是君子不争四字
事际上是夫子对此人所做的批注
那么君子不器四字
毫无疑问也是夫夫子专门留给他的话
或者说是对他的生命进行的警醒
勒石上出现的君子不器四字何意呢
这四字里的不器和这卷旧书有什么关联难
难道夫子提前便预知了我要学习书院不器意
明缺望向洞外
问
若书中有什么疑难
那该如何解决啊
我隔十日上山一趟
你若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我
这句话刚开始说
明缺便明白和三师姐余帘一样
这都是夫子对自己的课程安排
摇头说
你可不是三师姐
所以不要想的太美了啊
你每天必须上山来
不然我和桑桑只怕无聊死
要我上山来陪你
你求我呀
先前还对我那般凶恶
我这便拍拍屁股下山
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那你就赶紧滚下山去呀
陈皮皮还真听话
转身便准备走下崖坪
忽然间他停下脚步
转身望向洞内的宁缺
长时间沉默不语
宁缺神情微异的看着他
陈皮皮忽然说
听说老师准备了三本书给你看
如果三本书都看完了
你还不能出来
那么你这辈子啊
或许真的就出不来了
宁缺微微皱眉
问
这第三本书是什么
陈皮皮摇了摇头
嗯
没有人知道
宁缺沉默片刻后
忽然笑了起来
如果真有一天确认我出不去了
还得麻烦你到时候把我找个调羹
要调羹做什么
宁缺指着身后幽暗的崖洞深处
给我一个调羹
我就能挖一条长长的地道
直接穿越书院的崖壁镜湖云雾
回到人间
陈皮皮觉得他脑子有些问题
同情开口
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呀
宁缺知道他听不懂自己那句话里面表达着怎样的精神与态度
不过他自己清楚就够了
低头开始阅读那本书
陈皮皮叹息一声
缓慢而圆润地离开了崖坪
形而上者谓之道
形而下者谓之器
器 器物也
大道不器
乃指天之道
不在乎具体的形态
君子不器
指人不能拘泥于一些固有的规则
不器二字
便是对规则禀持着居高临下
骄傲而散漫的态度
翻开手中这本封皮上没有字的旧书明缺很快便被书里所写的内容吸引了全部的心神
目光再也无法离开纸面
接下来的一日一夜里
除了吃饭睡觉
他便是在看书思考
一本书看到有些厌乏
或是思维陷入某种僵滞局面时
他便换另一本
而当这本书阅读也再难前进时
便会换回原先那本
时间便在轮转和调剂间缓慢流逝
桑桑做饭洒扫
在他疲惫时陪他聊聊天
在鼓足勇气再次走进崖洞后
安安静静坐在他身旁
拿着针线
在那处绣鞋底
不论这两卷书对明缺解决问题
摆脱囚徒生涯有何帮助
书中前贤的知识与智慧
已经足以令他感到沉甸甸的收获
天地气息
原本考这卷书让他首次接触到这种全新的世界设想
接着在其后的数个小节里
明白了更多的新鲜说法
所谓天地气息
便是自然存在于原野山川间的某种无形无质的微粒
也就是修行者们所称的天地元气
按照这本书的说法
世间所有的天地元气
其最初的源头都是天穹的那轮烈日
只有极少的部分来自于大地深处
这些本初同源的气息
随着岁月的浸泡冲洗
因为附着着共生的事物不同
因为环境的感染
开始呈现出不同的特质
比如树木里蕴藏的天地元气
与石中的天地元气便截然不同
只是这种差异在普通修行者的感知中极为微妙
很难被发现
宁缺想着在大明湖畔始见魔宗山门块垒阵时的感受
发现书中这种说法虽然与师傅颜瑟当初的说法有些分歧
但确实有几分道理
思考片刻后
他取出数片符纸
依次施出
看着身前的火团水雾
用念力细细感知其间的差别
然后把其中所得认真记在纸上
午后
他吃完饭后随意把碗搁在身旁
再次开始施符
体验天地元气间的细微差别
他平日里在老笔斋无事时便以写符为闲暇乐趣
虽说符力依然微弱
但却存下了不数符纸
用来做实验绰绰有余
这一次他施的是水符
微黄的符纸在空中消解无形
崖洞里的天地元气缓慢敛聚而至
凝成一捧清水
然后向地面落去
恰好落在了那个碗中
清水在碗中荡澜数下
然后归于平静
宁缺看着碗中渐浑的水若有所思
翻开身边那本讲述书院不器意的书
开始与书上的某些内容进行对照
然后他又施了一道水符
任由那捧清水落在地面上
目不转睛看着那些水顺着石缝逐渐消失无踪
就像是无数只透明的蚯蚓
碗是器物
石缝是器物
便是天穹的原野也只不过是个尺度极大的器物
水落在碗中便是半圆形
落在石缝间便是透明蚯蚓
被云层释出便是珠帘
润进原野便是无数的细小颗粒
水本身没有任何形状
只是因为承载它的器物才有了形状
这便是真正的不器
天地元气就是这种像水一般的存在
得出这样的推论很简单
宁缺看着那卷书
没有丝毫得意的情绪
试图从书中找到把这个推论和崖洞禁制联系起来的地方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
他从沉思中醒了过来
有些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然后才注意到桑桑不知何时来到了身边
正在那里绣着东西
记得我去荒原
之前你说你自己的绣工太糟糕了
不愿让长安城里的人看见
所以把针线什么的都送给了小草
这又是从哪里来的
桑桑抬起头来
用针尾挠了挠有些发痒的鬓角
这是我昨天下山向七师姐讨的
总得找些事情做打发一下时间嘛
明缺心想
她在崖坪上呆着确实无聊
忽然想起一件事情
把手中那卷不器意之书递了过去
无聊时看看书也好啊
桑桑微微一怔
嗯
我也能看吗
这两卷书都是书院珍藏的绝学
想来是夫子精心替自己小徒弟挑选的教材
世人根本无法看到
按道理来说
明缺不应该让桑桑看
但他早已习惯了与桑桑分享所有的好东西
甚至还把她排在了自己前面
最关键的是
他自幼穷困怕了
就养成了吝啬抠门的性子
如今不再发愁没钱
却依然下意识里想要贪些小便宜
哎
这可是好东西
不看就吃亏了
桑桑觉得确实有些可惜
嗯
但是我看不懂
连光明大神官那个无耻神棍都要收你当传人
在修行上你肯定极有天赋
说不定啊
比我跟陈皮皮还强
这些年你跟着我
我却没想着发掘你的这一面
说不定是埋没了一个修行天才呢
桑桑笑了起来
你又在取笑我
哎
别管那么多了啊
你看一眼
我们就算是占得了些便宜
嗯
有道理
于是他接过那卷书开始认真阅读
明缺继续看那本天地元气本原考
越看越觉得西陵神殿禁风这本书有道理
因为这卷书里居然把魔宗功法吸纳进体内的天地元气与昊天神辉等同观之
认为根本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忽然间
他的眼睛骤然一亮
因为他居然在这卷书后面看到了一整套养气的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