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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一
无论怎么说老李是非出去不可
并还没好权而冒险出去是缺乏常识
但是为了别人牺牲至少是有意思的
生下来到现在
他老是按部就班的活着
他自己是头一个觉得这么活着是空虚的
张大哥虽然是瞎忙
到底并不完全为自己忙
人与人的互助是人生的真实
不管是出于个人情愿还是社会组织使人能相助相成
谁也再不拦住他到张大哥家中去
他的腿还软着
可是
心意非常坚定
雇了辆车去赶张大哥
张大嫂已哭得像个泪人
天真是五花大绑捆了走的
没看见过张大哥这么难受
也想不到他可以这么难看
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了
左眼闭着
下眼皮和嘴角上的肉一起抽动
一声不发
嗓子里咯咯的咽气
手颤着握着烟斗
老李进了屋中便坐下了
只觉得自己没有能力
自己是废物连一句话也说不出
张大哥看见老李进来
并没立起来
愣了好大半天
他忽然睁开锁眼
眨巴了几下用力咽了口气
猛地立起来叫了声
老李彦
没有再说别的
往外走
到了屋门看了张大嫂一眼
我找儿子选
张大嫂除了说天真是被绑走的
其余一概不知
丁二爷在院中提了一笼破黄鸟来回的走
一边走一边落泪
小鸟
小鸟
一叫一声
叫一声
你要是叫一声
天真就没危险了
叫啊
叫啊
小鸟们始终不叫
第二天
老李决定上衙门
虽然还并没歪歪
吴太极已经撤了差
邱先生张大哥都请了假
熟人中只见了孙先生
孙先生是初自到北平
专为学习国语
所以公事不会办
学问没什么
脑子不灵敏
而能做科员
因为学习国语是个人的事
做科员是为国家效劳
个人的事自然比国事要紧的多
孙先生打着自创的国语向老李报告
吴太杰儿
他以为无论什么字后要加上个儿便是官话
和小赵儿
呀
打的兄弟
压根没完
到如今都没完
凶得很
为什么能
连慢性的老李也着了急
小赵啊有个未婚妻
压根儿顶呱挂顶夸夸啊
他还没娶过
那么
压根没娶过
压根也娶过
瘸子的屁股
贤门
孙先生非常得意用上一句
怎么讲呢
他娶过
娶过之后
小赵儿凶得很
送给别人
那么压根他是娶过
可又没娶过呀
你我老老实实规规矩矩
做不来做不来
小赵到处会骗
摆把十块买一块来
然后
擦胭着抹粉送了出去
又花滚
压根的
孙先生见神见鬼的把声音放低
你晓得
他才所长家里
所长呢
是他的人
漂亮的很
小张和他把所长给
怎么说对
抬起来
将来小超自己有市长的希望啊
凶啊
这回又弄了一个
刚刚十九岁
他想调教好送出去
送给
团长旅长
说不定啊
对
是个旅长
姓王的
练得好拳脚
猴子犬
没花掌
交个好
小赵官花有的说
狗熊的舅舅行想精的咧
把他交给吴太吉
老教给她点拳数
是三妹
旅长爱十三妹
兄奴
孙先生的吐沫见了老李一脸
喘了口气
继续的说
哎
五台节吃得腻子
肥猪拱门
讲北平的话三下两下
十九岁的大姑娘啊
小赵正上了天去
压根做梦
舔几天回来了一看
哎呀
猪熟的什么
北平的家话
鹅
还是鸭
鸭子
对
煮熟的鸭
又肥了
压根起得脖子有大腿粗
小赵吴太吉是亲戚呀
吴台阶是吴太节儿小赵哪里放得过
啪怕两个嘴巴子
呀大头不太劲好不伤心哪
我
功夫是好的
拳头这么大
可是啊摸得还手差的的没面目
小赵打出
什么
是好
有了
打出瘾来了
对吴太吉脚
想吴大
你来等着我
我约一百
以前一万个人来揍你
可是
方墩太太动了手
盘梨花上阵
一下子
把小赵压在底下
压根
几乎轧死
大风墩
三百多经啊
好家伙的很
要不是吴太极拉开
小赵早成打别人桃人了
小赵爬起来不敢再想打
不讲五的讲文的
登报纸打官司
胸啊
吴太阶撤了差
小赵呢
老李问
小赵儿
大家都说他呱呱叫
老屋
他们讲
不是东西
孙先生看了看表
呀
快去一会儿得闲在讲
摆好科源的架势
孙先生走了出去
老李急于打听张大哥的事儿
可是孙先生走了
柯里只剩下他自己
不好意思也出去
他思索开孙先生的一片官话
男人是要不得的
他想
女人的天真是女人自作的陷阱
女人的姿色是自然给女人的所料
女人的丑陋是女人的活地狱
女人怎么着也不好
都因为男子坏
不对
这还不仅是男女个人的事
而是有个更大的东西
根本要不得
老李不变往远处想
衙门里这群人就是个好例子
所长是谁
官僚兼土匪
小赵
骗子间科员
张大哥
男性的媒婆
吴太极
饭桶兼把是将
孙先生
流氓兼北平俗语搜集者
邱先生
苦闷的象征兼科员
这一堆东西也可以组成一个机关
在看那些太太们
张大嫂
方墩
孙太太
邱太太加上自己的那一位
有一个得样的没有
这些男女就是社会的中间人物
也要生儿养女为民族谋发展
笑话
一定有个总毛病
不然这群人便根本不应当存在
既然允许他们存在
除了瞎闹
教他们干什么
老李闻到一股臭味
他嘱咐自己
不必再为自己那一点点是伤心了
在臭地方不会有什么美满生活
臭地方不会出完好的女子
即便能恋爱自由又能没到哪儿去
他心中有了些力量
往大处看
往大处看
真正的幸福是出自健美的文化
要重新的整部的建设起来
不是多接几个吻
叫几声搭应就能成的
他决定不再关心吴太极的事儿
最自然的事
最值不得大惊小怪的事儿
吴太极和小赵谁胜谁败有什么关系呢
得杀了小赵们的文化
人生才能开香的花结真的果儿
小赵
吴太极
不值一提
自己那位太太何必在想
她与千千万万的妇女一样的可怜
东吴的
也不在想
她也不值得遗顾
一片烧焦草原上的一棵草
那么干什么呢
帮忙张大哥把天真救出来
为什么
只为张大哥好娶个儿媳妇请上一千号人来贺喜
但是
人情
人情
张大哥到底不是坏人
假如决定不去管张大哥的事
又该做什么呢
又到了死葫芦头
这个社会是和老李开玩笑呢
他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
他没法安排自己
她要在一个臭水沟里跑圆圈
怎能跑的圆
他的头疼起来
回家
科里只有他一个人
谁管
空三年也没关系